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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P之际 ======= “金塘,你好生无礼……” 遥岚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姜起微轻轻抬的手止住。 “你当真请罚?”姜起微似觉得不值,抑或是无味,“金塘,你何不求我成全你和外人,也好免受皮肉之苦。” 此言真假难辨。竹云却于紧张之际窥出一丝潜在意味:领主似是气得昏头了,说出这样的话,但好在不是赐死,尚有转圜余地。 便当即跪下,恳求道:“领主,金塘无心之言,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姜起微头也不低,直勾勾睥着金塘,似笑非笑:“我看他绝非无心之言。不管你怎么想的,金塘,说出来。” “我说得已经很清楚。”金塘率然抬视,“要赏要罚,悉听尊便,何必再弯弯绕绕?金塘既未移情,也未动情,自始至终,心从不在领主身上。” 竹云遽然回首,不可置信地望着金塘,倘若说方才的罪名尚是莫须有、可转圜,如今就是真真正正板上钉钉的不敬、不忠了。 纵然不曾爱恋领主,金塘又怎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在这深宫之中,领主就该是他们唯一的天。 “金塘,”姜起微沉沉开口,“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说的话。” 此刻,便连竹云的眼里也透着这样的信息:快收回,快些收回吧! 然而金塘的目光如磐石无转。 他再也不愿演这一场闹剧。 “金塘不收回。” 姜起微嘴角牵动,似是气极而笑:“好。很好。” 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既是金塘自讨苦吃,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来人,将金塘拖到殿下,赏五十杖。” 这是真刀真枪的明罚,远远重于侍奉之间的花样折磨,也彻底将金塘推向了一个新的位置,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反抗者的位置。 竹云骤然伏身:“领主,求您留情,看在他一直用心侍奉您的份上……” “再说一句,连你也罚。” 暴君的命令从不容外人插足。 随着棍棒声起,在场的人都陷入寂静,似是不忍看到这一场单方面对峙的过程。 金塘死咬着牙,冷汗涔涔,而并不出声。 这加重了姜起微面上的凝重。 唯独得意的只有遥岚。 直到杖刑进行到一半,金塘不堪重负地昏迷过去,竹云才终于忍不住再度伏下身去:“领主大人,求您停手吧,剩下的罪责,竹云、竹云愿代他受下。” 姜起微眉梢微挑:“你想好了,替他说情,等同一罪。” 竹云手指颤着捏紧衣角,恐惧却不曾退缩。 棍棒一声一声,似同落在死物之上,闻者惊心。 “是……” 随着轻音落下,击打声戛然而止,行刑人手执棍杖,望向高阶,等来了领主“权且记下”的命令。 却非为同情怜悯,而是: “竹云,你既领罪,便同他一起搬入冷宫吧。这记下的二十杖,算在你头上,倘若一个月之内,你能将金塘教导好,就姑且不论。如若不然,你便领下这二十杖,潜心思过,至于金塘,也别再想出来了。” 说罢,便遣散阶下之人。 瞿镜骤然之间从局中人成了局外之人,心中的感觉却并不轻松。他收回私印,趁竹云经过之时,郑重的将手帕托其交还,望向金塘的眼光充满哀悯。 他不晓得领主因何放过自己,抑或气上心头,一时忘却处罚。可面前之人却实打实地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也更让自己看到了宫奴处境的艰难,未免联想到另一位相似之人。 伴君如伴虎,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领主并未叫住瞿镜,却留下了遥岚;抑或说是遥岚主动贴上来,不愿就此离开。 遥岚是恣意惯了的,仗着曾经受过的宠爱,虽然遭受过责罚,但总以为是忤逆棠真之过,一旦此事揭过,领主便能回心转意。 更何况他已有棠真许下的诺,更在心里笃定,中宫之位,倘非棠真,舍我其谁。 唯独这面上的斑痕和面纱,限制了他的举动,使他不能一如既往地纵意撒娇,却依旧掐着声音道:“领主未免太过心软,就这么放过金塘。从前那些不贞之人,往往都要浸猪笼的。” 领主并未如他想象那般应和,反而不带感情地扫了他一眼:“我却不知道你的眼线,已经到了侍卫身上。” 领主陡出此言,并未直接接住遥岚的话,却仿佛沉在心里已久,只等此刻发难。 遥岚顿时凝住。 “领主、这是什么话?” “若非如此,你如何得知瞿镜怀有金塘的手帕?遥岚,是谁告诉你这些事?” 遥岚手指攥紧衣边:明明罚了金塘便罢,为何反过来责怪我? “那些侍卫七嘴八舌,我偶尔听说,不也是正常……领主莫非怀疑我,怀疑我和侍卫有私?” “你常在禁中,想来也是没机会。”姜起微笑道,“你又是托谁暗通款曲?” 遥岚汗毛竖起,磕绊道:“领主何必疑我?我从来一心只有您,那些腌臜的下等人,我连看都不看一眼。若非倚扇偶尔、给我带来些趣闻,我也不会凭空留意此事。可这事,事关您的颜面,我不得不上心。 “我不明白,怎么我检举祸乱宫闱之事,检举不贞之人,就成了错的呢?” 遥岚惯有颠倒黑白的本事,姜起微也不和他计较。 “既如此,也别忘了告诉倚扇,不要随便什么人都互相来往。我可不想宫里,再出现第二次这样的事。” 是诬告陷害,还是私相授受? 遥岚没有理解,但明显觉得领主离自己更远了。 明明金塘已经被打入冷宫了,不是么? 接下来的威胁,还能是谁? 竹云一路馋着金塘,被押送进冷宫的深屋,随着阴沉的锁声落下,面前的一切也陷入沉黑的寂静。 竹云茫然地想:这一切又为了什么? 他从来如履薄冰,从不做冒险之事,如今却为了一时的义气……在金塘身边待久了,连处世的原则、生死的界限也模糊起来。 或许打从心软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有今天。 金塘似乎渴极,喃喃地念着“水”。竹云回过神,轻手轻脚地将金塘扶到榻上——冰冷的只有破布一张的石床。他晓得要找水,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舀来一碗井水,无火可烧,只得小心地沾一点在金塘唇上。 榻上人于月色中艰难张目。才试图挪动身躯,便被骤然袭来的痛楚冲击得浑身一颤,整个人蜷缩着抽搐起来。 “金塘,你好好地,不要动。” 他的身后已然青紫,纵横交错的伤触目惊心,这才只是行刑到一半。竹云不敢想,假若那时没有叫停,而金塘仍执着不肯求饶,又会是什么后果。 竹云面露哀色,小心翼翼地为金塘拭着汗:“金塘,你怎么这么倔……前时尚能委曲求全,此番怎不能多忍一会?” “忍不忍、又有什么区别?”金塘沙哑地开口,“罚与不罚,不过是一个罪名的事,宫规是他定的,他有什么不能决定?就连遥岚,恐怕也未必在他心里。” “就算是这样,得过一时,且过一时,何必争一时之气?我们到底是领主的人,又怎么能违背领主的心意。” 金塘不置可否。 竹云叹一口气,知道他认定的事绝不会回头,即便被搞得伤痕累累也不例外。因此只是言它道:“你我都被关在这里,却让菊衣一人面对未来之事。” 他言语中对自己的前途丝毫不提,反而勾起了埋在金塘心中未及启于口的愧疚。 “你那时不该、替我说话。”金塘低低道,随即又说,“你若不开口就好了,这样,便是让我被打死在那里,也绝不会牵连你半分。” 竹云忙捂住他的嘴,无奈道:“别说啦。……事已至此,还是好好休息吧,不要想这么多,多想了也无益。你且躺着吧。我再给你打点水来,也好敷一敷你的伤。” 金塘艰难地点点头,随即无力地趴在竹云塞来的枕头上。 连意识也再次昏迷起来,在一道荒凉的月色中,隔着重重薄幕,看着那身影逐渐隐没。 夜半时梦到了母亲。可怜的早逝的奴婢,即便面目已经如此模糊,出现在梦里时,仍洋溢着温柔的气息,用旧时的童谣轻轻呵护着他。 在他每一个犯过受罚的夜里,在那些黑暗得望不到明天的囚牢里。弱小的、柔软的、无助的母亲,为他的倔强而哭泣着,却始终会说“你没有错”。 只是此夜,朦朦胧胧于痛楚中转醒时,那张温柔的容颜,却被另一张面容取代,同样地低眉顺目,却又无所畏怯。 他把那看作一个影子,一场梦,却并非如此。眼前是真真切切的月色,跨越十数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再度落在他不愿蜷缩的肩头。 告诉他:我陪你。 菊衣闻知金塘受难,当夜不顾一切前往寝殿。搜屋时的浩荡声势已使他隐隐有所猜测,让那不知名的宵小潜入屋中,未尝无有他的过失。他明明、明明已和领主说好了。 倘若一定要以身献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边亲近之人,然而领主为何…… 菊衣忍了忍泪,正欲跪在阶下,却被近前的侍从扶起。 姜起微说:“到我面前来。”并不见愠怒之意。 沉浸在忧虑和伤心之中的菊衣无暇思索。他只是提着衣边,如登天梯般,一步步迈上台阶。 夜犯宫禁,罪当何定?登闻击鼓,未尝不冤。 姜起微斜坐在卧座上,似已有些倦了,眼睛微微眯起,望着菊衣,却很平和。 “夜深而来,纵不唤宫人,也该穿厚一点。”便命人取来新衣,披在菊衣肩上。 菊衣仍拿不准姜起微的心思,但焦虑之情的确少有和缓,听闻姜起微问自己“有何疑虑”,虽略有迟疑,还是开门见山:“您答应过我,不再苛责宫奴。” 他已做好了受到嘲笑、且据理力争的准备。如果自己的牺牲不能带来什么,那意义就太微薄了。 “金塘当众忤逆孤,孤若不责罚他,如何收场?” 姜起微只字未提“不贞”之事,也让菊衣稍有底气: “可金塘说的话,未尝不是因您而起。遥岚的控告漏洞百出,若您能明辨是非、查明实情,金塘也未必会因失望而说出气话。他素来都是、不肯被冤枉的人。” “你是说孤错喽?” 一句话如千斤压顶,几乎使菊衣喘不过气来。可他依旧道: “知错能改……方为明君。” 姜起微笑了,出乎菊衣意料地,自胸腔中迸发出一种略为畅快的笑。 “孤错了。” 他望着菊衣,看其仗义执言,战战兢兢却凛然无悔,极似朝堂中慨然上书的直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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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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