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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慕,他想。 他是在帮妹妹。 阿依慕。 她才是那个他应该想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那束花,其中有一朵绿绒蒿,花瓣似蓝色的琉璃,沾着露水,盈盈纤薄,美丽而脆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眼睛,看着湖面。 他心中有些郁结。这风景再美,花再芬芳,也匪他思存。不是他想要的,不是他在乎的,不是他心里装着的那些事。他心里装着的事,太多了,太沉了,沉得他在这片美丽的湖边,在这束芬芳的花前,也笑不出来。 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那些花被他握在手里,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像是刚摘下来时的触感。可他的心思,不在这束花上。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他想。 或许是黄昏的风太过温柔,或许是阿史那今天表现得异常温和,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忽然就涌到了嘴边。他不想再藏了。不想再敷衍了。不想再假装自己可以娶一个不爱的人,过完这一生,更不想就这样顺水推舟地,毁了一个姑娘的一辈子。 “王上。” 阿史那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还有刚才那首歌留下的余韵,很淡,却还没散。 林宣没有看他。他看着那片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不能娶阿依慕。”他说,开门见山,直白了当。 阿史那愣住了。 林宣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和她,可能并不合适。” 他顿了顿。 “我配不上王女。如果为了她的幸福,我并不是好的人选。或许,她对我有所爱,但那其中少年慕艾更多,即使成亲,时日久了,她会回过味来的。到那时,恐怕亦会后悔。” 他的声音低下去。 “因为,我想我并不爱她到足以与她执手余生。” 风从湖面上来,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发丝。 那束花被他握在手里,花瓣微微颤着,像是受不住这晚风的轻薄。 他临湖独立,衣袂飘举,秾丽殊艳的睫眉在暮色中似乎生出一种哀婉凄怨。清韵幽幽,一种介乎仙与鬼的森然韵味,那似乎伶仃的身影落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恍恍惚惚的,像是下一刻就要随波而去,再不回来。 阿史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久久不能言语。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腰间马鞭的鞭柄,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像在压抑着什么。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风暴来临前草原上的云,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沉沉的,暗暗的,让人喘不过气。 可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是眯起眼睛。 然后,那目光,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不想娶?”他的声音冷了下去,“配不上?” 林宣愣住了。 这不是他预想的反应。他以为他会说——我考虑一下,或者,你和依慕的事,你们自己商量。他以为,至少会有一句“为什么”。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忽然冷下去的眼睛,和那几个冷下去的字。 阿史那往前走了一步。 林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就是湖水,退无可退,湖水甚至濡湿了他的鞋,凉凉的,从鞋底渗进来。 阿史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为,”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你能选择的?” 林宣的心,猛地往下坠。那坠落感很重,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什么很深很深的地方。 阿史那继续说,声音沉沉的,像石头滚过地面: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说不愿意吗?” 林宣没有说话。他无法言说。这一刻,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刚才还温柔的脸,此刻有些冷酷。那冷酷不是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是“你没有资格”。 阿史那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头。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妹妹的眼光,”他忽然说,“和我一样。” 林宣的心跳停了一拍。 “都高得很。”他说,“一旦认定了,就一定要得到。” 他的拇指在林宣下颌上慢慢摩挲,那动作,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警告。 “如果她是个男子,”阿史那说,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会让她活下来。” 林宣的心猛地一跳,头皮发麻。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近在咫尺的、灰绿色的、像狼一样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是占有?是嫉妒?是别的什么? 阿史那也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暗流涌动。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淡淡的,让人后背发凉。 “还好,她是个姑娘。”他说。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目光。 他看着林宣,一字一顿: “对我妹妹好一点。” 他顿了顿。 “她那么喜欢你。” 