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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塘此人,向来不爱与他人共享物品,是以常常镌名,不想此刻竟被我们抓住把柄。” 遥岚眉梢亦露出些许喜色,却犹谨慎道:“当真可靠?莫不只是巧合?” 倚扇道:“巧合又如何?须知‘假作真时真亦假’。那侍卫面容俊美,性质温和,素来招蜂引蝶,金塘久处宫中,骤然见此新鲜人物,怎不春心萌动?更何况,据闻那手帕……” 他凑到遥岚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遥岚微瞪眼睛:“真假?那着实值得一试。” 月上柳梢头。[引] 漏断人初静。[引] 瞿镜照例于宫中巡夜,未料此刻遥岚已然闯入领主寝殿之中,隔着面纱哭诉忏悔,当着一同侍奉的竹云的面,将矛头直指素昧平生的手帕主人。 “我本无颜面见领主,可是,实在不忍见您被蒙在鼓里。侍奉领主之人,哪一个不要保持纯净之身?可是在您面前的金塘,竟然不甘寂寞,背着您私会侍卫。” 金塘早知遥岚不怀好意,却也难防其血口喷人,当即冷笑起来:“遥岚,你再怎么胡搅蛮缠,也要讲证据。” 遥岚道:“我自然有证据,只不过证据不在我手里。领主若想一窥真相,只需传一名叫瞿镜的侍卫来,且宜从速,不得叫他提防。” 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金塘脾气上来不甘示弱:“那就叫他来好了。”此人见所未见,与自己有何干系? 遥岚便恳求领主将瞿镜捉来。到底是棠真擢拔之人,领主不至于手段粗暴,只吩咐人将瞿镜速速唤至殿前。 只见这后生云里雾里,踏着夜露进了大殿,驻足阶前恭谨施礼,宝剑蹀躞,端的是长身玉立。 金塘骤然想起,“瞿镜”此人,莫不是前些日子风靡宫闱的照玉侍卫? 所谓“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未尝不是一种镜照。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之人,竟也成了对手的帮凶,却不知是心有所向,还是同样被蒙在鼓里。 金塘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瞿镜?我不认识他。” 瞿镜亦不明白此番为何,领主不发话,他始终不曾抬头。 可是阶上之人的一言一语,却能听得真切。 遥岚道:“你说不认识他,可他未必不认识你?瞿镜,你难道不知道金塘公子?” 果然,瞿镜闻言有些许触动,这自然给了遥岚继续下去的机会。 “领主大人,金塘哥哥的手帕,至今为止,还在这位侍卫的怀中揣着。您不信,便叫人取来看,看他如何辩解?” 金塘蓦然凝眉,忆起手帕丢失之事,未曾想这时被拿来做文章。 “你在说些什么?” 遥岚笑了笑:“我在说什么?你一会儿看了不就知道了。” 瞿镜立在阶下,已是冷汗涔涔。且不论遥岚如何得知自己捡到手帕之事,光是听对方言语,便已知来者不善。如今只恨自己未能早日将手帕交还,迁延日久,果真出了祸乱。 他自是问心无愧,却要连累这位金塘公子。 “卑职的确捡到过一张手帕。”瞿镜当场表态,自怀中摸出绣帕,呈递于眼前,“只是不清楚是否金塘公子遗落。” 帕脚的塘字昭然无疑。竹云一眼认出此帕,不由心惊:莫不是金塘那日在汤池边丢失的帕子?那节点实在不巧,瓜田李下,不禁惹人生疑。 遥岚紧接着问道:“金塘哥哥,你仔细看看,这是你的帕子吗?如若拿不准,不妨把随身的帕子拿出来对一对?那秀丽针法,与哥哥别无二致。不妨也让领主大人瞧一瞧。” 话说至此,金塘自不屑于弄虚作假,便是承认了又如何? 他既然问心无愧,何惧构陷? “瞿侍卫捡到我的帕子,又能证明什么?” “只是单纯捡到帕子,自然不能证明什么。可是联系到这帕子遗落的地点,就不免令人深思。瞿侍卫,你说是不是?” 瞿镜天性率直,此刻也不愿说谎,恐怕弄巧成拙,但直接承认,后果亦是难料,因而难为情地沉默下来。 领主见诸人神色异样,不禁问道:“瞿侍卫在何处捡到此帕?” 他既发话,瞿镜再沉默也不得,正要开口,却被遥岚抢先一句:“是在沐浴的汤池,对么?我还记得那日,竹云哥哥和我一同侍奉领主,故而我们都早早去了汤池。那时没想到,瞿侍卫竟然也在,好险,差点就遇到你了。” 瞿镜闻言,自是羞愧涌上心头。他自然不为偷窥而去,只是举止之间,太不小心。平日这动辄忘情的毛病,放在学业上,还能被赞一句专注,谁知到了宫中,就成了犯忌的根源。 遥岚接着说:“最出乎我意料的是,竹云哥哥当夜带来了金塘哥哥。没想到啊,金塘哥哥情真意切地领主忏悔罪过,背地里却和瞿侍卫暗地私会,真让人怀疑其所陈之情是真心还是假意。” 金塘当即反驳:“我没有。” 瞿镜亦道:“公子误会我了。我那日当真不曾见过金塘公子,更不必说私会了。” “那么瞿侍卫那日承认去过汤池了?” 瞿镜蹙眉,随即缓缓点头:“我自己犯下的过失,自然承认,只是与金塘公子绝无干系。” “既然如此,为何留下金塘哥哥的手帕?为何不尽快交还,反而藏在怀中?倘若说瞿侍卫私心爱慕金塘公子,可是你们甚至未曾遇见,又何谈爱慕?随手捡到的帕子,既然找不到失主,扔了便是,偏偏你珍之又珍。若无前事牵扯,我是不信。” 人心之事,要瞿镜如何证明?