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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峥吃豆花,抬眼看他,他忽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可他忍住了,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把那碗饭吃完了。 林宣放下碗,抬起头,看着沈峥。他的嘴角,沾着一小块碎豆腐,白白的。 沈峥没有发现。 “沈峥。”林宣喊他,沈峥回过神来。“嗯?”林宣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你嘴角有东西。” 沈峥愣了一下,他没有听清楚,或者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他看着那张凑近的脸,那双形状美好,眼波潋滟、易容也掩不住风流美丽的眼睛,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着的自己。 “什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林宣看着他那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忽然想起从前,在蜀地,他也是这样的,木头似的,不说话,只会跟着他,只会默默地替他做那些事。 他叹了口气,“沈木头,木头大人。”他说。然后他伸出手,在他嘴角轻轻拭走了那点东西。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可沈峥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烧了起来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整个人像被烫着了一样,烫得连呼吸都忘了。他低下头,不敢看林宣,不敢看那只手,不敢看那双眼睛。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宣看着他红着脸,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都当过国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木头。”他低低地说。 沈峥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得很快,太快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宣。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吃完了?”他问。声音还在抖,可他努力让它平稳下来。林宣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样子,没有戳穿他。 “吃完了。”他眨了眨眼,说。 沈峥站起来,拿上两人的包袱,动作有点不自然,“走吧。还要赶路。” 他先走了出去,没有等林宣。林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红红的耳朵,忍不住又笑了。 他站起来,跟着走出去。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从前的那些阴翳似乎都烟消云散了,至少在这一刻是这样。 妇人收碗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块碎银子。“两位客官——”她追出去,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牵着马,一前一后,走在那条黄土路上。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09章 陛下想您了 他们到蜀地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地铺在那些青瓦白墙上,把整座城都染成一片暖黄。林宣站在巷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门上的铜环还是从前的模样,门口的石狮子也还是从前的模样。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门房是个生面孔,穿着半旧的青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林宣一眼。没有认出来——易了容的脸,蜡黄的,粗糙的,灰扑扑的衣裳,和那些来王府打秋风的远亲没什么两样。 “你谁啊?有帖子吗?”那门房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是那种看人下菜碟的、惯常的怠慢。林宣没有在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信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寻常的信,恭敬而客气,像是一个远房亲戚写的。可那字迹是他的,一笔一划,都是他从小练到大的筋骨。母妃认得。 “劳烦,帮我递给安南王妃。”林宣的声音很平。那门房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林宣一眼,撇了撇嘴。 “递不了。安南王妃——”他没有说下去,后面的话被另一个人截住了,另一个人也是门房,年纪大些,从门内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林宣。那目光在老门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把那封信接过去了。 “行。你们稍等。”他说。 沈峥站在林宣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那个老门房身上扫过,又收回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林宣身边靠近了半步。 他们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不是偏门,是正门,几个仆人模样的人站在门内,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公子,里面请。王妃等您回来等了很久了。” 林宣看了沈峥一眼,沈峥也看着他,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那些人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平平常常的。 可沈峥的手忽然按住了腰上的刀。 院子里突然涌出一排人,从厢房内出来的,穿着飞鱼服,腰佩长刀,站得笔直,最前面那个人,身形高大坚实,筋骨强劲,头发半白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深沉的,看不透的,什么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被包围了。林宣怔住了,沈峥已怔住了。 不仅是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些人,还因为这个领头的人,是陆勋。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峥。沈峥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错愕如雪亮刀光在两人的眼中忽闪而过,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峥的手还按在腰间,但是没有动。