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长宁轻轻拍了拍霍惊川扶着他的手,力道很轻。 “刚才是我装的。只是不想跟你爹说话了而已。”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清清冷冷的调子,和方才跟霍征对峙时判若两人:“我没什么大碍,让我自己走过去吧。江辰此刻正在兴头上,你别拂了他的面子。” 霍惊川显然还是不放心,眉头皱得紧紧的,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真的?你真没事?没骗我?” “自然不骗你。”沈长宁从他手臂中抽出手,淡淡笑了笑,“你快去吧。” 霍惊川又看了他好几眼,沈长宁已经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看台那边走了。 月白色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步子却稳得很。 霍惊川站在原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抹白色在看台的阴凉处坐下来,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江辰正蹲在路边拔草。 他抱着白玉马蹲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脚边的草叶,揪一根扔一根,揪一根扔一根,面前已经秃了一小片。 白玉马被他夹在胳膊底下,马头朝下,看着怪可怜的。 霍惊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江辰没抬头,继续拔草,声音恹恹的:“霍小侯爷,有空来找我了?” 霍惊川低头看了看他面前那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草地,又看了看他那副“我很不高兴但我不说”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做什么?这草跟你有仇?” 江辰把手里那根草扔了,又揪了一根,声音闷闷的:“你去陪沈长宁吧,我一点事都没有。” 霍惊川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我专程来听你说话的,你要赶我走?” 江辰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必要了,你一贯偏心沈长宁,我怎么能剥夺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呢?” 霍惊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哪有?我对你的好兄弟情义,那可是日月可鉴。” 江辰把手里那根草一扔,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骗子。” 霍惊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有点心虚。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江辰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咱俩闯了祸,碰见了沈长宁,分明说了让他不要告密,结果他还是告诉了沈太师,害得我俩一起挨板子。我都不是沈太师的学生,照样挨骂半天。我要去找沈长宁算账,你也不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控诉,“你从小心就是偏的,我早就知道。” 霍惊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哈哈……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怎么会记得?”江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害你挨了那么多顿打,你从小到大都跟我说了无数次,每次都说下次一定把沈长宁好好教训一顿。我信了你一次又一次,结果……” 他上下打量了霍惊川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解:“你没觉得你很奇怪吗?一遇到沈长宁的事,你就跟下降头了一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被沈长宁下蛊了?” 霍惊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说话呢?你们俩都是我的好兄弟……” 这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江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一点点认命的意味。 “罢了罢了。我虽则比不过沈长宁,但在你心里,还是区区能排上第二的。” 他把下巴搁回膝盖上,声音低了几分,“我知足了。” 霍惊川正要开口,江辰忽然又抬起头来,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抱着白玉马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你知道吗?刚才我爹怎么夸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语速飞快:“他说‘你这臭小子,老子养了你二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这银子没白花!’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看见他偷偷擦眼睛了。” 江辰的声音忽然有点哑,他吸了吸鼻子,把白玉马又抱紧了一些,“我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从来没有。” 霍惊川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压不住的嘴角,忽然笑了。 “那挺好的,今日这场马球没白打。” “好兄弟!”江辰忽然一巴掌拍在霍惊川肩上,力气大得他肩膀都歪了一下,“你居然把皇上的赏赐直接给我了,还说我的功劳最大。你都不知道,我这辈子都还没跟皇上站那么近过!” 霍惊川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笑着说:“本来就是你的功劳。队伍是你组起来的,我也只打了上半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江辰你马球打得真不赖啊。” 江辰的腰板立刻挺直了,下巴抬得老高,那副嘚瑟的模样和方才蹲在地上拔草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那可不?多亏了被你天天压力。当时小时候,我天天打不过你,结果离开你之后,发现自己打遍京城无敌手了。”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笑得很真诚,带着几分少年时才有的坦荡:“还是你太强了,跟你打多了,跟别人打就跟玩儿似的。” 霍惊川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尾巴要翘上天了。” “你尾巴什么时候放下来过?”江辰白了他一眼。
