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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川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李园蹲在窗外,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时间匆忙,”李园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只查到霍大人午时从永安门出了京城,往西边去了。” 霍惊川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永安门外往西,那是西山的方向。 霍惊川脑子里想了西山里几处可以约人见面的地方,然后点头。 “好。”霍惊川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让叔父的人不要再继续查了,都回去休息。我先过去西山,你带几个亲卫,半个时辰后沿着记号去找我。” 李园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霍惊川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黑影翻过院墙,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袍微微飘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红绳,把红绳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关上窗,大步走出书房。 廊下的灯笼还在晃,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没有惊动周叔,没有走正门,翻墙出了沈府。 墙外,霄风已经等在那里,前蹄刨着地,打着响鼻。 霍惊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永安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踏碎了深夜的寂静,越来越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 永安门在望。 城门已经关了,两扇厚重的门板合得严严实实,门洞里的灯火早就熄了,只剩下城墙上几盏防风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守城的士兵抱着长枪靠在墙根打盹,听见马蹄声,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端起枪,朝黑暗中喊了一声:“什么人?宵禁已至,不得出入!” 霍惊川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朝那士兵掷了过去。 令牌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在那士兵怀里,差点砸中他的脸。 士兵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令牌是铜的,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德”字,背面是公主府的徽记。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方才那点睡意和凶悍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捧着令牌的手都在抖。 霍惊川正色道:“奉公主令,出城办事,烦请开门吧。” 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铁板。 霍惊川没有等门完全打开,一夹马腹,霄风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蹄铁踏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身后,城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把他和京城隔成了两个世界。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 官道还算平整,可出了官道往西,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白日里走都颠簸,何况是夜里。 但霄风不是寻常的马,更差的路它也能如履平地。 一人一马就这样边走边给李园他们留着专属的记号。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一刻钟?半个时辰?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快点找到沈长宁。 ———— 月光下,一幢破败的建筑像一头伏卧在山坡上的巨兽,沉默地、不动声色地蹲在那里。 霍惊川勒住马,一眼就看见了拴在庙前歪脖子树上的那匹马。 膘肥体壮,鞍辔齐全,正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他认得这匹马,是霍征的。 找到了。 霍惊川翻身下马,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庙门。 门轴早已锈死,推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惨叫。 霍惊川跨过门槛,走进庙里。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惨白的光斑。 他记得这里,几年前,他们几个少年人结伴游西山,路遇大雨,在这里躲过雨。 那时的他们,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观音庙不大,前后两进,左右几间偏殿,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烛光从破旧的窗纸里透出来,昏黄的,摇晃的,像一只垂死的飞蛾在挣扎。 霍惊川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到窗前,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他看见了霍征。 霍征倒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地面,身子往后缩,缩到墙角,再也缩不动了。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那双一向精明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霍惊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恐惧。 他也看见了沈长宁。 沈长宁背对着窗户,站在霍征面前,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直指霍征的咽喉。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惯常的素色长衫,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大氅,烛光中,衣料上绣着的金色丝线若隐若现,华贵非常。 霍惊川愣了一下,那是刘秉钧常穿的款式,连颜色都差不多。 就在此刻,霍征看到了他。 那双被恐惧占据的眼睛,在看见霍惊川的那一刻,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张大了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颤抖的、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川儿!救我!”
第73章 要么杀了我 沈长宁下意识回了头。 那动作很轻,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霍征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只原本瘫在地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匕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烛光下,那柄短刀泛着冷幽幽的光,像毒蛇的信子。 霍征的手在抖,他中了毒,手脚无力,动作迟缓,可那一刺拼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他扑过来的姿势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倒像一头困在陷阱里、被恐惧逼疯了的老狼,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精明,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霍惊川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脚踹开那扇已经破烂的窗户,窗棂碎裂的声音在夜里炸开,木屑飞溅。 他一只手揽住沈长宁,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柄匕首。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沈长宁只来得及看见他将自己抱住,然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匕首没有刺中。 霍惊川旋身的同时一脚蹬了出去,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踢在霍征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折断一根枯枝。 霍征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嘴角慢慢渗出血来。 那血是暗红色的,从嘴角蜿蜒而下,滴在破旧的砖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撑了两下没撑动,又跌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霍惊川,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更灼热的东西愤怒。 似乎认准了,霍惊川就算此刻伤了他,他今日也不会死在这里了。 他这个父亲的身份,就是他今日的护身符。 “霍惊川!”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他要杀了为父,你却护着他?”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喷出来,溅在地上,他不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霍惊川,目光像是要把人钉穿:“霍惊川,杀了他!” 沈长宁从霍惊川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剑尖在烛光下微微颤抖,像他此刻早已紊乱的心跳。 他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要么放开我!要么杀了我!” 他的眼眶泛红,不是哭,是怒,是恨,是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压不住的火,“霍惊川,你听到了吗?!” 霍惊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味地抱着沈长宁,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沈长宁的骨头硌着他的胸膛,硌得生疼。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开口,他的脑子此刻彻底乱了,像一锅被搅得稀烂的粥,什么都分不清。 父亲的怒吼,沈长宁的挣扎,烛火的跳动,窗外夜风的呼啸,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噪音,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沈长宁的肩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不让他彻底坠下去。 沈长宁没有给他冷静的机会,扭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那一下咬得很重,牙齿陷进皮肉里,霍惊川闷哼了一声,身子僵了一瞬。 疼痛从脖颈蔓延开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混沌的浓雾。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沈长宁。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烧着两团灼人的火,烛光在瞳仁里跳动,像两颗快要燃尽的星。 “他当年也动手了,是吗?”霍惊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像是在问沈长宁,又像是在问自己,“对沈府……” 沈长宁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直视着霍惊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对。今日我用刘秉钧的身份约他出来,就是为了证实此事。你爹已亲口承认,他和刘秉钧都参与了当年沈府灭门一案。” 霍惊川的手臂松了半寸。 沈长宁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可当年大理寺已经将案件定为流寇作乱,陛下也已默认……我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复仇了。” 他看着霍惊川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决绝:“霍惊川,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他,就算他是你爹。你要救他,除非……你杀了我。” 霍惊川还在消化沈长宁的话。 那些话像一块块石头,一个一个地砸进他脑子里,砸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霍征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嘶哑的,急促的,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迫切。 “川儿,沈长宁终究是外人。他为了报仇已经疯了,你千万不要信他,他说的都是疯言疯语!” 他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坐了两下没坐起来,索性就那么半躺着,仰着头看霍惊川,眼睛里满是恳切:“证据呢?他什么都没有,空口白牙就要污蔑为父,你要相信我啊……” “闭嘴!”沈长宁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证据被谁销毁的?你心里一清二楚!我一定要为我沈家三百七十四条人命报仇!今日就拿你第一个开刀,祭奠我父亲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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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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