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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红点?” “像颗朱砂痣。”林宣歪着头看,“长在耳朵后面,有意思,不凑近还真看不见呢。” 他看了两眼,就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冷渊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那颗痣,他师父说过,是他生来就有的。 他从来没在意过。 可方才林宣那随口一句话,忽然让他想起一件事。 他师父说过,他是在京城荒郊的杏花树下捡到的自己,他应当是在这时节出生的,而那襁褓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师父告诉他,他可以来京城,这里有他的缘分,他需要了缘,还告诉了他一个预言,就是关于眼前这个少年的。 可那不是什么好的故事,也怕交浅言深,而他总相信庸者信命而智者改命,人不应是为命运所困的,所以,他没有告诉他。 林宣走出去几步,发现冷渊没跟上,回头看他。 “冷兄?走啊。” 春风轻拂,那一袭春衫的少年人在红墙边等着他,此刻笑颜璀璨,如渌波芙蕖,星眸弯弯,潋滟流盼。 不知为何,冷渊忽然怔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思绪,迈步跟上前。 两人继续往外走,谁也没再提那颗朱砂痣的事。
第14章 牵桥搭线 今日林宣心情不错,他从太后宫里出来,路上遇见冷渊,希望他请自己去府上坐坐,只是提了一句,没想到,冷渊就答应了。 他现在正在冷渊的住处喝茶。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翰林院给新科编修安排的宿舍,一个小院子,几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一棵杏子树,这会儿正开着花,粉粉白白的,落了一地。 林宣坐在廊下,端着茶盏,看着那棵海棠树,笑得眼睛弯弯的。 “冷兄,你这院子真好,清静。” 冷渊坐在他对面,也在喝茶。 “比不得侯府。” “侯府有什么好的,”林宣摆摆手,“太大了,走来走去就我一个人,没意思。” 冷渊看了他一眼。 “小侯爷一个人住?” “对啊,我娘在封地,就我一个人在京里。”林宣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老往外跑嘛,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冷渊垂下眼,没说话。 林宣看着他,忽然想起这几日的正事。 他放下茶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冷兄,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冷渊抬眼看他。 “什么事?” “你……”林宣斟酌着措辞,“你觉得陛下怎么样?” 他这话问的实在唐突。 冷渊的目光微微一顿。 “陛下?” “对啊,”林宣眨眨眼,“你殿试那天见过他,觉得他怎么样?是不是挺……挺好的?” 冷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侯爷想问什么?” 林宣嘿嘿一笑,索性摊开了说:“冷兄,你生得这么好,又有才华,人品也好,陛下他……肯定喜欢你这样的。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君臣相宜嘛,多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冷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宣有点心虚。 “冷兄?你怎么不说话?” 冷渊开口,声音平平的:“小侯爷为何要帮我引荐?” 林宣一愣。 这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我……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陛下也应该多看看,免得明珠蒙尘,有了陛下青眼,冷兄何愁抱负不展,时运不通?所谓大鹏一日从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嘛。”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冷渊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顺着林宣心里的意思说的别有深意。 “小侯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他说,“不过在下寒微之人,不敢高攀。” 林宣急了,星眸微凝:“怎么是高攀呢?你可是探花,前途无量……” *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看着一份密报。 陆指挥使在下头站着,垂着眼,一言不发。 密报上写的是冷渊。 查了这些日子,能查的都查了——杭州府商贾之家,三代无功名,身家清白,没有任何问题。 可皇帝看着这份“清白”,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清了。 清得像一汪水,一眼看到底,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这份“什么都没有”,让他觉得不放心。 他把密报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他说。 陆指挥使应了,正要退下,忽然听见皇帝又问了一句: “他今天去哪儿了?” 陆指挥使知道问的是谁。 “回陛下,小侯爷今儿个……又去冷探花那儿了,这次是去的府里。” 皇帝沉默了一瞬。 “在府里干什么?” 陆指挥使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只能复述了。 这一次,皇帝沉默了更久了。 过了很久,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宣,”他低声说,“你倒是会想。” 难怪今日还去了太后那里,说了那个冷渊的好话。 君臣相宜? 好。好。好。 陆指挥使不知道他皇帝在说什么,也不敢问,照例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又刻刻等着皇帝的指示。 然后皇帝挥了挥手。 陆指挥使如蒙大赦退出去,殿里只剩皇帝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温泉时候的事……他想将心间这朵花折下,可这朵花难承雨露,更怕风雨催折。 