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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音!说什么狗屁话,你自己在梁上罚跪一个时辰,免得主子费心罚你,”鸢夕排第六,真要论资排辈,还在余下这几人的前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不要嘲弄别人。” 她是以“陆通”的身份来的,身上是肃正的朝服,袖间是浩然正气。 雀音“哼”了一声,也明白主子若醒着,定是要斥责自己的。于是撩了衣袍便跪在瓦上。 鸢夕没走两步,发现燕翎紧跟着跪在了正房的门口。显然雀音所说,亦是他所想。 难管,难管啊!鸢夕觉得自己沧桑了起码有十岁,唉声叹了口气,主子是什么神仙才能把这些个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哦。 鸦哥和杉哥这俩相对稳重的还在外面查东西,这一窝小孩儿到底要怎么管嘛? 快要走进西厢,她又瞄了两眼后院不知道在扑棱什么的鸩止和莺宁。那阵仗,莫不是在做法? 见鬼了。 朝堂风云变化,哪有儿戏?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怎容停滞? 她把人支使出去跑腿,独自进了尹今朝的厢房。 “尹大人……尹大公子,哎!”她不是第一次同这位“奸臣”大人打交道了。如今看他失魂落魄,即便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求求您了,我知道您不容易,我家殿下也不容易诶,别留他一个人,成不?” 尹今朝所有的热血都在那天洒尽了。他睁着眼,却无神,好似与这个世界相互剥离。 鸢夕从天下大道讲到儿女情长,嘴都要讲干了眼前人还是一动不动。末了,她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从季望泫以谢昭明的身份回朝,鸢夕熟读了永昌年的历史,也曾从厚重的史书里,翻到其四人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美名。 其实只有寥寥数笔。 纵观四君子的一生,以身殉道者死后不得安宁,看似同流合污者实则忍辱负重、玉石俱焚。 时代的浪潮压在各人身上,都是沉甸甸的大山啊。 鸢夕说不下去了。她不曾参与进他们的豪言壮志,她,就和大泱王朝中所有本分勤恳的小官一样,没什么大志向,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尹老当日昏厥后,身子骨便不好了,”她站起身,说了最后一句话,“爱之深责之切,尹府,他老人家还能托付给谁呢?” 尹今朝还是不说话。 门敞开,卷进来一阵闷热的北风。鸢夕扯散严整的发髻,心中苦闷,又找到季望泫跟前去。 “主子,近日……” “鹭沅说一道,燕翎说一道,你又来说一道,”屋顶响起雀音欠揍的声音,“主子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鸢夕满腔哀情被他一句话堵住,在主子身前不好发作,忍了又忍,说了句:“不叨扰您了。” 转身跃上屋顶揪起雀音的领子,恶狠狠道:“跪着也不安分,想打架是不是,小八?” “咱们回云水观吧。”在廊下清点药材的鹭沅忽然来了一句,“去找师父。” 郁郁葱葱的叶被风吹得乱颤,此言如巨石入深潭,激起一圈涟漪。 “不可,”鸢夕在屋檐边上坐下,“主子大业未成,此时离开岂不是半途而废。” “主子在这昏迷,与在云水观昏迷有何不同?云水观到底养人……” 鸢夕长叹一声,眉间皱成一团。她跳下来,落到燕翎身前,戳着他的脑袋道:“你看好他们啊燕小九,谨遵主子意志,不要重蹈覆辙。” “是。”燕翎应了。 一片干草啪叽一下碎在鹭沅手掌心,他无助地躬身,又发起了抖,涩声道:“我治不好主子怎么办……怎么办?” “尽力而为。”鸢夕走出到庭院中,抬头直视明晃晃的太阳,“下午小九、十,十二各自得为我跑一趟。” 跪够了时间,燕翎站起来,说:“好。” …… 又过了两日,燕翎完成任务回到明祺宫,落到院子里却在尹今朝门前看到一个过分熟悉的侧影。 他站在皇帝身后,一袭青白长袍,唇色苍白——那分明是他的主子! 什么?燕翎喜出望外,主子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浑然不顾规矩和礼仪,飞奔到那人身边:“主子!” 然而,刚踏进到三步内,左右两柄黑剑阻了他的去路。 看穿着,是锦衣卫的人。 燕翎猛然一顿。谢昭明此时回头—— 两人目光交汇,一者汹涌热切,另一者却浮起隐晦的疑惑来。 “咔”的一声,燕翎当即拔剑,直逼那人而去:“你不是主子。你是谁?” “放肆!”岁刑从皇帝那一侧出来,弯刀卸了他的攻势,“陛下面前也敢亮剑,跪下!” 燕翎被三人架住,发了狂似的挣脱,运起杀招,一跃而上:“你是谁!?” 兵刃相触,打斗声惊动了其余云水卫。鹭沅匆匆从季望泫屋里出来,看见那人也是一愣,僵硬转身回看了一眼榻上毫无生机的季望泫,当即红了眼。 他攥紧方才使过的银针,急急加入战局:“我杀了你们!” “鹭沅!雀音!站住,”刺杀天子是什么罪名?燕翎一击不中,再也没了先机,卸了力气后被人按着跪倒在地,“你们护主子,我来处理。” 他虽被按着,眼里却迸发出凶光,宛如一条恶犬,死死盯着谢昭明:“是易容,还是……本就如此?” 如若真有一个谢昭明被养在温柔乡中,那么他主子的殚精竭力、呕心沥血,算什么? 一路上受到的所有伤,所有困苦,算什么!?
