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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呢?”萧玦直视着他。 “现在他们是想推着我往上走……说实话,我当然想让父皇肯定我,对我再高看一眼。但我永远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萧璟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不是卓家的。” 闻言,萧玦的面色才松弛下来:“还算没白白教你这些年。” 萧璟却还是忍不住又道:“但是三哥……我知道你对段月漓的坚持,我也知道他很好。可因着他,你真放弃了太多东西,可惜啊。” “不可惜。”萧玦回答得很快,“父皇教训我时说,人总要有取舍。既然做了取舍,就不要后悔。” 萧璟只得暗叹了口气:“其实也难怪卓家舅公他们急了,你这样,二哥又……现在崔公那边也逼得紧,他们担心父皇会属意萧焕。” “就算是萧焕,那也是姓萧的,轮不到卓家操心。”萧玦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做你该做的,别掺和卓家的事儿。另外慕容雪霄这个人立场不明,你小心为上,少与他走那么近。” “哦,知道了。”萧璟不情不愿地答了话,心中却想着,这通和大典前前后后的筹备,哪儿少得了要跟慕容雪霄打交道。再说了,他还是觉得,慕容这个人,挺不错的。 外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屋静谧。 段月漓端起桌上的一盏茶,垂眸抿了一小口,却未发一言。 慕容雪霄打量着他,看他虽然面容苍白,但眉宇间却未见愁苦之色,不知是对此类软禁之事习以为常了,还是心中另有什么打算。 “月漓兄,”慕容雪霄还是先开了口,“大典开幕之期已近在眼前,若是肃王殿下还不肯放人,倒是叫我与五殿下十分为难了。” 段月漓抬眸一笑,声音微哑:“放心,通和大典这样紧要的事,自然耽搁不得。我必会在大典开幕之前回到鸿胪寺,也会代表西屏准时出席。” “可我看肃王殿下,不像有要放人的意思。”慕容雪霄直截了当。 段月漓没急着回应,只微微抬手,略理了理衣袖,这动作遮盖住了他眼神中的那抹复杂:“他不是狠心之人,这次是我逼他太紧。” 慕容雪霄还来不及深究他话里的意思,就见他又抬了头,只道:“再给我几日。” 一时无言。慕容雪霄像是被他对肃王的这份了解和笃定微微震住了片刻,才想起问:“还有一事,听说此番北狄来使之中,领头的那位王子与肃王、琅琊王皆是旧识?” 段月漓轻笑:“旧识谈不上,旧怨倒是有不少。肃王和琅琊王少年时随军征战,曾在北狄与他多次交手,都在他手上拿过战绩。当年今上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北狄臣服后便再未袭扰。 不过这位阿祁罗王子在北境可是鼎鼎大名,凭借一己之力横扫各个北方部族,出了名的能征善战。可他又并非寻常武人,精通汉话,极善辞令,从前与西屏也有往来……你该晓得,此人不是善与之辈。” “他来意如何,不在我管辖之中。”慕容雪霄缓缓道,“我只管这场大典不出错。” “但你在意萧焕的去留,在意苍南的未来,更在意萧凛——”段月漓眼神犀利起来,“你在意的人太多了,慕容将军,你可知自己到底最在意谁?” 这话转得突然,竟让一向能言善辩的慕容雪霄顿住了。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帘的簌簌声。 半晌,慕容雪霄似笑非笑地看了段月漓一眼:“月漓兄,这是想替萧凛兄弟俩,试探我?” “试探谈不上,为着故交好友的弟弟,多问两句罢了。”段月漓淡淡一笑。 “我还以为,你会完全站在肃王这边。现如今,风向既变,你不该再为肃王谋划出路吗?”慕容雪霄直视着他。 “出路?”段月漓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他既已为我放弃皇储之争,我自是要为他谋一条后路的。慕容兄,你不也是看上了这条路?” “你想扶萧焕?” “萧焕稳重、正统、有威望。”段月漓语气不变,“于公,他不是残暴之人,能贯行你力推的多族通和之事,保你的苍南、我的西屏;于私,我与他是少年交情,对你而言……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你若真心推他,也胜过做些左右逢源之事。” “不瞒你说,我从一开始亲近萧凛,确实是为了推举萧焕这条路做铺垫,你也看得出来。但现在他们兄弟二人,却是对此避之不及。亲厚如萧焕的岳父崔砚都推动不了,我又能做什么?左右逢源,不过是有备无患。”慕容雪霄索性直言。 段月漓摇了摇头,只道:“他有顾虑。”也不等慕容雪霄追问,便又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想明白,或许这场大典之后,风向就要变了。” 段月漓:我家的疯子怎么哄我心里有数……改天就回去上班别催了
