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居安思危 风懒云轻, 沿台阶一路上去,俯瞰山下银杏成片,一派明媚好光景。 “听闻孟阁主久病, 我特带了宫中神医一脉, 稍后入了殿,还让他上前为你请脉。” 孟元亭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然而鬓角已经泛起了几丝白, 面容也显得憔悴。 “多谢季宫主挂念。我自小身子差, 怕是陈疴难起。” 天星阁这段时期内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算起来, 在驱魔之役后, 这盏长明灯,就隐隐有了陨落之态。 逢乱不出, 所以渐渐新起了藏雪宫这枚新星。 藏雪宫尚且遭遇了魔宫之祸,他天星阁──此时是敌是友? 有待商榷。 太微殿开宴。这像是孟元亭的寝宫,里边无甚旁人。 看来这是私下宴请了, 季望泫不动声色,目光深邃几分。 “天星阁人才凋敝, 宫中也无甚闲人, 照顾不周,还望季宫主海涵。” 季望泫坐在他对面,眼中闪过一道锋芒,低声道:“元亭兄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尽管告诉我。” 孟元亭微愣,食指沾了茶水, 在桌上写出一个“走”字。 那厢鹭沅以银针试过餐食, 又尝了一道, 才盯着饭菜上了桌。 一个“走”字道出多少无奈,季望泫看着他的眼睛,无声道:“腐肉不除,永无宁日。” 与此同时,雀音和燕翎在檐上、门口站岗。燕翎围绕太微殿打探一圈,跃上屋檐。 雀音摊手:“看,我说没什么问题吧。” 不,不对。敌暗我明,如此风平浪静,如果屋外没有人,那么屋里定是有密道。 燕翎打了一个小心为上的手势,回到门口,倚门守着。 “天星阁与藏雪宫本是世交,经年各自发展倒是断了联系,不如就由元亭兄与我重拾这段交情?”季望泫目光平和,无畏无惧。 似乎是受了季望泫目光感染,孟元亭沉默片刻,笑起来招呼他用餐。 “望泫有所不知,自我师父病重命陨,阁中已分两派。”他抬手斟茶,几抹翠绿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摇晃,“我所继天门主张传承,习一脉相承的传统功法。” “天星七子看天命、讲天赋。若是吾等这般天资愚钝之人,长久修炼也无甚精进,渐渐走向平庸。另一派为星门,主张破天命,求变新,这些年都是他们在山下走动,渐渐要脱离天星阁之名。” “我作为这代天枢,代管天星阁,他们是不服的。索性拆了家,只要不带着天星阁的名头为祸世人,便也只能随着他们去。” 孟元亭动了几筷子,又叹息般的笑了笑:“家事而已,望泫当个故事听了。” 这是不欲他插手的意思。 季望泫放下筷子,直言:“我此行,为查六十年前的驱魔之役而来。” “叮──”竹著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孟元亭面上的笑意不减,惊异道,“哦?这是为何呀。” “元亭兄应当听说了两年前我藏雪宫的血案。望泫左思右想寻不出藏雪宫与魔宫的关键,遂从头查起。不知贵阁中是否还有知情者健在?” 对面的深衣青年眨眼避过他的视线,也彻底放了餐具,说:“无。” “六十年前的事情,你我都未诞生,更是无从说起了。”孟元亭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或许阁中藏书馆有少量记载,我也未曾翻阅过。” “如此,下午我便带你去翻找一二。” 眼前这人既未明确回应他,不愿意交底,又暗中让他快走。态度不清不楚,让人生疑。 季望泫浅笑应下:“或许要在贵阁多多叨扰几日了。” 孟元亭忙说“哪里哪里”,亲自带他们去了居所。 …… 他们住的地方叫“玉河殿”,到底是底蕴深厚的老门派,就连客房都修得如此气派。 传说当年天星阁盛极一时,广开四方大门,举办过不少武林盛会。 玉河殿中也曾有过不少名门旺派作客,往来修习者络绎不绝。 今非昔比呀。 “哇塞,这么宽敞。”雀音一路上啧啧称奇。 燕翎向前一步,汇报道:“主子,暂无异常。” 季望泫一路沉思,想着孟元亭可能会有什么苦衷。 最好不是什么有悖天理人伦的荒唐事。 只怕是这世间,以身殉道者少,同流合污者多。季望泫望着满目琼楼玉宇,久久无言。 下午去藏书阁走了一遭,带回来好些陈年旧卷。 孟元亭人是表现得很热情,但总处处透露着不想让季望泫深究。 季望泫笑脸相迎,装作听不懂,再三道过谢,抓着手下几个人,关起门来看卷宗。 雀音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叫苦不迭。时隔六十年,字迹多有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生僻字体,看得他是一个头两个大。 屋内烛火森森,雀音与鹭沅各占一台桌子,做第一步的筛选工作。燕翎与季望泫对坐,提取关键信息。 “这真的有关系吗?”看了半宿,雀音眼皮重得掀不开了,“莫不是拿些废旧文书搪塞我们?” 他扒开眼睛环视一圈,另外三个人不动如山。 雀音实在坐不住了,磨蹭着起身:“主子,我去外面放放风成不?” 天知道,他宁愿出去打架、拼命,也不想看这堆成山的腐臭书卷。 季望泫从纷杂的文字中抽身,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呀,这个点了,”鹭沅整好手上的那一批,挪到季望泫面前,“主子,该睡觉了。” 天呢,等他师父知道了主子这样熬,不得灭了他?鹭沅内心直跳,疯狂给燕翎使眼色。 燕翎站了起来,看季望泫眼睛不舒服,把烛火拿远了:“主子,交给属下们看便好了,您快歇息吧。” “不急,”季望泫闭目缓了缓,“各自歇息罢。” 