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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河水慢慢地流着,河上的乌篷船,摇着橹。
第85章 年轻人 镇上来了一个年轻人。 是个非常年轻的捕快,中等身材,有些瘦,太瘦了,穿着公门里的衣裳,腰间挂着刀,骑着马从官道那边过来。他在镇口的茶摊歇了歇脚,打听了几句路,又继续往前走。 快到黄昏的时候,走到那条河边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马。 河边有几个小摊,有卖凉茶的,有卖其他东西的,还有一个似乎是卖书画的。 那个摊子,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桌后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正在写字。 那背影,有些瘦,脊背挺得很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手腕很白。 风从河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头发。 那头发很黑,墨一般,用布巾和荆钗包着,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脸侧。 年轻的捕快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移不开眼睛。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坐在马上,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人的笔停了一下,像是要抬起头来。 他忽然回过神来,一夹马腹,走了。 那天晚上,他住在镇上的客栈里。 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那个背影,一直在脑子里转。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那条河边。 小摊还在。那个人还在,他打听了一下,那个人清晨和下午会摆一会摊,中午天气炎热便休息,黄昏回去,听说还在教镇上的一些穷孩子认字。 他下了马,走过去。 “先生,”他说,“我想买一幅画。” 那个人抬起头。 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甚至有些丑。眉眼平平的,皮肤蜡黄,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可那双眼睛——挺,漂亮的。 “画什么?”那个人问。 声音,似乎也有点像,可是时间太久了,与记忆中的那人又只说过几句话…… 年轻的捕快愣了一下,深思有点飘远,最后止住思绪,想了想。 “随便。”他说,“你看着画就行。” 那个人点点头,拿起笔,开始画。 他画得很快。 一盏茶的功夫,就画好了。 是一幅山水,远山近水,小桥人家,正是这个镇子的模样。 年轻的捕快接过画,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他说。 他付了钱,把画卷起来,收进怀里。 “先生,”他忽然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见过。”他说。 年轻的捕快点点头,上了马。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字了。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熟悉。 他摇摇头,催马走了。 他叫石恩,自己取的名字。 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小石头。 也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那年那个偷钱袋的小乞丐,如今已经成了县里的捕快头子,还如此年轻。他有了正经的名字,正经的身份,正经的俸禄,他再也不用偷东西了,再也不用挨打了。 可他还记得那年那条巷子。 记得那个给了他银子的人。 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亮晶晶的、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他骑着马,往前走了很远。 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镇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远处的山,近处的水。 他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又看了一遍。 画得很好。 可他心里想的,不是画。 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那年那个人,一模一样。 声音,确实也有点像。 会是他吗? 那个人,是易了容的,他大概看得出来,至少脸上的皮肤,和手上的皮肤相差太多了。 他摇摇头,把画收起来,继续赶路。 但是,走了一段路后,他又忽然勒住了缰绳。 * 柳儿被恶霸盯上的消息,是卖豆腐的周三嫂传出来的。 那天下午,周三嫂端着一碗新做的豆腐脑来串门,一边吃一边叹气:“作孽哦,金家那个畜生,看上柳儿了。” 林宣正在写字,笔顿了顿。 “哪个金家?” “镇上金记布庄的那个金大贵!”周三嫂把碗往桌上一顿,“家里有钱,养着一帮打手,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他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掉的。” 旁边纳鞋底的李婆子也凑过来:“可不是!去年周家村那家闺女,硬被他抢去做了小,没半年就死了,说是投井死的,谁知道呢!” “这回轮到柳儿了……”周三嫂摇头,“她家连个男人都没有,只有个妹妹,才几岁?娘又是个不能支撑家门的,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林宣低着头,继续写字。 可那笔,比平时慢了些。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柳儿每天早上从摊前经过的样子,想起她送来的那些花,想起她被拒绝后转身离开时红着眼眶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管。 他是什么人?一个隐姓埋名的逃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影子。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去管别人? 可那姑娘。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又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也在风雪里消失了。 第二天,小石头来了。 他如今隔三差五就来看他,说是顺路,可哪有那么多顺路的事,他来了就坐着喝茶,和他聊天,偶尔买一幅画,和他说说外面的事,看着他写字画画,仿佛能看出一朵花。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前,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林宣放下笔,看着他。 “石恩兄,”林宣忽然开口,“你帮我打听个人。” 小石头愣了一下。 “谁?” “金大贵。” 小石头的眉头动了动。 “林先生怎么知道这个人?” 林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淡淡的,却让小石头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我听说,”林宣说,声音不高,“他看上了一个姑娘。姓柳的,叫柳儿。” 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金记布庄的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县衙里有人,告不倒他。” 林宣点点头。 “那姑娘才十七岁。”他说。 小石头看着他。 林宣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石头被他看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气。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人看着他,好像……在等什么。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放下。 “林先生,”他说,“你想让我管?” 林宣点点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在小石头眼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相信。 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石头忽然站起来。 “我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欺男霸女的事情。”他说,“我穿上这一张皮,本来就不能不管,我也乐得管这事。”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第86章 白月光 那天晚上,小石头带着几个兄弟,去了金家。 不是什么大阵仗,就是去“例行问话”。问金大贵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问他的那些打手有没有欺负老百姓。 金大贵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客客气气的,表面上是做足了。 他笑着,端茶送客。 可第二天,他的那些打手,忽然被官府抓了几个。 罪名是“斗殴伤人”——旧案,早就结了,可小石头让人翻出来,重新查。 金大贵开始慌了。 他派人去打听,想知道这个小小的捕快,怎么这么大胆。 打听的结果是,有人撑腰。 那个在河边摆摊的穷书生,和小石头走得近。 金大贵不知道那个穷书生是谁,可他记住了。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个年轻的捕快,虽然官职不高,可在县衙里,连县太爷都要敬他三分。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他的身份是上面的人定的,那些调令文书,都是从京城直接下来的,县太爷试探过几次,想打听他这原本是个爹娘都没有了的街头小乞儿是如何撞大运的,或者又是有什么隐藏的家族中的人物,和京中什么贵人有交情,小石头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县太爷就不敢再问了。 可在金大贵眼里,小石头只是一个多管闲事的捕快。 一个碍事的东西。 那天晚上,金大贵坐在书房里,面前坐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 那男子表面上是个行商,一个贩私盐的,做的都是杀头的生意,还是个海盗,金大贵替他们销赃,替他们打探消息,是他们在岸上的眼睛。 “有个捕快,”金大贵压低声音,“最近在查我。我怕他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那中年男子眯起眼睛。 “能查到什么?” 金大贵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他在查我,就是在查您。万一查到您头上……。” 那男子的脸色变了。 金大贵继续说:“还有那个穷书生,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两个人走得近,知道的肯定也不少。” 他看着那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金大贵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狰狞得很。 那天傍晚,林宣收摊回家。 刚走到巷子口,忽然被人拦住。 几个穿着很寻常,但一看就是好人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领头那个皮笑肉不笑地说: “林先生,我们金老爷想请你喝茶。” 林宣看着他们。 他没有慌。 “我要是不去呢?” 领头的笑了。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谁要请林先生喝茶?” 小石头带着几个人,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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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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