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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宣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些狂欢的人。 今晚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帐外的赤那。 那个人还站在那儿,抱着刀,一动不动,像这些天一样。 可他的眼睛,不像这些天一样。 它们在看他,时常是偷偷看的一眼,可今天,听到消息后,却是明目张胆地看他了。 不在避讳他的目光。 林宣没有躲。 他拿起一个酒杯,倒满了酒,走过去。 “赤那。”他站在他面前,举起酒杯,“他们都在喝,你不喝吗?” 赤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举着酒杯的手上,那手白得近乎透明,托着那杯酒,像是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赤那没有说话。 也没有接。 林宣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美极了。 “不喝?”他说,“怕我下毒?” 赤那的睫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林宣看见了。 他收回手,自己把那杯酒喝了。 酒液沾湿了他的嘴唇,在月光下泛着水光,他用指尖轻轻擦去,赤那的目光随着他的手,落在了他的唇上,一顿,便移开。 “驸马。”赤那忽然开口。 林宣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赤那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他……要娶可敦了。”他说,声音生硬,“你伤心吗?” 林宣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赤那。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有他没想到的东西。 是关切?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机会来了。 他低下头。 那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光。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秾丽的脸上,照在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溟濛月光下的花,或者是开在梦境里的。 脆弱,迷离,虚幻,美丽,一碰就会碎。 “伤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对我,不过是新鲜罢了。” 他抬起头,看着赤那。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哀怨,有脆弱,有让人心疼的东西。 “新鲜过了,”他说,“就什么都不是了。” 赤那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唇。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宣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倒影。 “赤那。”他轻轻喊他。 赤那没有动。 他又走了一步。 更近了。 近得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纱。 林宣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掬着一汪水中的月光。 “那你呢?”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很轻,“你会一直守着我吗?” “你, 会厌弃我吗?” 赤那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月光下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突然想那段时间为了学好中原的话,看的一个中原的画本,讲的是什么书生和花妖的故事,很不新鲜,但是他没看过,所以他看的新鲜。 那里面有一句话,说: 世间无此殊色。 非鬼即妖。 他不懂,看不明白,可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可他动不了。 他的眼睛,像是被那双眼睛吸住了。 那轻软柔和的声音,像夜半绽开的昙花,绽放在他的心里。 林宣慢慢向他靠过去。 很慢,很轻。 像是要靠近他的胸膛。 像是要依偎进他怀里。 赤那的手,慢慢抬起来。 想去搂住他。 他的眼睛,迷醉了。
第80章 逃亡 然后—— 那柄刀,很短,很利,刀柄上镶着宝石。 是阿史那送给林宣的那柄金刀。 削铁如泥。 赤那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刀光一闪。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只感觉到胸口一凉,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涌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柄刀。 那柄金刀,此刻插在自己胸口。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刀柄上的宝石。 喷涌在林宣的手臂上,溅落在他雪堆的脸颊上,晕染了那花一般的颜色。 他抬起头,看着林宣。 月光下,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可那亮里,没有哀怨,没有脆弱,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 和他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悬崖边。 月光下,那个人站在那里,浑身狼狈,脸上有血痕。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那么美,像一朵地狱里开出来的花。