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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我一些时间,”季望泫的手无力垂下,“此间事了,便回藏雪宫,由小燕儿处置,可好?” 他自认为无关紧要的私心,也被主子如此重视么?燕翎鼻头泛酸,躬下身,依依不舍地在他手背落下一吻:“没关系,主子,您只需要做您想做的。” “阿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为我易容罢。” 燕翎应声抬头,他再度昏迷,了无生息。 …… 季望泫的生辰,是在昏迷中度过的。赶路途中,燕翎也没什么好送给他的,只跪坐在一侧,守着他度过这平凡的一天。 一直到了四月中,瞿扬被押至天牢、择日再审。瞿婉兰亦被禁足于后宫。 这位狂妄了半生的皇后娘娘,看着铜镜中越发美艳的自己直直发笑。她惊异于自己几月来修炼出的魔族功法,竟能与贴身近卫对打几个来回。 感受着这股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更是着了迷发了狂,一发不可收拾。 境况大有不同。明祺宫宾客盈门,门槛都将被踏破。 此案牵扯太大,人人自危,上门来求一个心安,却被鸢夕与燕翎联手无情赶出去。 藏雪宫亦不可长期无主,所以云松、云槐、云槿和鹤秋处理完吾州的事便回去了,留下鸦回带领着年纪小的守在季望泫身侧。 主子未醒的日子无聊透顶,燕翎每日除了练功、向鸢夕讨教箭法,便是守在榻侧喂药、整理主子的仪容。 谢承安来过几次,也不说什么,看过一阵又走了。 夏日的树木渐渐郁郁葱葱,浓厚的绿意为明祺宫装点出了新的生机。 燕翎的箭术已经练得控制自如了。他隔着五十步精准射穿一片飞叶,箭支“噌”的一声插到墙上。 随着这一声响,门口出现一抹铜青色的身影。 是尹今朝。他憔悴极了,眼下一片乌青,目光却炯炯有神,鸢六愣了一会儿,没拦。 弓弦勒在手指上生疼,燕翎眨了下眼,收弓,站到院中央。 “我来看看他,”尹今朝停在他三步外,神色很淡,依稀可见疲色,不再是孤高矜贵、针锋相对,“兴许是最后一面。” 他曾是主子的挚友,是他人无论如何都不可替代的角色。燕翎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呢? 所以他侧身让开路,随他一同进去。 到屋里,见到季望泫,尹今朝死寂的内心终于起了些波澜。万千情绪涌上心头,这世道真真是叫他们这些“活人”,活得生不如死。 “你赢了,谢昭明。”他突然开口,“你的路,走得比我快。” 四人在光明大道下并肩驰骋的记忆,早也被岁月消耗殆尽。如今尹今朝见了儿时的伙伴,什么指责、愧疚、愤怒……真要细细品味起来,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选择不说。 定定将季望泫的身影记在心底,他赫然转身:“这回,让我先走一步。” 正如拦不住尹今朝的闯入,任何人也无法阻止他决绝的背影。 燕翎似有所觉,然而当他要抬头,那抹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隔日,季望泫醒了。 大业未成,沉甸甸的重担悬在心头,若不是这具身体实在难以承受,他早就醒过来了。 许是故人的呼唤遥遥入了耳,季望泫睁眼便怅然若失了好一会儿。 “燕翎?”他呼唤道,“什么时日了?” 燕翎立即圈住手里的水盆,几下飞跃过来:“主子!” “四月二十七,卯时三刻。瞿扬在狱中待审,皇后被囚于后宫,昨日尹大人来过,说了两句话。” 他挑了紧要的汇报,将尹今朝所说复述一遍。 “主子!”刚到门口的鸢夕听了动静,也匆忙跑过来,“皇上半个时辰前下旨提审瞿扬。” “此前由属下递上的诉状被拦了下来。” 季望泫搀着燕翎猛然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我起来,带我去启乾宫!” 瞿家罪行罄竹难书,诉状该由他来递!而不是由尹今朝玉石俱焚。 他虚弱极了,说了一句话便喘不上气,急急伸手抓住燕翎的衣摆,恐故人惨烈赴死,他却连一片衣摆都抓不住。 燕翎稳稳将他抱起,且不说是启乾宫,上天入地,只要他主子想去,他拼了命也会送到。 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季望泫被他托在怀中,看不见刺目阳光,只见他的衣摆飞扬。 他轻功使到了极致,落到启乾宫时,汗水自额间滑落,呼吸声也重了起来。 心绪乱作一团,燕翎说出来的话却是理智的:“劳烦公公速速通报,太子殿下有急事求见陛下,刻不容缓。” 季望泫一阵头晕目眩,只能用眼神传达想法。 “若是一炷香后没有动静,属下便带您闯进去,可否?” 他轻轻点了下头。 长发未束、朝服不着,季望泫何曾以这般狼狈脆弱的样貌见人?还是见百官、群臣。 燕翎狠狠揪着心。 可是他能读懂主子的目光。那涣散的瞳孔中映着的,是烈火般的坚定。 故人不能再死了。 那小太监跑得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忙跑出来迎。 燕翎哪管这许多虚礼,当即抱着季望泫飞奔而去。 殿内,这张巨大的“陈罪书”,尹今朝已然言辞铿锵地说到了尾声。 他跪得直,一身寡淡的素白,瘦削的背影像竹,不像梅。