第148章 心有不甘 门开了。尹今朝站在门里, 冷眼打量这场闹剧。在看到谢昭明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人是“谢昭明”,是那场大火前的“谢昭明”, 不是历经八年沧桑巨变的谢昭明。 眼前这人没有经历过大火, 更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他是按照原有轨迹长成的谢昭明。 尹今朝声嘶力竭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出了眼泪。笑他昔日与季望泫争锋相对, 笑他经年的恨与悔, 笑他被人玩弄的、可笑的一生。 也笑榻上生死未卜的季望泫, 笑他的坚持、他吃过的苦……又笑真正死去的蒋清微和沈怀安。 浮生梦一场, 季玄呀季玄, 到头来,你我都在局中。 “昭明是双生子, ”谢承安挥退暗卫,终于开口打破诡异的氛围,“阿雪分娩的当夜, 我们商量好,她带其一入民间, 另一个, 便由我藏在宫里。” 燕翎提剑暴起,满腔的恨意从乌黑瞳孔中漫出。三尺青锋已架在谢昭明颈侧。 谢昭明面露不忍,却什么也没说。 他下不了杀手的。且不说这人长得跟现在的主子一模一样,再如何、他也是主子的亲弟弟。 燕翎沉沉吸了口气, 颤抖着收回剑。 “春迟,”谢昭明轻声呼唤他, “我虽从未出过深宫, 但是兄长所经历的, 老师都教给我了。” “四君子的每一件事,一言一行,乃至后来兄长回宫做的所有,我皆知晓。” 老师……?尹今朝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杨老师还健在?” “是。”谢昭明垂下眼,“老师明面上假死,实则教导我九年。” 他们各种缘由与恩怨,燕翎不想再听,转个身就要走。 他为主子不甘、不值。 “留步,”谢昭明又叫住他,“燕翎。” 声音是不像的,哪哪都不像。既有这么一个人,又为什么要让主子去抵挡所有的风雨,凭什么? 他没资格评判。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让季望泫醒过来、好好活下去。 “我是对不起你们的,”谢昭明倒是坦荡,对着他们深鞠一躬,“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今日,也是我求着父皇让我来的。” 谢承安微皱着眉,对云水卫的无礼行径感到不耐。 同这些人说这么多做什么?双生子分开养,保证能活一个。他大可将谢昭明藏到底,谁会知道呢? 怨恨、杀意,又能影响什么?他敢杀在场的任何一人么?他不敢——季望泫不会让他如此做。 真把他们彻头彻尾的算计进去,身在棋局,棋子又能如何反抗呢? “我没办法选择,也最没有资格请你们活下去,”他无奈扯了扯嘴角,“春迟、阿玄,哪一个都不该死,我真诚希望你们活下去。” “求你们,活下去。哪怕是看着我,走完后半段路。监督我、敦促我,圆儿时梦、承鸿鹄志。” 他也是会死的。即是同胎双生,季望泫所受寒香柔之苦,他也同样经受着。 若无解药,他必死无疑。无非是一个先后罢了。 燕翎没有应,冷硬道:“既有殿下坐镇主掌大局,我等便将主子带走了。” “走不了。”谢承安头疾又犯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他侧身一步,明祺宫宫墙上围了一水的人。 黑衣黑靴,黑巾蒙面,是无影门的人。 谢昭明引尹今朝进门叙话了,门外只有他二人,气氛剑拔弩张。 雀音在另一边屋顶竖着耳朵听了许久没听明白,只知道这狗皇帝不让主子离开,又来了这么一群人阻拦,当即来了火,寒霜剑划出层层叠叠的弧光,跃到大门口:“那就来战!” 分明是个晴日,阳光正好,却让人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燕翎终于肯回头,将手攥得关节惨白。他怒不可遏地盯着谢承安,死死压下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质问道:“您到底是想救哪一个?” “救昭明便是救泫,救泫也会救昭明,他二人……”谢承安直视他,眼中死寂,“生是一体,死是一体。” 在这双绝情又沧桑的眼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二七,我的太医没有任何办法了,朕只能指望你们。两个昭明都在此,同生共死。” “呸!”什么同生共死,说白了不就是囚禁主子?雀音抬剑,随便指了一个人,“来打啊!” 黑衣人无动于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救了谢昭明,季望泫方可得自由,救了季望泫,他醒后又一定会救谢昭明。皇帝真是把局势控死了,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寒霜剑没入黑衣人的左臂,血腥味弥散开来。然而受击者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由雀音将自己捅个对穿。 换一个人,还是如此!无论雀音怎么攻击,受着什么样的痛,他们都木着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许太子出明祺宫”,无关命令的事情,哪怕是被捅穿心脏,也只是换个人上来守着。燕翎深谙此道,只感到绝望。 无声僵持了一会儿,谢昭明带着尹今朝出来了。 “春迟,我带走了。”他歉意地看了看燕翎,又看向谢承安,“燕翎,我是昭明,昭明是我。兄长如何做的,我便会如何做。春迟的安全我会保证,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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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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