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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沅不放心,退至门口值守,给燕翎使了个眼色,让他有需要就叫自己。 “做什么?天寒地冻,不愿意候着我,出去跪哪门子的天地。”季望泫苍白的面容上不见笑意,压迫感扑面而来。 在外头足足冻了两个时辰,燕翎却没觉得冷,只是堪堪把心里的躁动压了下去。 季望泫:“过来。” “属下身上寒气重。” “这是你一意孤行的后果,我只要你过来。” 虽然扫去了身上雪,骤然进入到温暖的环境,衣裳被水汽浸湿。燕翎无法,听命站起来,跪到他身前去。 他眼睫上的冰粒化作细小的水粒,像朝露。 “看着我,”季望泫语调是虚的,却仍然不容置喙,“无端又罚自己跪,为了什么?” 燕翎抬头,被他一句拷问又激红了脸,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膛。 “属下有罪,属下竟敢肖想主子……属下该死。” “……”这傻孩子居然因为一吻动情后让自己跪在冷天里足足反省了两个时辰! 季望泫千疮百孔的心无形中被抚慰,又化成一滩春水,严肃的表情松软下去,笑说:“起来。” 燕翎站起来,飞速低下头,仍觉得无颜面对他。 “坐。”季望泫耐心道,“又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当真要做一根榆木不成?燕小九,你当然可以‘肖想’我。” “我们燕小九铁树开花,我开心还来不及。不必如此严苛对待自己。” 燕翎一副垂头听训的模样。 多少年,他都是这样单方面听训听过来的。季望泫叹了口气,身子乏,却还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你是怎样想的呢?” 燕翎一愣,下意识抓紧了衣服的下摆:“主子,奉人为主,当存敬畏之心。” “今日我肖想您,来日便会止不住地得寸进尺,我不想。”燕翎垂着目光,微有畏惧,却笃定地望着他,“惟愿此身轻盈,似飞花也似落叶,不会在您的生命里,再添上任何的重量。” 并非自轻自贱,燕翎从不自轻自贱,即便是在季望泫面前。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 他甘愿做一片飞叶,短暂掠过季望泫的生活,受月华照拂,哪怕只是一瞬。 如若可以,他更想做季望泫的一柄剑。需要他时,轻盈举起,不需要他时,束之高阁。 他不贪图季望泫的一切。 如天光般敞亮。 季望泫沉吟许久,想劝他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有重量”,思索后改口,说:“你执意如此,我尊重你。” “只是两个时辰着实太长,你下回再觉得有负于我,当面跪上一盏茶时间足矣,如此我便知晓了。” 燕翎“扑通”又跪下了:“属下……还有罪。” “……?” “属下脱离藏雪宫擅自行动,违背主子命令,罪该万死。”
第72章 以下犯上 季望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昏昏欲睡间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你何时来的漠西?” “三日前。” “好,燕小九, 你便是在雪原中受冻受饿, 孤身等了我三天?” 燕翎:“……是。” 难怪,难怪云水卫能在他死之前找到他…… 眩晕感再度袭来,季望泫再支撑不住, 缓慢闭上眼:“回去再同你算账, 扶我躺下, 在旁边坐着, 守着我。” 他太虚弱了, 像转瞬即逝的一缕风。燕翎心疼极了,匆忙站起来, 轻柔扶他躺下,又为他掖好被角。 “如若我今夜醒不来……带我走便是了。” 季望泫闭上眼,这缕风真的散去了。燕翎的心又是一抽。 无力感涌上心头, 燕翎在他身旁静站许久,落寞地垂下眼。想起来自己身上寒气未消, 忙轻手轻脚坐到炭火边, 烘干衣裳。 烧的不是什么好碳,呛人。 这一夜,季望泫当真没再醒来。燕翎将他抱上了回云水观的马车。 鹭沅脸上亦是一片愁云。做了所有能做的,跟燕翎坐在一排, 无能为力。 沉默良久,他察觉到氛围不对, 偏头看见燕翎表情紧绷, 眼眶泛红。 “小九。”鹭沅轻声道, “主子会好起来的。” 燕翎双手握拳,目光死死盯着腰间佩剑。 “是你让主子走出来、愿意活下去。”鹭沅无奈的语调中也隐藏着细颤,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后怕,“若不是你,那根弦不会出现,我们会因为找不到主子,后悔一生。” 不敢想。燕翎脸上冻住的表情终于有所波动。好在季望泫现在还活着,并且答应他,会活下去。 事已至此,唯有向前看。 …… 途中季望泫醒过一次,恰巧云槐等人处理完魔宫诸事,追上他们。 “发生了什么,”季望泫高热不下,撑起精神,“说说。” “魔宫宫主林夜白伏诛,以命换取魔宫后代踏入中原的机会。经验证,魔宫上下无一人修炼魔功。” “魔宫秘籍已毁,幽冥草绝迹,花楼主与武林百家允了他的诉求。” “他们将入驻白雪城,受藏雪宫的监督和制约。若行不轨之事,生死可由藏雪宫定夺,” 季望泫:…… 这是什么监督和制约,这是林夜白丢给藏雪宫的烂摊子。 林夜白与季望泫斗争的那一个寒夜,实则也是他在与命运斗争。 倘若能够令季望泫折腰,所谓江湖正派,不过如此,他不会把宫中人交给这样一个江湖。 而当季望泫濒死也不妥协,那便是自己的死期将至。 林夜白知道,将季望泫囚至玄冰洞,必将引来江湖讨伐。 他在漠西严寒之地蛰伏二十余年,等的便是这一个谈判的机会。 凭什么他的族人就必须在这冰天雪地中苟延残喘?