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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月朗星稀,大漠无垠。 这一下,他才感觉到一种真实。 他要跑了。 终于要跑了。 马蹄踏过那片草甸,踏过那条小溪。 前面就是边界了。 只要过了那道山梁—— 他忽然停住。 月光下,一队人马静静地等在那里。 林宣忽然一勒马缰,调转方向。 为首的那个人,他认得。 那个剽悍冷峻的汉子,那个把他抓来献给王的人。 那个人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 一支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箭,就突然射中了那坐下的那匹马的脚踝。 马嘶鸣一声,倒下了。 林宣从疾驰的马上滚落下来,滚在草地上,但是此刻他感觉不到疼痛,爬起来,转身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两个大汉抓住了,按在地上。 那汉子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林宣,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冷。 然后他蹲下来,握住他的脚踝,顿了一下。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 咔嚓一声。 剧痛从脚踝传来。 林宣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另一脚的脚踝也被脱臼了。 那汉子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似乎是一种怜惜。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挥了挥手。 说了一声漠南语。 林宣被挟抱着,胳膊被反扭在背后,动弹不得,他被扔上马背。 马蹄声响起。 往王庭的方向。 他以为会被送回阿依慕的毡帐。 可那些人没有往那边走。 他们去了另一个方向。 更大,更华丽,门口守着更多人。 是阿史那的毡帐。
第73章 择人欲噬 那汉子下马,走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 “带进来。” 林宣被两个人挟着,推进帐里。 帐里的烛火不多,昏昏昧昧的,像隔着一层雾。光影在帐壁上晃动,把那些兽皮、那些金器、那些草原上的图腾,都映成了模糊的、不真实的轮廓。 可他还是看见了那个人。 阿史那站在那里。 他脱去了外袍,只穿着贴身的玄色中衣,那衣料薄薄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在昏暗中,那压迫感更深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回过头。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昧的火光里,像是燃着什么东西。不是白天那种淡淡的、克制的、让人看不懂的光。是另一种。混沌的,幽暗的,像草原上最深最暗的夜里,狼群的眼睛。 “退下。”阿史那的声音有些喑哑,那沙哑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两个人松开林宣,退出去。 帐帘落下。 只剩他们两个。 林宣站在那里,两只脚踝都在疼。钻心的疼从脚踝一路蔓延上来,像是有人拿针在骨缝里扎。可他咬着牙,没有倒。 他心如擂鼓。 阿史那会怎么惩罚他? 打他一顿?用鞭子抽? 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他和妹妹的新婚之夜跑了。而阿史那特意交代过,要对他妹妹好一点。 他跑了。 阿依慕该多伤心。 他想起阿依慕的脸,想起她穿着嫁衣坐在床边等他时的样子,想起她闭上眼睛等他吻她时的样子。 他不知道阿依慕现在怎么样了。 醒了没有。 有没有哭。 阿史那走过来。 一步一步。 靴子踩在厚厚的毡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可林宣觉得,那脚步声重得像踩在他心上。 那种幽暗深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是白天那种审视的、掂量的目光。是另一种。像是终于不用再藏了,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像是狼终于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我本来还不想这么快。”他说,声音低低的,沉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还想让你适应适应。” 他走到林宣面前。 低头看着他。 “可你跑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块石头压下来。 “阿依慕该多伤心。” 他顿了顿。 “我,也很伤心。” 林宣瞪着他。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终于看清了那里面的东西。 混沌的,幽暗的。 是志在必得。是择人欲噬。仿佛要将他啖尽食骨。 是——欲望。 那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种他以为逃掉了、却从来没有逃掉过的东西。 那种让他恶心、让他恐惧、让他浑身发抖的东西。 命运。 巨大的荒谬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冷,冷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以为阿史那不一样。 他以为这个人只是霸道,只是固执,只是对妹妹的驸马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敌意。 可原来,并不是。 而是,觊觎。 从来都一样。 他的心跳又急又烈,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惊惧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踝疼得他差点摔倒。可他没有倒。在这惊惧中,忽然燃起了一团火。是愤怒。是那种被欺骗、被觊觎、被当成猎物太多次的愤怒。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眼睛,在烧。 阿史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淡淡的,让人后背发凉。 “我怎么了?”他问。 林宣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说你骗我,想说你把我当什么。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把刀,割得他生疼。 阿史那伸出手。 林宣猛地抬手,打掉他的手。 “别碰我!” 阿史那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低的,沉的,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脾气见长。” 他又伸出手。 林宣一拳打过去。 阿史那侧身躲过,哼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反而有一种……兴味。好像他的反抗,很有意思似的。 林宣又一拳。 又躲过。 他脚踝疼得厉害,每往前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不能停。 他忽然摸到腰间的那柄金刀。 晚宴时阿史那送给他的那一把。刀身不长,刀鞘上镶着宝石,沉甸甸的。他拔出来,握着刀柄,刀尖对着阿史那。 阿史那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想杀我?”他问,声音低低的,“用我送你的刀?” 林宣没有说话。他握着刀,盯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可是他的爪牙对于面前的人来说,毫无威慑。 阿史那往前走了一步。 林宣猛然刺过去。 刀光一闪,擦着阿史那的肩头掠过。没有刺中。阿史那侧身避开,反手击打了一下他的手腕。那一下又快又准,像蛇信子一样。 金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宣忍着剧痛,抬脚踢他。没有踢到,被他躲开了,只是踢翻了旁边的烛台。红烛滚落,在地上烧出一小片光,然后灭了。 帐里一片黑暗。 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还有林宣压抑的、细碎的嘶痛声。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他面前。那种压迫感,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他窒息的气息。 没有退路了。 林宣咬着牙,想往前跑。跑出这座帐,跑出这片黑暗,跑出这个人的掌控。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脚踝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疼得他冷汗直冒。 可他没有跑出两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那力气大得惊人,他整个人都被拽得往后一仰,跌进那个滚烫的怀抱里。 他被按在榻上。 阿史那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那手像铁钳,他挣不开,动不了。 林宣挣扎,踢他,用膝盖顶他。可那个人太重了,力气太大了,他像一只被狼按住的兔子,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阿史那看着他。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灼得人发烫。 “不乖。”他说。 那声音,低的,沉的,带着一种说不尽道不明的混沌的欲望。 他松开一只手,抓住林宣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林宣痛呼出声。 然后,他整个人都被拽进了那个怀抱里。 阿史那低头,看着他。 目光幽暗又火热。 “阿宣。”他低声喊。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林宣闭上眼睛。睫毛抖颤,呼吸又急又促。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逃不掉。从来都逃不掉。 阿史那的手,落在他脸上。粗糙的,滚烫的,带着薄茧的指腹,从他额头慢慢滑下来,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颧骨,落在他唇上。 “你跑一次,”他说,“我就狠狠教训你一次。” 他的拇指,在他嘴唇上慢慢摩挲着,然后探入一点,抵着他的齿列。 “跑到天边,我也把你抓回来。” 林宣没有说话。他只是闭着眼睛,任那些话钻进耳朵里,任那只手在他脸上游走,任那个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阿史那低下头。 吻住他。 那吻,凶的,狠的,带着酒意,带着怒意,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压制的、快要将他吞噬的汹涌情欲。 林宣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是知道没用。 他只是闭着眼睛,浑身颤抖,让那个吻落下来。 黑暗里,烛火灭了,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还亮着。像狼,像火,像他永远也逃不掉的命运。
第74章 兄妹交恶 阿依慕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她发现自己还躺在自己的帐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揉着酸痛的脖子。 昨晚……昨晚她怎么睡着的? 她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只记得交杯酒,只记得阿宣凑过来,只记得那张好看的脸离她很近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然后……然后…… 阿宣! “阿宣跑了”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像草原上最烈的火,烧得她浑身发烫。阿宣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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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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