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求皇上恩典,然臣之所为与尹家、与尹相俱不相关。但求罪止臣身,无涉旁人。” 说完这句,他微微侧身,面向尹文宗,又行一大礼:“臣自请伏于斧钺,不必留全尸。亦恳请祖父莫为孽孙收尸,脏了门楣。” “尹春迟!”季望泫从燕翎怀里出来,赤足站在地上,本就站不稳,扶着燕翎胳膊的手剧烈颤抖,“你凭什么死?凭什么你死!?” 喊出这句话,他躬身吐出一大口血。再说话已是声嘶力竭:“该死的是我,不声不响消失了八年的我。” “昭明,”尹今朝忽而笑了,“你还是醒了。我此生,本不想再如此唤你。” 他在笑,也在发抖,眼中沁出泪来:“你问我凭什么死,凭我手下无数无辜人命,凭我对瞿党的行径视而不见,甚至为虎作伥,我与瞿氏同罪!直至今天──直至此时!” “我终于可以正视这些冤魂,去还一还我的债。昭明啊……我累了。” “殿下。”他又改了称谓,终于抬头看向他,“他日四君子的美梦若成,您替臣向东风敬一杯。臣即便是在无间地狱,也必笑而饮之。” 季望泫气急,跌跌撞撞向前,走到龙椅的台阶下:“什么陈罪书?给我看、给我看!” 谢承安深望了他一眼,把那本奏折递给他。 “此书由我写下!尹今朝不过是誊抄一本,换了信印。”季望泫扫了一眼,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陡然跪下,“父皇,尹今朝是我埋下的暗棋。永昌十五年大火后,我捡回性命深陷牢狱,是春迟见我最后一面。” “那时我便让他假意投瞿,今朝所做,皆是受我指使,他若有罪──” “一派胡言!”谢承安拍案打断他危险的言论,“李元颐,太子久病初醒,神志不清,差人带下去,让太医来……” 季望泫将奏折的纸张攥成一团,眼皮愈发沉重,他无可奈何,以弦击穿自己的手掌,换来一瞬间的清明。 他定定望着谢承安,一字一句道:“我与春迟,本为一体。” 燕翎闻到血腥味,整个人如拉满的弓弦一般绷紧。 要怎么救回一个决心赴死的人呢?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尹今朝又笑了起来,放声大笑,他撑着地站起来:“殿下拳拳之心,迟,来生再追随。” 说完,他朝着殿中的圆柱,狠狠撞去。 “尹春迟!!燕翎!燕翎,救人——” “昭明!传太医——” “尹老!尹老……哎!” 殿内一阵人仰马翻。 【📢作者有话说】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出自李白《行路难·其二》
第146章 光明磊落 尹今朝递交的陈罪书, 不仅包含了季望泫所查所写,还包括了他在瞿党手下做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 骇人听闻, 这是彻底将瞿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永昌二一年夏,瞿氏因谋害太子、通敌卖国等多重罪名,被灭满门。 李元颐捧着三尺白绫, 走进凤仪宫的时候, 瞿婉兰正在梳妆打扮。 修炼魔功使得她容光焕发, 皮肤吹弹可破, 好似还是当年十六岁, 嫁给三皇子谢承安的妙龄少女。 “李公公,”她的唇色艳得好似要吃人, “本宫美吗?” 瞿婉兰出身将门,却被规训成为贵女,家中不许她习武, 只教她怎么做一个帝后。 为何女子不能为鹰,翱翔于青天? 她向往自由, 想和父亲一样, 领兵打战,驰骋疆场。 她最羡慕的就是江覆雪。 江覆雪自由得像天上的飞雁,武艺高强,深得谢承安的喜爱。 不, 不是羡慕。她不羡慕任何人,只是不甘。 区区一个民家女, 若不是三皇子落魄, 在一二皇子党争时避锋芒, 流落民间,哪轮得到她来攀高枝? 她知道谢承安不爱她,那又怎样?她已经成为了皇后,毕生所学也派上了用场,野心逐渐显露。 她偏要谢承安爱他,要像训鹰一样驯服他。江覆雪?她成为不了的人,就毁掉! 怀孕了?别想用孩子来偷走她的江山。 她给她下毒,不成想江覆雪身边居然有神医,没把她毒死,那又怎样?她的孩子生下来又能怎样,还能动摇她的地位不成? 多次派人刺杀她们母子二人不成,那就熬死她。她知道江覆雪中毒活不了多久,等她死了,拿捏一个小孩还不是轻而易举? 半路出现的什么季雨歇,比她耀眼的女子都通通杀了! 谢承安居然要保那个野种,还专门给他暗地里下了传位圣旨。 名负天下的老先生居然也青睐他? 好好好,那就让他活到看起来可堪大任,再一把火把太子殿烧了。 维护他的老师、同门?通通折断他们的傲骨。要他们摇尾乞怜。 只可惜怎么折磨太子身边唯一的小厮也套不出圣旨的消息。不过那个碍眼的小厮很快也消失在她的视野。 这天下,已经有一半姓瞿。她的野心逐渐大了起来。她不想要谢承安的喜欢了,她要这个天下。 顺心顺意的日子过了八年,她逐渐喜欢上谢承安即便不喜欢他,也要忍着恶心月月来她宫中打个转儿的感觉。 比谢承安青春靓丽的人有的是,谢昭明身边唯一活着的好友,叫什么尹今朝的,就生得一副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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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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