什么幽冥草,什么魔功,诸多恶行分明由人的贪欲而起,与魔宫又有何干? 前段时间他修缮魔宫,便是想让后辈度过一个不那么严寒的冬天。可惜死前也没修好…… 也好……月明会带领小辈们回到中原内陆。他们个顶个的强壮,一定能找到活计。 等他们能够自立门派,可担大任时,便有机会回到落霞镇,回到那一片阔别数十年的故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思绪就到这里了,季望泫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听了几句云槐关于藏雪宫近况的汇报。 一切如常。 听罢,季望泫“嗯”了一声,又问:“燕翎呢?” “属下把他赶出去探路了,”云槐冷淡道,“云九情绪不对,不适合贴身近侍。” 哎,这小孩儿是难管。季望泫想把人喊进来哄哄,可惜头晕目眩,没有心力了。 昏沉间闭上眼,依稀听到一道遥远的声音。 “……槐姐,属下冷静下来了。” “可以让属下继续守着主子吗?” …… 马车颠簸向前,驶到云水观山脚下。 云水观的秋天是赤橙色与金黄的。远离了寒冷的雪原,温暖的色调让人倍觉舒适。 燕翎一路把季望泫抱上去,急匆匆跃到杏安阁,把人交给宋青夷。 药泉已备好,宋青夷冷着脸,一句话也没有。 鹭沅也赶了过来,事无巨细地报告了季望泫的情况,在一旁打下手。 疗愈需静,云水卫其余人退出来,留两个人在药泉门口驻守,剩下的自行回归去堂休整。 燕翎没有排班,也没有走。 他站在杏安阁的一棵栾树下,脑海中浮现的是宁静的午后,季望泫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手上扎着针。 那时候,主子还是如此鲜活。 为何、为何? 燕翎静站许久,求问无门,抱着剑出去了。 季望泫体面宽厚,不会找这个答案。他要找,他要追究。他要让害主子的人付出代价。 云槐在阴沉的天色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倚澜台侧殿,方尽墨在平静地处理藏雪宫最后一批公务,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得知季望泫重伤归来,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命运如此,他又如何算得尽、斗得过? “云九,你有何事!”宣红见他来势汹汹,踏出半步将他拦在殿门外,“副宫主正在办公。” 燕翎冷着脸,眼中似乎还裹着漠西的风霜:“有一事,想当面求问方副宫主。” 宣红微有疑惑,尽职尽责道:“这不合规矩。你有事应当去找槐姐。” 是,他的举措很快就会被槐姐发现,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燕翎抬剑,扬声质问道:“谋害主子,方副宫主问心无愧吗?” 什么?宣红一愣,就这一个瞬间,眼前黑影一闪而过。 燕翎双剑在手,闯入殿门,跃至内阁,迎面又遇上三尺青锋。 砚青的剑刃直指他的心口:“燕翎,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贸闯倚澜台,以下犯上,引墨阁八十一道刑罚……” “让开。”燕翎的目光掠过他,径直望向案台上清瘦的白色身影。 方尽墨居然笑吟吟地看着他,面上毫无悔意。 “魔宫林夜白怎么会挑月圆之夜折磨主子?你透露的。”他语调森冷,“主子自断经脉、多处骨折,肺部受损、高热不下,你害的!” “燕翎,你疯了!”宣红赶过来,与砚青并肩,“胡言乱语什么?” 方尽墨按下最后一个藏雪宫宫印,施施然起身:“这么痛苦,那他怎么不去死?” “一了百了,也不用痛苦地活着,如他所愿,对谁都好,不是吗?” 什么!?砚青和宣红震惊回头。 燕翎破开两人的防御,提剑杀了过去。 他一动,砚青也动,追上他的身影。 两剑相碰,发出“噌”的一声响。 青琅剑偏离了轨道,眼见要钉在旁边的柱子上。燕翎爱惜云水观的一切,当然不舍得破坏,当即卸了力道。 燕翎这一生没觉得受过什么委屈,多苦多难的事情都含血吞了。险恶的人心、寒凉的世道,统统伤不了他。 此时此刻,他却为季望泫觉得委屈。 季望泫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啊。散发着无差别的月辉,照拂世人,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不珍惜? 为什么都催着他去死呢? 眼中起了杀意,燕翎手腕微沉,凝出八分力道,迎刃而去。 “燕翎,有任何事,也不该由你来审判。”砚青不退不避,站在方尽墨身前,重剑在手,接下他这一招。 身后宣红亦飞身而上,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 一人力大势沉,一人快剑如风,前后夹击,整好完全化解了燕翎双手的攻势。 燕翎意在方尽墨,并不想伤害其他人。迟迟破不开两人的配合,转换了攻势,生受两人的剑招,又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冲着方尽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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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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