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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厚重的冰层,上面果真躺着一个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主子又是谁? 目光聚焦的一瞬间,燕翎的世界天崩地裂。 天地失色,江河无声,白袍公子倒在坚冰之上,上盖有一层棕色兽皮衣,面容已无生机。 他衣摆发皱,垂下来的宽袖上沾有暗红血迹。若不是这红,他几乎要与玄冰融为一体。 燕翎几乎是跪行过去的,不知道是慌乱多还是愤恨多,腿一软便站不起来。 他挪到季望泫身边,颤着手,一手迅速解开玄金衣,一手将季望泫往他怀里拢。 敞开衣襟,赤裸的胸膛贴到季望泫冰冷的身躯,燕翎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输些内力…… 他手上的经脉,是断的! 他的胳膊,骨头的位置也不对…… 瞬间痛心疾首,身躯因为过度紧绷发起了麻。内力输不进去,除了肌肤相贴供他取暖,燕翎居然毫无办法。 “主子,主子……” “属下来迟了。”眼前不知怎的就模糊一片,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眼中滑落,一粒一粒,砸到季望泫肩头。 “属下──”极度痛苦间发不出声音,悔恨、愤怒,心痛,繁杂的情绪将燕翎牢牢控住,身躯抖得厉害,“属下该死。” 沉痛间感知到季望泫微弱的脉搏,燕翎立即把他抱起来就往外走。 不管主子愿不愿意,他先出去、先让鹭沅给主子续上命。 刚踏出一步,他又如石像般顿住了。 如若是主子……本来就不想活了,如若这是他的选择…… 腿上似乎有千钧之重。燕翎的眼泪一直掉,连悲伤都是无声的。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主子……”他的声音也压抑得厉害,哑得像尖锐的碎石相互磋磨,“主子……您理理我。” 昏沉中季望泫睁不开眼,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他,迟缓地应了一声:“……嗯。” “主子!”得到回应的燕翎仿佛抓住了一粒浮木,“您让我活下去的。” “永昌八年,皇城脚下涝灾突发,太子及其伴读随太师出宫治灾。开粮仓,救难民。为体察民情,在榆北城停留一月,兴办讲学,与民同住。” “您没有救过我,只是像帮助所有难民一般,施舍我粥食、姜汤,赠我驱寒的棉衣。” 说到这段记忆,燕翎紧绷的声音缓和下来,隐藏着坚韧不拔的力量:“您邀我入书院,听太师讲学,说我这个年纪,该学礼义廉耻,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彼时我浑浑噩噩,找不到活计,无家可归,已存死志。偌大的渝北城,没有一片屋檐供我避雨。” “是您为我撑起了一把伞,告诉我,人活这一遭,不单单是来受苦的。” “您让我活下去,去见更广阔的天地,去成为改变命运,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我做不到改变世界,而我已经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了。我找到了我的明月。”越说越是哽咽,燕翎此生就没有这样软弱和害怕的时刻,“我让您选。您想活,我就带您走。您当真半点活下去的念头也没有了,那我也留在这里,跟您一块儿死去。” 生和死,季望泫从来没有过选择。 皇后要他死、云楹死之前让他去死、方尽墨也想让他死,而母亲让他活下去、蒋玄让他活下去、师父让他活下去,宋青夷让他活下去…… 没有人问过他,要怎么度过残破的余生。 而燕翎,再次把选择交给了他。 季望泫听见了。 再怎样的赤胆忠心,终归是肉体凡胎,敌不过严寒的环境。燕翎的体温渐渐下去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身体上和心理上,都没有力气了。 季望泫抬手,轻轻推开了他的胸膛,喉中刺痛说不出话,无声让他走。 燕翎半跪下来,把他搂得更紧:“我不走,燕翎的世界是您赐予的,您是我活下去的执念,倘若连您都不想活了,这个世间也再没有任何东西让我留念。” “死之前,”燕翎单手抽出出青琅剑,抬剑就要砍断另一手的经脉,“我还要受一遍您受过的苦。”
第71章 我跟你走 这一句决绝的话彻底将季望泫从混沌中唤醒。 “燕翎!”他怒不可遏地睁开眼,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忍住剧痛拉住他的手腕,“你敢。” 燕翎的眼泪更汹涌了, 他不敢违逆季望泫, 松了手,剑掉在地上:“我恨自己来得太迟,我想体会您的绝望, 想与您感同身受, 做不到、做不到……” “我没有资格求您活下去……但求您, 让我与您共赴黄泉。” 他快要被燕翎的泪水淹没了。那份滚烫, 包裹着的是他炽热的真心。 季望泫可以去死, 但是燕翎不该去死啊。他还那么年轻,被人世间这样严苛的对待…… 煎熬时眼前又浮现亲友的脸, 他们说出“活下去”这三个字的时候,分明没有任何私心。 他们单纯的想让他活下去啊…… “别哭……燕翎,我心疼……”季望泫终于松口, “我跟你走。” 燕翎浑身都在抖,他快速捡回剑, 抱着他站起来, 生怕他后悔,使出毕生所学,快速跃出了这片寒潭。 听见动静的鹭沅立即踏了进来,其余人在洞口围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真正看到季望泫的伤势时, 鹭沅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沉着脸,迅速做了紧急处理:“不行, 这里太冷了, 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最近的村落!” “杉哥!