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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征没有看沈长宁。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霍惊川脸上,像一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以为川儿会信你一个疯子的话吗?”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呕的慈爱,“我终究是他亲生父亲……” “父亲。”霍惊川开口了,“你为何要合谋杀沈家满门?” 他顿了顿,看着霍征的眼睛,“沈太师似乎与我家素无仇怨?” 霍征的脸色变了。 “你个逆子!居然信了他这个疯子的话来质问为父?”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霍惊川的声音依然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说了,我没有!”霍征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都是沈长宁这个疯子……” “沈长宁看到的你与刘秉钧的信件,”霍惊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霍征的委屈戛然而止,“是我给他看的。” 庙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那短促的安静里,霍征脸上的表情反复变换了许多次,最后停留在震怒的表情上,然后他开始怒吼: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喂条狗还知道对主人摇尾巴,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却如此帮着外人?” “是我娘生了我。”霍惊川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可她早死了……” 霍征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短到像是不曾存在过。 然后他的表情彻底变了,变得狰狞,变得扭曲,变得毫无保留。 他看着霍惊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痛快的、像是在泄愤的笑。 “对,还有你娘。”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霍惊川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怨毒而扭曲的脸。 他松开了一直抱着沈长宁的手,彻底转向了霍征:“爹,你在说什么?”
第74章 恨我吧 “想知道你娘的事吗?” 霍征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嘶哑的,急促的,带着一种垂死之人最后的、孤注一掷的狡黠。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像两簇快要熄灭却拼命燃烧的火。 他看着霍惊川,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笃定,还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志在必得的把握。 “救我出去,我全都告诉你。” 霍惊川站在那里,脸上映照着烛火,他看着霍征,看着那张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某种隐秘的兴奋而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陌生到他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 “我娘不是感染风寒而死吗?” 霍征的笑更深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痛快的、像是在泄愤的恶意,像一个守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把它砸出来、把一切都砸烂的时刻。 “不,因为她是个贱人,你也是……” 他没有说完。 他的话断在了半空中,像一根被生生掐断的弦。 沈长宁动了。 霍惊川从未想过,沈长宁那副瘦弱的身子骨能有那么快的动作。 那柄长剑在他手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到霍惊川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捕捉,剑尖已经没入了霍征的心口。 剑刃刺穿衣料、刺穿皮肉、刺穿骨骼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只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霍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巴张着,还保持着说最后一个字时的形状,可那个字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那柄剑,又抬起头,看着握剑的那个人…… 沈长宁站在他面前,双手握着剑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柄剑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千年寒潭里淬出的冰。 血溅了出来。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沈长宁的脸上,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衬得那张向来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凄艳的色彩 霍征朝着霍惊川的方向伸出手。 那只手在空中颤抖着,指尖痉挛,像是在抓什么够不到的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咯咯声。 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瞪着霍惊川的方向。 沈长宁没有回头。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将剑从霍征胸口拔出来了。 他双手撑着剑柄,借力缓缓站起来,膝盖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秋风里挣扎着不肯落下的枯叶。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霍惊川,看着地上那具渐渐没了声息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破败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金色的丝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霍惊川,恨我吧。” 说完后,似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膝盖弯了下去,然后往前屈,身体的重心往前移,那柄插在霍征胸口的剑被他压得又往肉里没入了半寸。 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滑落,像秋天最后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他的身体往前倾,缓缓地、不可挽回地倒了下去。 霍惊川快步上前,在他倒地之前将他揽进了怀里。 沈长宁的身体轻得不像话,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沙。 他瘫倒在霍惊川的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点颜色,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目光空空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霍惊川抱着他,蹲在地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沈长宁的肩膀,落在霍征那张已经没有生气的脸上。 霍征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瞪着霍惊川的方向,那目光里只有一种到死都没有想明白的、不甘心的、不肯闭合的困惑。 他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真的眼睁睁看着沈长宁杀了他。 霍惊川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沈长宁往怀里又揽紧了一些,似乎只有怀里的这个人,可以带给他一点点的安宁。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李园带人来了。 霍惊川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沈长宁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微微颤动着。 霍惊川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他把沈长宁整个人包了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他站起来,抱着沈长宁,走出了观音庙。 李园正带着几个亲卫往这边赶,远远地看见霍惊川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下,霍惊川怀里抱着一个人,裹着他的披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露在外面的、苍白的手指。 李园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见霍惊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身后的几个亲卫只知道今夜是来接将军的,并不知道怀里抱着的是谁。 他们看见霍惊川怀里抱着一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开口。 霍惊川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几个亲卫身后时,他才吩咐:“里面的尸体……伪造成流寇作乱。” “和这座观音庙一起……烧了吧,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马前,一手抱着沈长宁,一手拉住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小心得像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父亲葬身的观音庙,然后一夹马腹,霄风迈着缓慢的步子,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第75章 你正常一点 霄风驮着二人走在山路上,夜风微凉。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霍惊川低下头,伸手扒开裹在沈长宁身上的披风,露出他的脸来。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身体还好吗?回城了我给你找大夫。” 沈长宁没有睁眼,只是将头在霍惊川的怀里埋得更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刚杀了你爹。” 霍惊川把怀中的人搂紧,轻声道:“我让李园他们伪造成流寇作乱,还烧了那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喜欢这样吗?” 沈长宁睁开了眼睛。他在霍惊川的支撑下坐起身来,后背靠着霍惊川那炙热的胸膛,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路,然后他开口了:“我不明白。” 霍惊川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把下巴搁在沈长宁的肩窝里,闻着那股淡淡的安神香,声音闷闷的:“我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你不想让我听到,是吗?” 沈长宁沉默了。 霍惊川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山路两旁的树影从他们身边掠过。 “你知道他要说什么,对吗?”霍惊川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恳求,“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沈长宁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快到像是怕自己犹豫一瞬就会说出别的话来。 霍惊川没有再问。 他把沈长宁搂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 沈长宁感受到他肩膀的微微颤抖,感受到衣料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温热的,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 霍惊川哭了很久。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掉在沈长宁的衣领上,掉在那件深色大氅的领口里,掉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沈长宁,”他的声音从沈长宁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你若不解气,也可以杀了我,别不理我。” 沈长宁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我不能从城门进去,放我下来。” 霍惊川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你有出城的密道,对吗?我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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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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