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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小侯爷今日可打得尽兴了?” 霍惊川转过身来,仰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尽兴,多谢公主为我寻的对手。”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场边那个正被队友们围着庆祝的江辰,又转回来,“这是我打得最开心的一场球了。” 德阳笑了笑,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霍小侯爷这样高兴,不枉费本宫一番苦心。” 德阳转身拉着赵渊的袖子,不知说了什么,赵渊先是摇头,被她拽了两下,又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今日大家都高兴,”赵渊接过侍卫递来的球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很,“朕也活动活动筋骨。” 他看了一眼霍惊川,球杖一指,“霍爱卿,跟朕一队。” 霍惊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翻身上马,接过球杖,策马跑到皇帝身边。江辰还抱着白玉马发呆,被队友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托盘交给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 “江辰,还是你们几个一队。”赵渊用球杖点了点他们,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跟兄弟们分拨,“让朕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 江辰的脸一下子垮了,看看自己这边几个人,又看看对面,皇帝、霍惊川、还有几个侍卫,咽了口唾沫。 “陛下,您这不是欺负人吗?” 赵渊笑了一声,没理他,球杖一挥。 “开始了。” 这一场打得轻松多了。 没有记分牌,没有裁判,没有满朝文武盯着看,就是纯粹地跑、追、抢、打。 赵渊骑术不错,球也打得有模有样,可跟霍惊川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霍惊川不敢像方才打霍惊寒那样放开手脚,处处让着,每次都故意把球扔到赵渊的身前。 赵渊进了两个球,高兴得像个孩子,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德阳在场边拍手叫好,笑得比谁都大声。 江辰他们几个也放开了打,反正对面有皇帝,输了不丢人,赢了……赢也是不敢赢的。 如今这场比赛,不过是让皇帝玩个尽兴,所以他们只是象征性拦了两次,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放水了。 看台上的笑声、欢呼声、鼓掌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年。 江太傅坐在那里,嘴巴就没合拢过,旁边的同僚们已经懒得道贺了,可他还在笑,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唯独霍家的席位那边,安静得有些突兀。 霍征坐在最前面,面前的茶一口没动,目光落在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霍惊寒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握着球杖的手指攥得死紧。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他勉强举杯应付了一下,放下杯子时,酒液洒了出来,溅在手背上,他没有擦。 场上又传来一阵欢呼。 霍惊川策马从他们面前跑过,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他正笑着跟江辰说什么,球杖在手里转着圈,姿态松弛又张扬,像是一团烧得太旺的火,烫得人眼睛疼。 霍征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日光从头顶移过来,照着他花白的鬓角,那侧影在满场的喧闹里,显得格外孤寂。
第58章 护短 马球赛散场后,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看台上渐渐空了下来。 霍惊川把球杖丢给李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穿过人群,在寻找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找到了…… 霍惊川笑了一下,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一只手拦住了他。 霍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挡在他和沈长宁之间。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他的目光从霍惊川脸上扫过去,落在远处那个正收拾东西的霍惊寒身上,又收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你今日为什么要成全那个江家的小子?反而驳了你亲哥哥的面子?”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朝文武都看着,你让你哥哥的脸往哪儿搁?” 霍惊川张了张嘴。 他想说,江辰今日确实出力最多,奖励该他拿。 他想说,霍惊寒技不如人,输了球怪不了别人。 他想说,从小到大,大哥抢了他多少东西,他什么时候计较过?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嘴像被黏住了一般,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明明已经不在乎了,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为这些事伤心了,可当他站在霍征面前,被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委屈。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委屈。 从小到大,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打了胜仗,父亲说他鲁莽。 他得了封赏,父亲说他运气好。 他今日赢了球,父亲说他驳了哥哥的面子。 他想问,那我呢? 我的面子呢? 我的委屈呢? 我在边关三年,九死一生,你问过我一句吗?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涌着,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嘴唇抿得发白。 “不知霍大人是以何立场来指责霍小侯爷?”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霍征身后传来。 霍惊川抬起头,看见沈长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月白色的长衫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他那张脸越发苍白。 他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边关腊月的风。 霍征转过身去,看着沈长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霍家的家事,轮不到你御史台来质问。” 沈长宁没有被他这气势压住,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我不是作为侍御史来的,我是作为霍惊川的好朋友来的。霍惊寒有您这位父亲撑腰,那我作为霍惊川的好朋友,为他说两句,也没什么不妥吧?” 霍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沈长宁,抬起手就要推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攥住了霍征的手腕。 霍惊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沈长宁身前,挡在他和霍征之间。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箍住霍征的手腕,力道大得霍征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霍惊川看着他,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不许你碰沈长宁。” 霍征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脸上的怒气更盛了。 “你就这样胳膊肘往外拐,你哪里比得上你哥哥?” 沈长宁从霍惊川身后走出来,站在霍征面前。 他身子十分单薄,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气势上竟丝毫不输。 “他是大晏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品侯,是陛下亲封的云麾将军,往后再数一千年,也出不了一个他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 他顿了顿,看着霍征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讽刺。 “如何比不过……连太子冼马这样一个从五品小官,都要霍大人花钱去买的哥哥?” 霍征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你……” 沈长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依然不大,却越来越锋利。 “霍大人,你何必做出如今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你若没有你的弟弟,如何能做到如今军器监的位置?可你拿到了官职,却忮忌你的亲弟,如此以怨报德之人……” 他顿了顿,看着霍征的眼睛,一字一句,“霍惊川身为你的儿子,才是此生最大的耻辱。” 霍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们御史台就是如此信口雌黄、含血喷人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就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吗?” 沈长宁还没开口,霍惊川已经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短,带着几分嘲弄。 “父亲,你要和沈长宁比参人的本事吗?”他歪着头看霍征,笑得天真无邪,“京城谁人不知,他最会参人了。” 霍征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霍惊川,又看着沈长宁,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霍惊川说道: “父母爱子,都是天性,我身为你的父亲,怎么会不爱你,只是你生性顽劣,为父才对你严厉了一些,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个外人,就对为父如此……” 沈长宁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很轻,短促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霍惊川的脸色却瞬间变了,他赶紧扶住沈长宁的手臂,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沈长宁,你不舒服了吗?”他的声音又急又轻,和方才那个冷笑着跟霍征对峙的人判若两人,“都怪他气你,我带你回去沈府,你可别被他气到了。” 他扶着沈长宁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再看霍征一眼。 沈长宁被他扶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霍征。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依然冷得像刀。 “霍大人,劝您以后少说几句霍惊川,他虽则嘴笨了些,但也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人,希望你不要忘了,他如今可是一品云麾将军,与你的身份,早已是云泥之别。” 霍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走远,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风从场地上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息,把他花白的鬓发吹得有些乱。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孤零零的,没有人上前。
第59章 偏心 霍惊川扶着沈长宁往看台那边走,步子放得很慢,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生怕他脚下打滑。 沈长宁倒是走得稳,只是脸色还白着,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霍小侯爷!” 江辰从斜刺里蹿出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他手里还抱着那只白玉马,在日头下亮得晃眼。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霍惊川已经抬手拦住了他。 “等会儿。”霍惊川的声音有点急,目光还落在沈长宁身上,“沈长宁身体不舒服,我先扶他过去。” 江辰的笑容收了收,往旁边让了一步,乖乖地“哦”了一声。 他抱着白玉马站在原地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一种“好吧好吧我等你”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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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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