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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今早吃什么呀?”他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快,“我好饿啊。” 沈长宁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你先离我远点。” 霍惊川愣了一下,低头揪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 昨晚洗了澡,衣服也换了干净的,没有酒味,只有皂角的清气,还有一点点沈长宁屋里那股安神香的味道。 他把衣领揪到沈长宁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没酒味,香的,不信沈大人你闻。” 沈长宁的脚步终于停了。 “你昨夜喝醉了,今早只能喝白粥。” 霍惊川跟在他身后,乖乖地“哦”了一声。 白粥就白粥,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确实不该吃油腻的。 他跟在沈长宁身后,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长宁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了:“下次喝醉了,不许再来我这里。” 霍惊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沈长宁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隐约可见。 他忽然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跟上去,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没下次了,我不会再喝醉了,我保证!” 沈长宁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霍惊川走在沈长宁身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 吃了早饭,霍惊川照例去了军营。 晨光铺在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口号声震天响,刀枪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霍惊川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觉得这声音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往营帐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他就觉得不对劲。 李园站在营帐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霍惊川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发生什么了?”他问,目光从李园脸上扫过去。 李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人从营帐后面跳了出来。 “霍小侯爷!” 那声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像是在此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了猎物上门的猎人。 霍惊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无语。 刘泽文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崭新的骑装,腰束革带,脚蹬皮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霍小侯爷,昨日我去侯府找你,你不在。”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霍惊川打断他,一口气把话全倒了出来,“李园他们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我只好今日直接来这里找你了。” 霍惊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园一眼。 李园的表情更心虚了,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霍惊川收回目光,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军营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他看着李园,“丢出去。” 李园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为难,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丢不了……他如今是城防营指挥使,还是我的上级呢。” 霍惊川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着刘泽文,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你?”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怀疑,“当指挥使?” 刘泽文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不不,不是我,是我爹。”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我说我要来找你,他给我安排的。我只以为是个小官,没想到是城防营指挥使……”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你们要是介意,那我今晚回去就跟我爹说,让他……” “不用你说。” 霍惊川打断了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钱虎吩咐道:“钱虎,你去给摄政王递信。就说……”他顿了顿,看着刘泽文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一字一句,“刘泽文若想留在军营,就按最低等士兵进来,他那些花拳绣腿,没有一来军营就当官的先例。” 钱虎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刘泽文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68章 意想不到 霍惊川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语气倒是平静了几分。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你要是乖乖回去当世子,那我无话可说。”他顿了顿,“你要是选择留下……” “我要留下!” 刘泽文抢答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晚说一秒霍惊川就会反悔。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心虚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最低等的士兵也行,只要能跟着霍小侯爷,我都可以的。” 霍惊川看了他一会儿。 刘泽文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迎着他的审视。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园。 “带他下去。”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跟士兵们一起操练,不许搞特殊。别人跑几圈,他跑几圈。别人扎多长时间的马步,他扎多长时间的马步。别人吃什么,他吃什么。” 李园看了刘泽文一眼,又看了霍惊川一眼,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泽文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霍惊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霍惊川转身往帐子里走。 秦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将军,他要是回去找摄政王告状,你们关系本来就……这样不是更糟了?” 霍惊川冷笑一声:“那他就去告状,我倒要看看他摄政王能怎么对我。吩咐下去,不许对刘泽文有任何特权,摄政王那边有一切责难,我一力承担。” 秦钟领命退了下去。 校场上,刘泽文已经被带到了队列最末尾。 他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士兵中间,那身崭新的骑装显得格外扎眼。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又整了整腰带,旁边的士兵们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刘泽文抬起头,挺起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 帐子里,霍惊川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边关送来的军报,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 他盯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阳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李园掀帘进来,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 他在案前站定,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霍惊川放下军报,抬起头看着他。 “有话就快说。”霍惊川的语气很平淡,可他的目光已经从李园的脸上扫到了他的手上。 空着手,什么都没带。 李园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将军,您不是让我去偷石柱当时没拿到的东西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去了……” 霍惊川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了。 “但是那一页,”李园的声音更低了,“被撕去了。” 他说的自然是当时他让石柱去偷的那份摄政王府箭矢的锻造和使用的记录。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霍惊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帐顶,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石柱被杀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那本记录要么已经被销毁,要么已经被藏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可当李园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你为何这么吞吞吐吐?”霍惊川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园身上,“是发现了什么吗?” 李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嘴唇抿了又张,张了又抿,像是在做一件他非常非常不愿意做的事。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可在这个安静的帐子里,那声音却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霍惊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园跟着他三年了,在战场上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有跪过,此刻却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可那笔直的脊背底下,藏着一种他从未在李园身上见过的情绪。 不是恐惧,是害怕。 害怕的不是刀枪,不是死亡,是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话。 “我去翻了那里进出的记录,能接触到那个记录的,只有军器监……” 他抬起头,看着霍惊川的眼睛,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霍惊川从未见过的东西,“也就是只有您的父亲,才有接触的机会。”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霍惊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可他的手放在案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白。 李园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往前跪了半步,声音急促了几分:“将军,要不咱们别查了,我怕……” “查。” 霍惊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看着李园,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继续查。”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别去那里偷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李园的眼睛,一字一句:“去我爹的书房,我知道那里有一处暗格。” 李园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霍惊川。 他看着将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白的指尖,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霍惊川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李园已经走了很久,帐帘在风里轻轻晃动,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其实他早有猜测。 从石柱出事的那天起,从沈长宁验出那些伤痕的那天起,从指甲缝里检出朱漆的那天起…… 他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扎在肉里,不疼,却怎么也拔不掉。 他不愿意听。 他把那个声音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因为他不敢相信。 他一直麻痹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石柱指甲缝里的朱漆,他以为是摄政王府的朱漆,他从来不敢去想,那朱漆也许来自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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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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