他本想早日妥当交还,却屡屡不得机会,归根结底,怕贸然举动坏了他人清白名声。未料忧惧之事还是发生。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多此一举,伸手捉住那帕子…… 却不敌情事一丝绊人心。 “公子所言爱慕、牵扯,都是没有的事。”瞿镜说道,“误闯汤池,纯属我的过错。拾起帕子,也只为物归原主,只是苦于无所托之人,又被公事绊身。珍之又珍,更是从何说来?何况,如你所言,倘若我真与金塘公子有私,为何只有我手中有信物?” 遥岚料到他有此一问,笑道:“当然不止你手中有信物。” 此言一出,瞿镜的声音当即顿住。 殿外紫灯晃过,便是倚扇放的信号。他令那相熟的侍卫盗取瞿镜随身之物,趁金塘房中空旷之际,悄悄藏入。 “请领主下令搜查金塘的屋子。” “遥岚,你不要太放肆!” “难道哥哥信誓旦旦,却不敢让人搜查?” 姜起微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你们不曾私相授受,不妨让人查个究竟,也好使他哑口无言。大不了,让你挑一个宫人,你挑中谁,我便让谁去。如何?” 金塘虽不喜领主做派,却也心知领主并无帮凶可能。领主若有心治罪,何必苦找借口? “倘若搜不到,领主又怎么说?” “我便不再追究此事。” “难道诬告者就不该受到惩罚?” 金塘仍在争取筹码。 姜起微倏地一笑:“你要如何罚?” “诬告反坐。他构陷我什么罪名,就按什么来罚。” 遥岚面色一凝:“领主大人……” 姜起微轻睨他一眼:“听到了么,遥岚,可还要追究下去?” 他似乎一如既往地把这看作闹剧,真相与否不如指尖的一场游戏。只要谁表演得精彩,便为谁喝彩。 生杀予夺,不过在一人一念之间,无涉公平。 可是遥岚怎会怕? “当然要追究,这样才能证明,遥岚说的话绝非虚假。” 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色厉内荏? 当金塘选定的宫人在枕下搜出宫臣的贴身私印时,无论是瞿镜、金塘还是竹云心中都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 瞿镜下意识摸向怀中,果然发现平时包在荷包中、那道镌着名字的小印已经不见。平日只有睡觉、浣衣时才会拿出来,又是被谁偷去的?却用在……这等事上。 “瞿镜,这可是你的印?”姜起微执起小印把玩片刻,从高殿上轻轻一抛,恰使它落在瞿镜举起的手心。 定睛一看,确凿无疑。 “的确是卑职的小印,只是它为何出现在金塘公子的枕下,我实在不知……” “定是有人偷偷放入,”竹云亦不禁开口,“金塘平日不常出门,何况与外臣往来?” “若金塘哥哥真要私会,还能让你外人看见?如今证据呈在眼前,竹云哥哥莫非要故意包庇不成?” 姜起微道:“金塘,现在搜到了证物,你怎么说?” 金塘血液发冷,气恼涌上心头:“他若买通人陷害我,岂不容易?请领主明察。” “我自然可以明察。只是金塘,当真对瞿侍卫无心?” 瞿侍卫的风头,姜起微倒也略有耳闻。才子佳人,未尝不成佳话,只是偷到领主头上来,就不太好收场了。 金塘断然道:“绝无。” “是么。”姜起微笑笑,收回目光,面向瞿镜又问,“瞿侍卫,当真不曾对孤的人怀有私情?若你承认,我也不妨给你个机会,让你抱得美人归。” 金塘蓦地扬首,目光直直地盯着姜起微的侧颜,试图从中读懂姜起微的真实意图。 想来事情真假,在领主眼里,全然无谓。一遍遍要人自证,不过是逼别人说出他想听到的那句话。领主打定主意,要么以此试探,一罚到底,要么就将这不安分的金塘做个人情,顺水推舟。 纵然早已体会过领主的无情,金塘也未曾想过,对方有将自己转手他人的可能。在姜起微眼里,他们这些宫奴,简直如器物一般。 金塘不愿如此。 “领主若存心惩处,直说便罢,何必拐弯抹角。”金塘恨声道,“饶是我如何自证,也翻不过您一句话吧?既如此,领主何不按那不贞之罪罚我?” 此言一出,四座俱惊。 “金塘,你……” 竹云几乎想扑上去捂住金塘的嘴,然而为时已晚,余光所视,领主的脸已然蒙上一层愕然的阴翳。 瞿镜亦被吓到。此前他还困扰于领主的话中,说到私情,他并非全然清白,倘若真诉之于口,或能解燃眉之急。可又如何能为洗脱金塘公子的嫌疑,置那人于危难之中? 如今金塘的冒犯之举,却将他的目光转回,使其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过于大胆的人。 他一度以为谨小慎微的侍人,向来以明哲保身为根本,从未料想有人如此性烈,如同被驯于厩中,却终究拴不住的野马。 金塘已受够了。不光是如戏子般曲意迎合、违背本心,更是费尽心思也抵不过一个心血来潮。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引] 沧浪之水浊兮,何以濯吾足?[化] “领主,何不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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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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