陆勋的目光从他手上扫过,落在他脸上,脸上的那道疤痕,从眉骨到嘴角,即使被膏脂填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道浅浅的白线。陆勋的眼睛看着那道疤,脸色依旧冷漠平静,很难想象他此刻是什么心绪,可是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落在林宣身上。 他弯下腰,行了个礼,身后那些人跟着齐齐行礼,说的是:“如意侯,请跟我等回京吧。陛下等您很久了,他想您了。” 林宣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很不明显。他看着陆勋,看着那张老了的脸,那双藏住了所有情绪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很累,跑了一圈,逃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还是有人等着他,还是有人要把他带回那个他不想去的地方。 沈峥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动,可他站在那里,那个姿势就是半挡在林宣前面的,和从前每一次一样。陆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心疼,有责备,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可奈何。 “你也要跟着去吗?”陆勋的声音不高,可那底下的东西很沉。 沈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勋,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这个把他养大的人,这个从前在锦衣卫里教他武功、教他规矩、教他活下来的人。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他教他握刀,想起他的手太小、握不住刀柄,陆勋就用大手裹着他的手,一刀一刀地教。他想起第一次出任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陆勋看了他很久,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是把伤药扔过来,说“下次小心”。他想起峡谷里,他被大棒打得半死,醒来的时又是陆勋救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的,后来他听说,陆勋为了给他求情,跪在御前,磕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不能动手。 他也没办法动手。 沈峥站在那里,看着陆勋,把那些过去的事从脑海里压下去。他微微侧过身,不是退开,是转了一个角度——他退了一步,却把林宣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我跟着。”他说。 陆勋听了他的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似乎毫不意外地,只是转过身,对身后那些人说:“备车。” 林宣站在沈峥身后,没有说话。他看着沈峥的背影,那道高大劲瘦的、永远挡在他前面的背影,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沈峥没有回头,可他的手动了,从腰间垂下来,垂在身侧。他没有握住林宣的手,只是那样垂着,垂在他能够到的地方。 陆勋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落在沈峥的手上,又移开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们。阳光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照在他们几个人身上。 “陆大人,”林宣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母妃呢?” 陆勋抬起头看他,说:“回禀侯爷,王妃在京城。陛下接她去的。她很好,只是很想您。” 林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早就应该猜到的,从看到那张榜文的时候,从看到门房接过那封信的时候,他就应该猜到的。 可是他没有猜到,他侥幸了。 林宣跟着沈峥走出去,陆勋走在前面,陆勋走得很慢,很稳,沈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那时候他很小,追不上他,总是跑着才能跟上。现在他长大了,比他还高了,可他走在他后面,还是觉得追不上。不是腿脚的问题,是别的什么。 “义父。”他忽然开口。陆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沈峥看着他半白的头发,声音响起来: “您老了。” 他惯是个不会说话的,就算表达感情也是这样木讷。 陆勋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只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也长大了。” 马车在巷口等着。陆勋站在车旁,等林宣上了车,然后转过头,看着沈峥。沈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上马吧。”陆勋说。沈峥点了点头,上了一匹马。 马车开始走,颠颠簸簸的,林宣坐在里面,车帘被风吹开,露出外面那些熟悉的街景和热闹的人群,却觉得心里越来越空。
第110章 红袍金冠 如意侯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有人说如意侯这三年是走南闯北,看遍了齐国的大好河山,还说要出一本书,叫《山略记》。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陈国公府的二公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那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周围的人都信了。 如意侯府的门槛,那几日快被人踏破了。 送礼的、递帖子的、亲自登门拜访的,络绎不绝。 那些从前和他一起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们,一个个挤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林宣刚回来的时候,阿青和阿墨站在门口,眼泪汪汪的,想哭又不敢哭,憋得眼眶通红。阿福哭得最厉害,鼻涕一把泪一把,拉着林宣的袖子,絮絮叨叨说了大半个时辰,说自己这几年想念侯爷,想念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食不甘味的。 林宣看着他与从前比胖了许多的身形和那圆滚滚的肚皮,戳穿了他:“你饭都吃不下,怎么还胖了?” 阿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侯爷,您、您怎么……”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眼泪还挂在脸上,滑稽得很。 阿青和阿墨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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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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