第36章 遇童谣 淮水夜寒焰不定, 琅叶飘红落谁怀? 段月漓的估算不假,距离通和大典仅余三日时,他果然回到了鸿胪寺。 偏巧这几日大雨作祟,到了下午雨势越来越大,全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想到段月漓的身体才恢复些,肃王便挑了个轻简低调的车驾出了门,专程前去鸿胪寺接上了人一同回府。回程时经过朱雀大街,正赶上闹市的摊贩们收摊的时候。 夏末的一场雨倒是让天气凉爽下来,孩子们是最高兴的,根本不怕被大雨浇湿。眼看着沿街商贩纷纷撤摊,散了学的孩童倒是满街疯跑起来,在雨里互相玩闹。 下了雨本来就拥堵,前头摊贩的推车和玩闹的孩子们全堵在了朱雀大街的路口,商贩们在雨里吆喝着骂骂咧咧,小孩子们却不断从拥堵的推车与马车中间钻出来、挤进去,边跑边唱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歌谣: “三月雪,三月晴, 桂子飘香绕旧亭。 门外摇铃人不见, 香囊缝错是谁名? 十月瓜,八月摘, 娃娃落地人先猜。 淮水夜寒焰不定, 琅叶飘红落谁怀?” 马车里,段月漓眉头微皱,肃王也越听越不对劲,猛地掀开车窗帘子一看,又确实是一群蒙童,唱着跳着,一路跑远了。 可刚跑到路口不远处,那群孩子一下哑了火。一队五六人的马队穿着雨笠,正黑压压地立在左侧路中央。领头的人一骑白马,十分高大,正威压十足地从马上低头俯视这些小豆丁。 来人正是萧凛。 萧凛隔着雨幕,应当也看到了肃王这头,但见他素车轻装出门,应当是不欲张扬,便只简单点了头示意。而后,肃王和段月漓便见到萧凛身后的侍卫下了马,蹲下身拦住那群孩子问了几句什么。隔得太远,他们在雨声遮盖中什么也听不清。 “回去吧。”段月漓先转开了视线,他闻言也就放下了帘子坐正,示意随从催马前行。 勉强挤过了那个闹市路口,肃王萧玦才低声咬牙道:“谁想出来的这些脏法子,用孩子的口造这种谣。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必是雷霆震怒。” 这歌谣乍听未觉,可只要稍微一琢磨,“淮水焰”、“琅叶红”说得不就是琅琊王萧焕?前文暗指的意思,大体便是说他出身有异。 萧焕出生在大昭立国前的战乱之时,当时先帝领军在外,后方遭到敌袭,沈皇后在转移途中受惊早产,确实是不足月出生的,且出生地点等记录一概模糊不全。可这等事,民间又怎会知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提及? 段月漓深看了他一眼,只道:“能被我们撞见,就知道传了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这事儿你不要去碰,萧凛定会去查的。” “你怀疑是卓家?” 段月漓没答话,听见萧玦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雨幕下天色已暗,萧凛一边走一边摘下身上的雨笠递给身后的裴照,穿过院中长廊,往萧焕一家暂居的怀熙斋方向走去。 将将走到院前时,他顿了一下。身后的裴照懂事地上前半步先问道:“王爷,那个童谣的事儿……要跟里面那位提吗?” 萧凛像在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摸清楚来源之前先不要提。你吩咐手下也都管好嘴。” 裴照点点头,又问:“那肃王那边……” “他也不傻,不会主动去提。”萧凛道,“我这几日抽空去问问段月漓,或许他有什么头绪。” “是。” 穿过长廊,到了怀熙斋门口,守卫见是萧凛来了,忙要禀报,萧凛抬手示意了下,问清楚萧焕正在斋内小书房中,便支走裴照,自己推门进了房。 萧焕正在案前看书,早听见是弟弟来了,头也未抬:“外面雨下得这样大么?看你衣角都湿了。” 萧凛闻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才发现衣摆确实润湿了些:“无妨,晚些回房再换。嫂嫂和桃桃呢?” “在隔邻,你嫂嫂哄孩子睡觉呢。今天下午桃桃在院子里玩水闹腾得不行,才刚折腾着洗完了抱去休息。”提起孩子,萧焕嘴角勾起笑意,放下手中的书册从桌案前走出来,与萧凛对面坐了,为他沏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兄弟俩都不喜欢人伺候,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因此府里的侍从侍女都数量极少。萧焕第一次在府中见到听弦和掠影时,还好生打趣了弟弟一番。 “怎么还是这副模样?”见弟弟神色不虞,萧焕便猜:“莫不是听闻慕容雪霄与萧璟走得近了,心中吃味?我可听说,为了这通和大典筹备,俩人都快天天泡在一处了。” “……”萧凛有些无奈,“大哥成日都不出门,哪里听闻这么多家长里短。” 萧焕笑着抿了口茶:“我是看着你心里着急,又不肯主动迈一步,难免替你多关心些。” 萧凛只好摇摇头:“没这事儿。通和大典在即,他和萧璟走得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段时间卓家在背后推举萧璟,已经很明显了。大哥怎么想?” 放下手中茶盏,萧焕思索片刻,才答:“先前我进宫时,陛下给我看过慕容这通和献策,我通盘看过,确实是利国利民之策。他是个人才。” 萧凛知道大哥话未讲完,只是静静等着他继续。 萧焕语气淡淡:“陛下问我态度,我也如此明言。他当时甚至希望由我来主持这通和大典,我思索再三,还是婉拒了。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萧凛这时才插话:“大哥不欲争。” 萧焕微微一笑,眸中却并无笑意。他手中执着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着盏沿,一如多年前在军营中沉思时的无意识举动:“你知道我怎么想,也支持我的决定,但你不明白我为什么,是不是?” 见弟弟点了头,他暗叹一口气,才道:“我其实不是没有想要过。” 这确实是萧凛第一次听大哥这样说,让他一怔,不由直起了身子,眉心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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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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