林宣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人。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乱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角。他心里乱成一团,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他却好像什么都不懂。 我妹妹的眼光和我一样。一旦认定了,一定要得到。如果她是个男子,我不会让她活下来。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阿史那,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只有那让人看不透的目光。 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几人的身影。那是王的侍卫,一直跟着他们,不远不近。还有另一边,是阿依慕的人。他们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要尽快适应。”最后,阿史那说,那话中似乎别有深意,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林宣心上,“适应我妹妹,也适应我。” 风还在吹。湖水还在轻轻地响。可刚才那一点温柔,已经不见了。林宣站在那里,握着那束花,看着那个人翻身上马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冷。明明还是夏天。
第72章 大婚逃亡 王女大婚那日,整个草原都沸腾了。 金顶大帐前铺了长长的红毯,从日出一直延伸到日落的方向。各部落的首领都来了,穿着最华丽的衣裳,戴着最贵重的首饰,牛羊烤了上百头,酒坛堆成了小山。 林宣穿着喜服,大红的,绣着繁复的云纹和草原上的图腾。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笑着,敬着酒,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祝福话。 他偶尔也跟着那些人笑,也说一些刚学来的漠南语的祝福,但一直清醒着。 今晚,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逃脱的机会。 阿史那坐在上首,喝了很多酒。 他今天格外高兴,也穿的十分隆重漂亮,和每一个人碰杯,来者不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被酒意染得亮晶晶的,一直看着林宣。 不,不只是看。 是追。 他走到哪儿,那道目光就跟到哪儿。 旁边有人打趣:“王上今天怎么比王女还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上大婚呢!” 众人都笑起来。 阿史那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妹妹出嫁,我当然高兴。” 那人又问:“王上什么时候给自己娶可敦啊?” 阿史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宣身上。 只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笑了笑。 “快了。”他说。 众人欢呼起来,纷纷追问是哪个部落的姑娘。 有人说,按照惯例,那必然是呼延部的贵女。 阿史那没有回答。 他忽然站了起来,走下上座,走到林宣面前,解下一直挂在蹀躞带上的那把柄和刀鞘都用黄金铸造的,其上还缀满宝石的匕首。 然后,送给了林宣。 众人欢呼喝彩起来。 金刀为盟,这便是真正的亲如兄弟了。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 林宣被灌了不少酒,脸上红红的,眼睛却格外亮。 他被送进毡帐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踉跄。 帐里点着红烛,装饰精美而富丽,帘幕深深。 阿依慕坐在床边,穿着华贵的嫁衣,她一转头,发间装饰的金流苏便随着她的动作晃一下,扑闪出动人的光彩,她的脸红红的,见他进来,眼睛亮起来,圆杏的眼睛那么明媚,那么美丽。 “阿宣。” 林宣走过去。 帐外,那些守卫的声音渐渐远了。 他听见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笑,有人在划拳。 都醉了。 连那些守着毡帐的人,也在喝酒。 他走到阿依慕面前。 桌上摆着交杯酒。 阿依慕端起一杯,递给他。 “阿宣,”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羞涩,“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林宣接过酒杯。 他看着阿依慕。 看着她那张欢喜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起那年,在阕蓝的酒馆里,在乌孙的街道上,在月光下,在春色里。 他们分开的日子明明不长,却仿佛隔得那么远了。 他对不起她。 可他没办法。 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们的身份,不合适。 还有阿史那这个人。 而且,他对她的感情,也…… 阿依慕举起酒杯,凑过来。 “阿宣,”她说,“吻我。” 她闭上眼睛。 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嘴角有一点羞涩的笑,两边嘴角用胭脂点着两个小酒窝,是那么的醉人。 他低下头,慢慢地凑过去。 很近。 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 一击。 落在她的颈侧。 阿依慕的身体软下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 林宣接住她,轻轻放在床上。 他的手在抖。 他看着阿依慕,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转身,掀开帐帘,冲进夜色里。 月光很亮。 草原上到处都是醉倒的人,东倒西歪地躺着,睡着,笑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绕过王庭,穿过那片他记了无数次的胡杨林,那里他放着一匹马,是阿依慕送给他的,逃跑的路线,也是他每次出行游玩、还有赛马的那天,暗暗记下,又在心中反复回忆多次,熟记于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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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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