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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举得高高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没事了。”他说,“我不怪你了。” 江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头顶的太阳还要刺眼。 “那我请霍小侯爷去喝酒?”他凑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霍惊川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是你自己想喝了吧?” 江辰被他戳穿,也不恼,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 “还是霍兄懂我!” 霍惊川摇了摇头,却没拒绝。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说说笑笑,和从前一模一样。 宫门外,人来人往。 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 夜,沈府。 霍惊川是从定远侯府翻墙进来的。 他今日喝了酒,虽不多,身上却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回侯府后特意沐浴更衣,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翻墙进了沈府。 月色很好,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沈长宁还在写字。 霍惊川抬步就要往里走。 “太臭了,出去。” 沈长宁头都没抬,声音从书案后淡淡地飘过来。 霍惊川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站在门槛外,自知理亏,低头闻了闻自己。 明明沐浴过了,香喷喷的,哪儿臭了?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 “沈大人,我沐浴过了。” 沈长宁没理他。 继续写字,仿佛门口站着的是团空气。 霍惊川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算搭理自己,只好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台阶上有点凉,月光洒下来,清冷冷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沈长宁在屋里写字,他在屋外看星星。 谁也不说话。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看着看着,霍惊川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不知什么时候,他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霍惊川迷迷糊糊地醒来。 身上暖暖的。 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月白色的,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他扭头往屋里看去。 书房的灯已经熄了。 沈长宁的卧房那边,也是一片漆黑。 想来已经睡了。 霍惊川低头,把披风抱在怀里,凑近了闻了闻。 果然是沈长宁常用的安神香的味道。 他嘴角弯了弯,抱着披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溜回隔壁房间。 推开门,躺上床,把披风放在床头。 那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像是那个人就在身边。 霍惊川闭上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 梦里。 霍惊川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光,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什么都有些不真切。 然后他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 那年他十七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父亲与他并不亲近。 从小到大,父亲见了他,不是板着脸训斥,就是干脆不见。 他曾经无数次站在霍征的书房门口,等着父亲看他一眼,可等来的永远是“老爷在忙,二少爷先回去吧”。 反而是叔父霍振,对他十分照顾。 叔父每次回京,都会带他出去骑马,教他武功,给他讲边关的故事。 叔父看他的眼神,比父亲看他的眼神要暖得多。 那年叔父回京述职,临走前问他: “川儿,可想随叔父去边关建功立业?”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十七岁的少年,血气方刚,自小习武,一家武将。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将军,像叔父那样,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没有和家人告别。 父亲那里,他懒得去。 去了也是被训斥,何必呢? 他只是找到了沈长宁。 文华殿外的回廊上,沈长宁正在背书,见他来才抬起头,眉头微皱: “又逃课?” 霍惊川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 “我要走了。” 沈长宁愣了一下。 “去哪?” “边关。”霍惊川笑了笑,“跟我叔父去打仗。”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哦。” 就一个字。 霍惊川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骂他莽撞,说他冲动,或者至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沈长宁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霍惊川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他是真的不打算开口,只好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那我走了。” 沈长宁头也没抬。 “嗯。” 霍惊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长宁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没回头。 霍惊川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第二天,他就随着叔父离了京。 ———— 画面一转。 大漠,黄沙,落日。 城墙上,看着城外围城的敌军。 叔父霍振站在他身边。 “想好了?”霍振问。 “想好了。”他回答,眼睛里闪着光,“八百骑兵,趁夜突袭,叔父你信我,我定能成。” 霍振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骄傲,还有一点点的……担心。 “行。”霍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霍惊川感觉身上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八百骑兵。 夜袭敌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立领兵。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霍惊川不只是京城里那个纨绔小侯爷,他也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 他转身要走。 “川儿。” 霍振叫住他。 他回过头。 霍振看着他,目光深邃。 “活着回来。” 霍惊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叔父放心。”他说,“我还没当上大将军呢,舍不得死。” 他翻身上马,带着八百骑兵,冲进了茫茫夜色里。 他策马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十七岁的霍惊川,不知道什么是怕。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烧得他恨不得立刻冲进敌营,杀个痛快。
第17章 可真厉害啊 那场战役,他赢得极其漂亮。 八百骑兵,夜袭敌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他骑着霄风冲在最前面,长枪所向,无人能挡。 他是最勇武的那个。 就属他杀得敌人多。 一路追击。 八百里,追了三天三夜,终于斩下敌军将领的首级,方才折返。 当他提着那颗首级,站在叔父面前时,霍振摸着胡子,笑着夸他: “有老夫年轻时的风范。”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八百骑兵,深入敌军八百里,只折损了一百多人。 这已经是极其漂亮的一仗了。 他只恨沈长宁不在。 若是那个人在,他定要好好讲讲自己的勇武事迹,看他还敢不敢骂自己“粗俗不堪、难堪大用”。 战报传回京城。 半个月后,军营里来了人。 除了宣旨封赏的太监,还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长宁。 那天边关的风很大,黄沙漫天。 霍惊川正和将士们庆祝,忽然听见有人喊:“小霍将军,有人找你!”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沈长宁站在营帐门口。 他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毛茸茸的围领裹着脖子,把那张脸衬得更加雪白。 他站在那里,瘦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可他的眼睛,却比边关的风还要冷。 霍惊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大步迎上去: “沈长宁?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说我打了胜仗,特意来给我道……” 话没说完,他的衣领被人一把揪住,将他一把推入了身后的营帐。 营帐内,沈长宁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那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烧着霍惊川从未见过的怒火。 “霍大将军好大的本事。” 沈长宁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 “一定觉得自己厉害坏了吧?” 霍惊川被他这阵仗弄懵了:“我……” “八百骑兵,深入敌境八百里。”沈长宁打断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字刻在他脸上,“斩将夺旗,风光无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霍惊川,你告诉我,原本的任务是什么?” 霍惊川张了张嘴:“夜袭敌营……” “夜袭敌营,烧毁粮草,即刻撤退。”沈长宁替他说完,“这是你叔父给你的命令。对不对?” 霍惊川沉默了。 “可你做了什么?”沈长宁揪着他衣领的手更紧了,“你烧完粮草不走,带着人一路追杀。八百里!你追了八百里!”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敌军有援军?如果这是个陷阱?如果那八百人,一个都回不来?” “可我们赢了……”霍惊川小声辩解。 “赢了?”沈长宁冷笑,“赢了,所以你那一百多个兄弟,就死得值了?” 霍惊川愣住了。 沈长宁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眶泛红,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霍惊川,你数过没有?一百三十二个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凌厉,却比刚才更让人难受。 “一百三十二条人命,你知不知道,每多一个数字,大晏就多了一个破碎无依的家庭?” 霍惊川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长宁看着他,眼眶里的红还没褪去。 “霍惊川,”他说,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我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霍惊川摇头。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下次再听到你的消息时,你也变成了那个数字……” 霍惊川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搞不懂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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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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