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把那一下,藏了很久。 藏到此刻。 此刻,他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可是他没力气说了。 林宣往后退了一步。 赤那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下去。 倒在月光下。 倒在不远处那些狂欢的歌声里。 那双眼睛,还睁着。 看着那个月光下的身影。 看着他转身,走进帐里。 看着那扇帐帘落下。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月光。 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些渐渐冷去的血上。 那些歌声,还在远处响着。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在今夜便僵冷的身躯上心口的金刀,等待着原来主人的发现,这是一种挑衅,一种反击,一种嘲讽,一种无声的宣告。 * 林宣的手在抖。 他全身都在抖。 可他没时间抖。 他冲进帐里。 阿依慕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不多,就两件厚衣裳,两双鞋,一点干粮,一壶水,还有一些银两。 她看着他,她的眼中燃起烈火,正如他的眼中一样,她看着他手上那些血,脸上沾染的红,他看着她眼睛的希望,然后她伸手,擦去了他脸上的血。 “走。”林宣说。 两个人冲进夜色里。 马就在不远处的马厩里,没有人看守,现在守备松弛,都去喝酒了。 如果,或许,阿史那不是来求亲,而是来杀人,这样欢呼雀跃松弛无度的时候,也是一个好时机。 他们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不知跑了多久。 不多时,天边开始发白,不是天亮,是雪光。那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惨惨淡淡的,照在这无边的草原上,照在那些枯黄的草茎上,照在两个拼命逃亡的人身上。 然后,雪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几片,零零星星的,落在肩上,落在发上,落在马鬃上,很快就化了。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鹅毛大雪。 天地间只剩两种颜色,夜的黑,雪的白。 那白色从天上落下来,落在黑色的大地上,一层又一层,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都掩盖住,众生如尘。 草原一望无际,被雪覆盖着,茫茫然看不到尽头,远处的地平线消失了,天和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冷。 太冷了。 这夜温度疾降,极寒的北风从北边刮来,卷着雪粒和冰霜,打在脸上,生疼。 林宣的手冻得发僵,缰绳都快握不住了。阿依慕的脸冻得发白,睫毛上凝着霜,可她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他们不敢停。 不能停。 阿史那的人,呼延部的人,随时会追上来。 只能拼命跑,往南跑,往那个可能有生路的方向跑。 雪越下越大。 天地苍茫,恢然无际,茫茫无涯。 那雪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马背上,落在他们来时的路上,把那行马蹄印一点一点地掩埋。 像是老天在帮他们,又像是在和他们开一个残酷的玩笑,这是一场关于命运的游戏,时间和速度的游戏,一场关于求不得的游戏。 他们奔亡着,不顾一切地奔亡着,往南奔去,奔向自由,奔向所求,奔向镜花水月。 后半夜。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起初很远,很轻,混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他们听到了,更快地催着马,乞求着那只是错觉,那只是今夜的风声,可渐渐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上的雪都在颤抖。 他们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林宣回头。 雪幕里,隐隐约约能看见火把的光。 很多火把,像一条火龙,在雪地里蜿蜒着追来。 他的心如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一刹那呼吸困难,风雪涌进肺腑里,几要将他的心冻住了。 不是明天。 他们今天就已经来了。 阿史那的人,已经杀了呼延部的人。 杀了那些狂欢的人,杀了那些喝酒唱歌的人,杀了那个刚刚定了婚期的部落。 然后,阿史那看见了那具倒在毡帐外的尸体。 看见了那把插在胸口的金刀,明晃晃地。 然后,就追来了。 阿史那亲自追来了。 林宣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风雪里,惨淡得像要碎掉。 命运的荒谬。 一而再,再而三,落入同一个网里。 他想起那个预言。 命里注定与帝王纠缠一生。 他逃过,跑过,挣扎过。 从京城逃到漠北,从京城逃到江南,从去往江南的路上被抓到漠南。 每一次逃,他都以为自己要自由了。 可每一次,他都被抓回来。 难道,他想要的自由,真的求不得吗? 人生八苦,求不得是其一。 难道,他真的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吗? 他咬紧牙关,狠狠抽了马一鞭子。 马嘶鸣一声,奋力往前冲。 可追兵越来越近。 在一个转弯处,在双方相聚最近的那一处,他看见了阿史那的那张脸,夜幕深深,火光熊熊,林宣看不见远处阿史那脸上的表情,可他心里的冷,比今夜更甚,正如阿史那眼中冰冷而滔天的怒意。 阿史那亲自张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矢破空而来,一支,又一支。 他的马忽然一声悲鸣,马腿中箭了,后蹄一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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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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