第60章 输了不许哭鼻子 霍惊川好不容易从江辰的滔滔不绝中脱身,正要往沈长宁那边走,旁边的看台忽然骚动起来。 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摄政王府”“刘世子”之类的话,可他没心思理会,满脑子只想着去找沈长宁。 他抬脚刚迈出一步,面前多了一道人影。 霍惊川不耐烦地抬起头,正要开口让来人让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霍惊寒站在他面前,一身墨蓝骑装还没换下来,衣襟上沾着草屑和尘土,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直直地盯着霍惊川,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霍惊川没心思跟他纠缠,正要侧身绕过去,目光越过霍惊寒的肩膀,忽然顿住了。 刘泽文站在霍惊寒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世家公子的体面打扮。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目光一会儿落在霍惊川脸上,一会儿又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霍惊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方才比赛的时候,他一直没见摄政王府的人。 刘秉钧没来,刘泽文也没来。 他以为摄政王府今日是故意避开了这场马球会,毕竟春蒐之后,两家的关系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可现在比赛都结束了,刘泽文倒是过来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 刘泽文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行了一礼,姿态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听闻霍小侯爷马球之术颇有见解,特来讨教。”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还算客气。 霍惊川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场地。 江辰那帮人已经散了,球杖都收了,马也牵回去了,只剩下几个侍卫在收拾场边的杂物。 他又看了看刘泽文身后,没有别人,没有护卫,没有刘秉钧。 就他一个人。 霍惊川收回目光,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就能打得赢了?”他顿了顿,目光从刘泽文脸上移到霍惊寒脸上,声音沉了几分,“大哥,你什么时候跟摄政王府走得这么近了?” 霍惊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 “你莫不是怕了?不敢上场了?” 霍惊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哥莫不是忘了,我是将军,兵法这种东西,我最熟了,你还对我用激将法?” 霍惊寒的脸色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泽文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霍小侯爷,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真心想跟你比一场。可以不比马球,我们比射箭如何?” 他的眼神认真,不似作假,那点世家公子的矜贵劲儿收了大半,倒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执拗,“上次春蒐,你故意让我,我想要看你真实的实力,所以才缠着你大哥,让他来寻你的,你不要怪他。” 霍惊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不怕刘秉钧那种老谋深算的对手,也不怕霍惊寒那种冷冰冰的敌意,可他怕这种…… 认认真真地、执拗地、不带什么多余心思地来找他讨教的人。 你跟他发火吧,人家态度还挺好。 你拒绝吧,人家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打不得,骂不得,敷衍不得。 “这里没有箭……” “有。”刘泽文的眼睛亮了,语速都快了几分,“就在场周,我知道在哪。” 他转身就要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像是怕霍惊川跑了一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霍惊川下意识想甩开,可刘泽文抓得紧,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今天不跟我比我就不松手”的执拗。 霍惊川无奈,转头遥遥地看了一眼德阳的方向,想要求救。 德阳正跟赵渊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压根没往这边看。 他又看了一眼沈长宁的方向…… 沈长宁正端着茶盏,目光倒是落在他这边,可那表情分明是看热闹的样子。 霍惊川收回目光,看着刘泽文那张脸,叹了口气。 “你真不要我让你?” “让我作甚?”刘泽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被小瞧了的不忿,“我要知道你到底有多强。” 他说完,拉着霍惊川就跑,生怕他反悔一样。 霍惊川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身后的霍惊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恨恨看了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 这马球场的周遭,倒是真有几个箭靶。 霍惊川扫了一眼,靶子摆得齐齐整整,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哪次比试留下的箭孔。 看来这竞骏场不只打马球,平日里射箭比武也不少。 刘泽文显然早就知道,拉着他一路小跑过来,眼睛亮得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4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