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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宣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纱衣,头发还半湿着,垂在肩上。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苏娅捧着布巾走过来,正要替他擦头发,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那块布巾。 苏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月王站在她旁边。他没有看她,只是接过布巾,走到林宣身后。苏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林宣一眼,低下头,退了出去。侍卫们也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林宣僵住了。他感觉到月王站在他身后,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那块布巾覆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揉着,慢慢地擦着。那动作很轻,很温柔,怕弄疼他似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王上,我自己来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月王的手在他头发间穿梭,那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耳廓、他的后颈。每一次触碰,都像一小簇火苗,烫得他想躲。他没有躲,他怕他一躲,月王就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他只是僵在那里,任由那只手在他头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着。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布巾摩擦头发的声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林宣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他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侧过身,抬手按住了月王的手。那只手停住了,布巾还覆在他的头发上。 “王上,”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还是我自己来吧。” 月王没有松手。他的手停在那里,被林宣的手按着,不动,也不退。他看着林宣,那双被铁面具遮住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宣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克制,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让他心慌的东西。 “我来。”他说。声音不高,可那底下的东西,不容拒绝。 林宣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怕,不是怕月王伤害他,是怕他继续这样对他好,好到让他习惯,好到让他离不开,好到他有一天再也说不出“我自己来”。他松开了手,没有再说。他怕他说了,月王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会说出来,会把那些藏在面具后面的、他不敢听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他领受了这份温柔,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在他头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着。 过了很久,月王忽然开口。“对不起。” 林宣睁开眼睛,没有回头。 “珊娜的事,是我没有护好你。”月王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该想到的。她那样个性格,可我——” 他没有说下去。 林宣听着那些话,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月王在道歉,为珊娜的事道歉,为没有保护好他道歉。可那些话,不像是王对客人的道歉,不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安抚,更像是他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他很在乎的人说着心里话。 林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郡主喜欢王上,”他说,声音很轻,“所以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说到“假想敌”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假想敌。他用了这个词,就代表他承认月王对他有那种心思。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第95章 我喜欢的人 月王的手也停了。停了很久,久到林宣以为时间凝固了。然后他听见月王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 “我没有喜欢过她。”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的,可林宣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月王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林宣。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穿透了那鲜花帷幕、那些墙壁,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宣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在解释,解释那句“假想敌”。他没有喜欢过珊娜,所以珊娜和他,根本就不是敌人。那个“敌”字,从根上就不成立。 可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我喜欢的是你。他没有说。林宣知道他想说,也知道他没有说。他们之间的沉默,像一面薄薄的纸墙,两个人各站一边,谁都不敢先伸手。怕一伸手,墙就倒了,怕墙倒了,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就会跑掉。 林宣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他不敢说什么。怕说了,月王就会把那句话说出口,怕他说出口,自己就要面对一个不想面对的选择。他选择了沉默,月王也选择了沉默。 月王这段日子对他的种种,他如何猜不出来,甚至他不需要猜,连月王的表妹,都意识到了。 此刻,沉默是他们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拂着鲜花帘幕,一阵一阵的幽香涌动着。 过了一会儿,月王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月国有四大家族,煊赫尊贵,互相掣肘,也互相制衡。”他拿起布巾,继续替他擦头发,动作比刚才慢了些,一下一下的,“月国无王二十载,也乱了二十载。是珊娜的家族帮助我成了月国的王。他们扶持我当王,也是因为需要我。我与他们,算是彼此需要,彼此合作。” 林宣听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出了月王话里的意思。 他抓住这个机会,顺势说:“既然是合作关系,更应该与郡主好好相处,打好关系。宫中已有传言,关于王上婚姻一事,郡主当王后是最合适的。” 月王的手停住了。布巾还覆在林宣的头发上,他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希望我娶她?”他问。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底下的东西,很重。 这句话是很奇怪的,作为客人,作为仅仅相处半月的陌生人,这句话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林宣没有回头。他不敢看那双眼睛。 “月王,”他说,“我的希望并不重要。” 月王忽然动了。他站起来,来到林宣面前,那双被铁面具遮住的眼睛里,有林宣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种带着痛的、压了太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的希望对我很重要,你对我——”他又没有说下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他本身就是个极不擅长会所话的人,似乎他所想要说的东西,是一种在心里沉淀太久的东西,已经发了酵。 林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离他那么近、再也不用面具遮挡的眼睛。那里面有种炽热和认真,烫到他想逃。 月王看着林宣,林宣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像火焰,像被压了太多年、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东西。他张了张嘴。 “我喜欢的不是珊娜。我喜欢的——” 林宣没有让他说完。 “王上。”他打断了他。 月王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 林宣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另一种东西——那是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在朱璟的眼睛里见过,在阿史那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把他当成猎物、当成禁脔、当成求不得的人的眼睛里见过。 它让他浑身发冷。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掐灭它。 “王上,”他深吸一口气,轻而郑重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屋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能听见他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擂鼓。 月王低头看他,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下去,而是变得更深、更沉、更烫。像一团被压在冰层下的火,冰裂了,火就窜出来了。 “谁?”他问。 林宣愣住了。他以为月王会沉默,会退开,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咽回去。 可他没有。他问了出来,急急地问了出来。 那声音里,有一种惊愕,有一种不甘,还有有一种嫉妒。 林宣的嘴唇动了动。“王上,这与你——” “那个人是谁?”月王又问了一遍。他凑近了一点,一只手搭在林宣所坐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扑上来。 林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那种荒谬,一种他什么都不需要做,甚至小心翼翼地去避免发生,命运也自会给他带来他不想承受却不得不承受的东西,一种,被命运玩弄于手掌之中的荒谬感。 月王此刻对他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你不认识。”他说。 月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眸暗淡下去一点点。 “是齐国的王?”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把你关在宫里的朱璟?” 林宣的脸色变了。 “不是。”他的声音大起来,带着一种羞耻和愤怒,那是他的伤疤,而眼前这个上一秒还温柔地,似乎尊敬他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揭开了这道伤疤。 “那你告诉我,是谁?”月王的声音也大起来。他往前倾了一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烫,越来越沉,“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林宣看着他,看着那双再明显不过地,翻涌着嫉妒和愤怒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累了。 “和王上没有关系。”他低下头,不再看那双眼睛,“月王,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
第96章 偏执 月王笑了一声,低低的,沉沉的,又不像笑。 “你骗我。”他说,“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月王的声音低下去,“你骗我。你没有。你只是在拒绝我。” 林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月王,想从他眼睛里找到证据——他在说气话,他在赌气。可他没有。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认真的。是一种偏执的、不肯相信的、宁愿相信他在撒谎也不愿相信他心里有别人的固执。 “我没有骗你。”林宣说。 “那你告诉我,是谁?”月王又问了。第三遍了。他不肯罢休,他不肯放手,他要用这个问题把他逼到墙角,直到他承认——或者直到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拒绝他,还是真的心里有别人。 林宣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渐渐显露的偏执,觉得心惊。 “那个人是谁?”月王又问了一遍。他在前倾,不是在靠近,是在压。 林宣往后退,后背抵住了椅背。退无可退。 “王上,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月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寸,铁面具的边缘泛着冷光。 那张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遮住了那道疤,遮住了那些他从来不敢让林宣看见的表情。可他遮不住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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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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