他怕他。 怕得厉害。怕到浑身颤抖,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怕到闭着眼睛流泪,不敢出声,睫上都是泪珠。 可他有时心思未免又太大胆“活泛了”些,能把人气笑。 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阿宣,”他低声说,“朕该拿你怎么办?” * 林宣在冷渊那儿还没喝几刻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众宫人,前头站着一个太监:“小侯爷,冷探花,圣旨到——陛下召二位即刻入宫!” 林宣愣住了。 他看看那太监,又看看冷渊。 冷渊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恭恭敬敬地领命。 林宣心里忽然有点慌,有点怵。他还没来得及跟皇帝提起冷渊。 可他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 陛下召见!还召见他们两个!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立刻站起来,拍拍衣袍,打起兴致来,冲冷渊笑道:“冷兄,走吧,这可是个好机会。” 冷渊看着他,目光幽深,什么也没说。 紫宸殿。 林宣和冷渊被领进殿里的时候,皇帝正坐在御案后头看折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目光先落在林宣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冷渊身上,淡淡的,不知喜怒。 然后他放下折子,喝了口茶,微微一笑。 “来了?” 还是这两个字,还是这个语气。 林宣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 他总觉得今天的皇帝,笑得有点不一样,跟今天明媚的天气不一样。 可具体是怎么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按规矩行了礼,冷渊也行了礼。 皇帝让他们平身,又赐了座,还赐了茶。 林宣坐下,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正在看他。 那目光温和得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林宣就是觉得,那目光里头,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赶紧移开目光。 冷渊坐在他旁边,垂着眼,一言不发。 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忽然开口:“阿宣,你最近常往冷探花那儿跑?” 林宣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心念急转,恶向胆边生,也不怵了,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向皇帝说说冷渊的好处,于是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串话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说的麻溜极了,似乎早就倒背如流了。 “回陛下,臣弟跟冷探花投缘,常去找他喝茶,冷探花不仅一表人才,而且棋艺好,每次都赢,弹的一手极好的七弦琴,文章又写的佳,臣弟觉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有心向他讨教,臣弟感叹,天下英豪,特别是像冷探花这样的神仙人物,尽入陛下彀中,陛下与冷探花,实犹如汉昭烈帝与诸葛孔明,君臣相宜,四海幸事,九州……” 可他越说,皇帝的脸色越差,执着茶杯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那淡淡的、皮笑肉不笑的笑意也快维持不住了。 而一旁的冷渊,低着头,眼中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行了,”皇帝实在受不了了,“朕怎么不知你何时练得这么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了。” 林宣就噎住了,他后面还有一串繁花,还没吐露出来。 皇帝哼笑了一声,声音是冷的。 “投缘?”皇帝在一众乱坠的天花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怎么个投缘法?” 林宣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冷探花人好,又有才华,臣弟跟他在一起,明珠在侧,自惭形愧,觉得应该向冷探花学习。” 皇帝沉默了一瞬,嗯了一声,声音暖了点。 然后他看向冷渊。 “冷探花觉得呢?” 冷渊抬起头,目光平静:“回陛下,小侯爷性情率真,待人以诚,小侯爷天皇贵胄,臣实一介布衣,幸得陛下钦点为探花,皇恩浩荡,但臣与小侯爷本是云泥之别,小侯爷看得起臣,是臣的荣幸。” 皇帝点点头。 他又看向林宣,忽然说:“阿宣,你过来。” 林宣一愣。 他站起身,走过去,在皇帝面前站定。 皇帝伸出手,明目张胆地握住了他的手。 林宣浑身一僵。 那手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烫得他想缩回去。 可他不敢。 皇帝拉着他的手,力道很大,让内侍把他的椅子挪到自己边上,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不是对面,是旁边,离他只有半尺远。 林宣僵着身子坐着,一动也不敢动,像一只在鹰爪下的兔子。 皇帝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就那么握着,拇指在他手背上明目张胆地轻轻摩挲着,一边摩挲,一边看向冷渊。 “冷探花,阿宣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心思跳跃,又喜欢新鲜的东西。朕这个做兄长的,少不得多看着他些。” 他的语气温和得很,像是一个兄长在解释自家人的脾性。可那只手,那拇指的摩挲,那明目张胆的触碰—— 林宣只觉得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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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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