你先行一步, 想办法买些桂枝、附子……” 燕翎抱着季望泫一路疾行,生怕他支撑不住,隔一会就要叫一句“主子”,越叫越勤。 “……嗯。”季望泫应着他,“我在。” “是你啊,小跟班。”他灰白冰冷的世界在缓慢回温,头埋在燕翎胸前,听着他过于紧促的心跳声,低低笑了起来,“这下真成了我的小跟班。” “您难受就不要说话了……”燕翎心都要疼得四分五裂了。 风声呼啸而过,季望泫却不觉得冷了:“还好。” “为什么瞒着我?” “……”燕翎悲伤的心情被猛一打断,梗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您走之前让我好好读书,我没有好好读书……” 而是转头就进了锦衣卫的训练营。 “随口一句话,让你念了我这么多年……阿翎,我何德何能。” 急走让燕翎满头大汗,有汗珠滑下来,落在季望泫的肌肤上。 “您好,您值得。”他喘息声渐重,“心怀大义者福泽众生。” 季望泫原本以为,燕翎这般赤诚之心源于他多年前无意间地伸出援手,可能是什么微末小事,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燕翎却告诉他,奔赴而来,不是知恩图报,只因他是他。 蒋玄也好、谢昭明也好,季望泫也好……叫什么名都无所谓,在燕翎眼中,主子就是主子,身世坎坷、命途多舛,几经变数,却不改其大义的底色。 所以……燕翎对他是没有期望的。望过来的视线也轻盈赤忱,如梁上轻燕,炉中紫烟。 真真是,无所求。 有这样一个人身心托付,季望泫怎么舍得去死? “你的血、你的泪、你的汗水都是热的……”他的声音喑哑,却道出前所未有的缠绵,“我感受到了。” “阿翎,我再不会寻死。”季望泫费力睁开眼,从下往上望着他的眼睛,“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撞入他虚弱却温柔的眼波,燕翎鼻头一酸,眨眼间,又落下晶莹的泪痕。 此泪,不为他自己而流。 季望泫这一生太苦了,苦到连活下去都是折磨。 自从找回记忆以来,他将阴暗情绪尽数束缚于心底,苦苦压抑了两整年,背负仇恨与众望,踽踽独行,识人心、掌大局。 如今,如今,终于愿意为自己而活。 “主子,我晏凛发誓,除非我身死命陨,绝不会再让您受此等伤害。若有违此誓,横尸……” 季望泫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在他说出几句毒咒之前,吻上了他的唇。 燕翎顿在原地。 客栈已经走到了,风霜都被燕翎挡在肩后。这吻不再是清冽的浅香,而是混着血腥味的苦。 冰冰凉凉的触感,入目是季望泫放大的面庞,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场景下,燕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生理反应。 云杉匆匆下来接应,一看是这么个场景,退了半步,又上前一步。 “小九。”云杉用目光传达了──主子重伤在身,现在不是恩爱的时候。 “噌”的一声,燕翎的脸烧了起来,他难堪地抬起头,目光闪躲。 “我去接十一,你先送主子进去。”云杉没多在意,留下一句话便不见人影了。 燕翎“嗯”了一声,抱着季望泫进去,忙前忙后给他清洗。 屋内烧起了炭火,暖和却闷,季望泫躺在靠窗的榻上,窗户开了一条缝。他闭着眼,再没有力气了。 鹭沅气喘吁吁地赶来,撩起袖口,喊来雀音打下手。 燕翎静站许久,见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默默退了出去。 …… 一场急救耗费了整整两个时辰。鹭沅施完最后一针,将季望泫的情况稳定下来,屋外云杉也把药炖好了。 季望泫缓缓睁开眼,一一扫过他们脸上沉痛的表情,想笑,牵扯到胸腔的伤势,笑意一淡再淡:“没死,丧着脸做什么?” “主子,您是不是准备抛下我们了。”鹭沅小声地不满。 “你快别说了!”雀音打断他,“主子正难受呢,你说这话!” “对不起。”鹭沅垂下头,扶着他坐起来,“您喝药,然后歇下吧。” 断过的经脉接起来费时费力,此地条件不允许,鹭沅也不敢贸然动手。所以季望泫的四肢还是绵软无力,受了搀扶才能坐起来。 “没有要抛弃你们,”季望泫有问必答,轻声道,“你们都是自由的鸟,有武艺傍身,有一技之长,天下之大任尔往,何谈抛弃?” 一剂猛药下来,总算暖和一些了。季望泫半靠着:“其他人呢?” “留在漠西对幽冥草斩草除根,以防再出现叛变之人。”云杉回答他,“小九,在外面跪着。” “……”季望泫刚缓了半口气,皱起眉头,气急咳了几声,“唤他进来。” “主子,”鹭沅半跪下来,又探了一把他的脉搏,“漠西天寒,还得速速回宫修养。师父他……很担心您。” 能想象到宋青夷会是一副什么阴阳怪气的嘴脸,季望泫头痛了起来,说:“让我歇个半天,再启程吧。” 此时燕翎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在门口便跪了,不愿让寒气近季望泫的身。 “退下吧,燕九留在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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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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