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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当成货物了。 又被从一个笼子,拖向另一个笼子。
第88章 千岛之国 船走了很久。 林宣不知道走了多少天。他被关在船舱里,暗无天日,只能凭海浪的颠簸和偶尔透进来的光分辨白天黑夜。 舱壁很厚,连风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只有水声,一下一下的,像谁在叹息。那些人对他倒是客气。 除了一开始绑了他,后来便解了绳子,没有打他,没有骂他,还给他送吃的送水。饭菜不算好,但热的,干净的。 可门口始终有人守着,他走不出去,连走到甲板上透口气都不行。 他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舱顶很低,黑暗压下来,像一口倒扣的锅。 他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着数着就乱了。 他想起小石头。小石头被打倒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他想起柳儿。柳儿不知道有没有嫁人。还有那些孩子,那些每天下午来他院子里认字的孩子。他们明天还会来吗?他们会不会等不到他,就散了?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那天,船停了。 不是那种临时停靠的顿挫,是彻底停了。 锚链哗啦啦地响,有人在外面走动,喊着他听不懂的话。舱门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像一把刀,猛地劈开了黑暗。 他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适应。有人把他拉起来,推着往外走。他踉跄了一下,脚踝上的旧伤还没好全,踩在木板上生疼。没有人扶他,也没有人催他。只是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走出船舱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碧蓝的海。 不是北方那种灰蒙蒙的、沉甸甸的海,是蓝的,透亮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铺在天底下。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有岛屿,一座连一座,葱葱郁郁的,像撒在海里的绿宝石。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还有花香。那花香是甜的,软软的,不像北方的风那样硬。 月国。千岛之国。 他被人押着,上了一座巨大的岛。岛上树木葱茏,掩映着大片宫殿。那些宫殿不像中原那样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是另一种样子。 圆顶,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墙壁是雪白的石头砌成的,光洁如镜,能照见人影。 他走过长长的甬道,两边种着不知名的花树,开得热热闹闹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地面光滑如洗,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被带进一座偏殿。 有侍女围上来,穿着白色的纱衣。 侍女们围上来的时候,林宣有些不自在。 她们赤着脚,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的,走动时像一阵细碎的雨。 她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声音软软的,像糯米一样黏,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他。 起初只是偶尔瞥一眼,后来就明目张胆地看了。 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的东西。 有一个年纪小的,看了他一眼,脸忽然红了,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旁边年纪大些的推了她一下,用月国话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嗔怪。 那小侍女嘟囔着回了一句,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林宣脸上瞟。 她们替他脱去那身灰扑扑的旧衣裳。 衣裳已经很破了,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也松了,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她们把那身旧衣裳叠好,放在一边,动作轻轻的,像是在对待什么值得尊重的东西。 然后拿起那件月国的纱衣——比较短的里衣,然后是一层纱衣,轻薄的,几乎透明的,像月光凝成的水,从她们手上滑下去,软得没有骨头。 纱衣披在他身上的时候,有一个侍女轻轻吸了口气。 另一个用月国话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惊叹。 她们的目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锁骨上,落在那片被纱衣笼罩着的、若隐若现的皮肤上。 那纱衣太薄了,薄得像一层雾,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那肌肤便像是被光浸透了,白得透明。 她们替他系衣带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那种面对太好看的东西时,不由自主的紧张。衣带系好了,纱衣服帖地垂下来,裹着他瘦削的身体,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他站在那里,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那睫毛很长,微微翘着,灯影里像是在颤。 侍女们退后几步,看着他,一时没有人说话。 后来她们带着他走出偏殿,穿过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站着侍卫,白色衣袍,金色抹额,腰挎弯刀。那些侍卫原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可当林宣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有好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他们的眼神不是冒犯的,是愣住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有一个年轻的侍卫,目光追着他走了好几步,被旁边的同伴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耳朵尖红红的。 押送他的侍卫动作也轻了。不是刻意温柔,是面对那样一张脸、那样一身月光似的纱衣时,本能地不敢用力。推他肩膀的手变成了轻轻带一下,拉他手腕的力道也收了几分。 林宣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低着头,跟着他们往前走。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忽然安静了,为什么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种他听不懂的东西。他只知道,这地方太亮了,太香了,太不真实了…… 像是另一个世界。 而他,是被扔进这个世界里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然后他被带到大殿。 殿里光线昏暗,和外面明媚的阳光截然不同。只有几盏油灯,幽幽地亮着,灯焰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四周站着侍卫,身形高大矫健,一个个腰上挎着刀,站得笔直,像一排雕塑。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殿的最深处,有一张高座。台阶一级一级升上去,铺着深色的毯子。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穿着玄色的衣袍,腰间系着金带,脸被一张铁面具遮住。那面具乌沉沉的,没有任何装饰,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穿着鞋——林宣注意到,这座宫殿里,似乎只有贵人才能穿鞋。那些侍女赤着脚,那些侍卫也赤着脚。只有他,脚上踩着靴子。 那眼睛,正看着他。 林宣站在那里,没有动。旁边押他来的侍卫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忽然说:“跪下!”他没有跪。膝盖没有弯,脊背没有塌。他就站在那里,直直地站着。 那人又要开口,高座上的人抬起手。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叶。 大殿里安静了。
第89章 月国的王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 那人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毯子上,几乎没有声音。可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段很长的路。 林宣看着他走下来,看着那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人的身形——宽肩,窄腰,长腿,是极好的男子汉的身形。可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沉沉地看着他。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另一种东西。很沉,很热,像是要把人看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却被死死压着。 林宣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天潢贵胄,王孙贵女,追杀他的匪徒,帮助他的百姓,在京城,在漠南、在月国、在那些他逃不掉也记不清的地方。多到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模糊了。他努力想了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种奇怪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比林宣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着他。那目光,从林宣的额头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很慢,像在描摹什么。又像是怕惊着什么,不敢多看,又舍不得移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哑的,像是铁磨过石头,又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声带生锈了。 那不是林宣记忆中任何他熟悉的人的声音。 “金大贵死了。” 林宣愣住了。那人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小心翼翼的东西:“柳儿没事。那个捕快,也没死。” 林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线索——他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些事?他怎么知道他在乎什么?可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只是看着他。沉沉的,热热的,像藏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那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过身,往回走。 那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可他没有。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回那张高座,坐下去。然后抬起手,对旁边的侍女轻轻一挥。 “给他安排住处。”他的声音很平,“不要怠慢了。” 侍女们应了,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林宣的袖子。 林宣被带着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坐在高座上,面具遮着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还在看他。隔着整个大殿的昏暗,隔着那些跳动的灯焰,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林宣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他忽然很想问:你是谁?我们是不是见过?可他问不出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那一眼。然后转过身,跟着侍卫走了。 那天晚上,林宣被安排住进了一座吊脚的小楼。 小楼很高,建在山坡上,下面是密密的树林。 说是小楼,却雕金错银,金碧辉煌。窗子朝着大海,推开就能看见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床铺软软的,帘帐层层叠叠,一种白色的小花串成细密的帘子,垂在门口,风吹过来,香气扑鼻。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月亮又大又圆,映照着海面。映照着他陌生的、不属于他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那些话。他知道他在乎什么。可他到底是谁?林宣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他只能放弃。 也许,只是月国的王认出了他是谁——那张脸,那张被齐国悬赏了那么久的脸。要把他当人质,仅此而已。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花香,甜的有些发腻,和门口那串小白花的香气一样。他忽然想,那个人,为什么戴着面具?是长得太丑,还是太好看?还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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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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