如蒙大赦,雀音一眨眼就溜了,鹭沅还记得行个礼、说声“属下告退”,燕翎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屋内一下就空旷下来,季望泫轻轻揉了揉眼睛旁边的穴位,缓过来后,起身,没看见燕翎,心下添了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走到一边,正准备叫守夜的云杉去打盆水,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燕翎已经端着盆过来了:“主子,洗漱。” 他把盆放下,又说:“属下来帮您摘发冠,可否?” 季望泫点了下头,坐下来,一边洗漱,一边由着他拆散自己的头发,又为自己宽衣解带。 “我还以为你走了。” 今夜忙久了,他的声音微微透着沙哑,听得燕翎好一阵心疼。 “属下不走,”燕翎将拆下来的玉冠和玉簪整齐摆放好,小声说,“属下要陪主子睡觉的。” 季望泫反握住他的手,只碰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如若在我身边睡不着,那还是分床睡罢。” 此话刚出,燕翎还没来得及回复,季望泫又改口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睡,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燕翎利落地拆下自己的发带,将外衣脱下来放到另一边,应说:“好,好,属下睡。” 两人相拥着上了床,燕翎的心还是砰砰跳得厉害。 每在季望泫身边,特别是唾手可得的位置,他都会怀疑这一幕的真实性。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所爱、所念之人近在咫尺,世上哪还有如他这般幸福的人。 这回,一夜好眠。 …… 燕翎醒得早。他特别喜欢比季望泫早醒的这半个时辰。 天光微亮,万籁俱寂,气温不冷不热,正是精神好的时候。耳边季望泫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他身上常年带着的冷冽药香,比什么都令人心安。 如果姿势合适,他可以看见季望泫的下颚,看见他薄薄的两片唇,随后想到那样清凉却柔软的唇落在自己身上的触感。 也不动,更不发出任何动静,就这样安逸地等待着他的醒来。 这是燕翎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光。 季望泫醒来时,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的。不过他不在意,还会装作半睡半醒,一只手在他怀里胡乱捣弄。抓散他的衣带,趁机在他腹肌上来回摸上几把。 燕翎通常会被摸得脸热,又不敢说什么,由着他去。 等他不动了,才会敞着一大片胸膛坐起来,向他道一声:“主子早。” 然后自己摸索着下床,理好衣服,披着晨光出去给他备水。 昨夜睡得极好。季望泫也惊奇于自己在外边居然能睡好,心里反思着是不是过于放纵了,要居安思危才是啊。 等燕翎回来,岁月静好的眼波望过来,像温和的潮水。他又觉得,当惜眼前人。 刚穿戴整齐,鹭沅礼貌敲过门,端着早膳和药进来。 “主子气色好了一些呢,”鹭沅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打量,“小九还有此等安神功效。” “……”燕翎还没有意识到,他跟主子的事已经被整个云水卫知道了。 季望泫笑了笑,牵过他的手:“都来用膳。” “属下几个在外头吃过了,您和小九用吧。”鹭沅放下餐盘,打开屋内的窗户通风,又在香炉里点上随身携带的药香。 转了一圈,把屋内都收拾了一道。
第59章 鸦雀无声 季望泫携几人在玉河殿查了两日的卷宗, 收获甚微。 于是他将案头堆叠起来的文书往后一推,下令道:“今日去后山一探。” 雀音一跃而起,蹦跶着出去, 寒霜剑出鞘, 在屋外舞了段剑,算是“醒剑”。 季望泫挪步到窗台边,将视线放远, 放松眼睛。余光瞥见雀音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身影, 不由得扬起嘴角。 屋内鹭沅与燕翎将卷宗整理好, 下回还得给孟元亭齐整送回去。 远山辽阔, 重峦叠嶂, 蓝天白云下一派宁静祥和。 然而,天星阁的人丁, 着实太稀少了。 天星七子盛名一时,季望泫来这几天了,却连其余六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不成除了孟元亭, 其他人都归于所谓星门之下么? 山中无人把守,如若不是有事去太微殿找孟元亭, 他们基本上一个人都碰不着。 这样空的山, 是在引君入瓮么? 季望泫铁了心要查到底,即便是个陷阱,他也要闯上一闯。 天星山之谜,关键在于孟元亭。 到底是他人地盘, 季望泫所带,也不是藏雪宫的全部实力。他无意挑起门派斗争, 只是想查明事因。 所以, 孟元亭的态度尤为重要。目前看来这位孟阁主摇摆不定, 内心纠结……该逼上一把。 如若此番游说不成,那他也只能确保自己的人安然逃出去,集结江湖门派,以讨伐之名再入天星山。 那是最坏的结果。 思量周全,季望泫收束思绪,一眼看到外边站在一团各自检查玄金衣上各类装备的三个人,前襟上金丝鸟纹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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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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