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沛庭神色温文：“阿祁罗殿下说得不无道理。只是自琅琊王上任通和使后，已否决了北狄参观军马场的提议。虽未再多言马蹄钉一事，但可见王爷对此态度谨慎，或许还需再做斟酌。” 话里带了暗示，既解释目前僵局，也影射“阻碍”的源头。 景王含笑不语，只轻轻敲了敲酒盏，像是不经意附和：“我这位王弟心思沉稳，也难怪父皇倚重。但若凡事都如此谨慎，小心过度，通和之道，怕要走得艰难了。” 语罢，他又似不经意地转向一直未曾发言的慕容雪霄：“惊澜，今日怎么兴致不高？” 慕容雪霄淡淡一笑：“殿下哪里话，几位聊的是通商大事，慕容哪里敢妄议。” 景王端起酒盏，似笑非笑地看向慕容雪霄：“哎，说到通商，惊澜，你可是代表苍南，怎能没有发言权？前些时日，伽罗的使者甘乌、交瑶的使者白铃，都曾在朝堂提及与大昭互市需推进通关文牒简化之事。这次通和大典能举办，父皇也是采纳了你的提议。你的见解，可是重中之重啊。” 他话语轻松，带了几分调侃，落在场中却别有意味。 卓沛庭也顺势开口：“不错。若说北狄通商涉及边防利害，苍南之事不过是归降后的内部安排，理应顺遂。慕容将军对此，应当最有发言权。” “苍南不过边陲小郡，哪里能与北狄这样的友邦相提并论。”慕容雪霄神色如常，举盏为礼，“苍南既已归降，自应遵循大昭法度，循礼而为。通商之事，实则不过是商旅互往，赋税依律征收。只不过因从前通关往来不便，遗留了些繁杂事务问题，实在说不上难题。但北狄曾与我大昭边陲争锋，如今又涉军事，也难免各方谨慎。” 阿祁罗轻轻一挑眉，似不经意道：“这么听起来，我们北狄倒是要比你们苍南，难缠得多啊？” 慕容雪霄依然端着笑意：“王子殿下，在下是大昭家臣，而您是外宾，自然不能类比。不过依在下看，通商乃是互惠互利之事，不若先抓大放小，促成商路为要。” 景王听了，呵呵一笑，手指扣着杯沿道：“惊澜说得倒是圆融。” 随即转了话题，几人开始聊起洛京秋景云云，阿祁罗似乎被后山传说中的红叶美景勾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去游览，景王大手一挥，便安排了护卫仆从同去，卓沛庭自告奋勇前往陪同。 慕容雪霄却被景王随口留下，只说是有事相商，随后再到。 阿祁罗一行人离了席，仆从们收拾了一阵碗碟，又换上茶点。景王示意了下，人便纷纷散去，留下亭中两人。 慕容雪霄早知此次萧琮必有一番准备，于是静观其变，且等他开口。 果然，盏茶过后，景王萧琮便直言问他：“此次父皇任命琅琊王为通和使，你怎么看？” 慕容雪霄微微低眉：“殿下，这哪里轮得到我们做臣子的置评。” 景王似乎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强求答案，只是转了话题：“春狩后不久，我听说你就搬出了靖南王府。本以为你与靖南王也算断了瓜葛，可近来却见他与你仍多有接触，甚至还入了你的府邸彻夜不归。” “没想到殿下对慕容的事竟如此关心。”慕容雪霄放下茶盏，望向萧琮，“不怕与殿下直言，慕容作为归臣降将，确实需要一个靠山，最初的选择便是靖南王了。原本安郡王对我照拂颇多，若是多一个选择，我自然多一分保障。可在春狩后，郡王殿下自身难保，我与殿下您又交情尚浅，离开靖南王府后，便需要一个新的可能。” 他话留三分，萧琮便适时追问：“所以……你选了老五？” 慕容雪霄笑着摇了摇头：“五殿下心地纯粹，是不可多得之人。” 话虽如此，但余音之意尽在神情之中——不是做皇储的料。 景王闻言了然：“难怪你又重回萧凛身边。” 既然话已说开，他索性更加直接：“可我还听闻，你在父皇面前也大展拳脚。此次通和大典之提案，就源于你。” “要想为苍南寻求庇护，让陛下对我有几分重视岂不更是好事？”慕容雪霄早有准备，“况且若不是陛下明示，要我搬离靖南王府，我也不欲这么快舍了这座靠山。” 景王放下手中茶盏，微微摇头道：“慕容啊，你的野心可不小，听上去绝不应当是如此卑微的行事态度。今日你我不妨直言，彼此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才可真正通力合作。” 慕容雪霄轻叹了口气：“殿下，您想要的，倒也不难猜。只是春狩时突然有南隼人进入围场，引出苍南乱局……这件事，实在令在下不敢细思。” 他停下来，直视景王：“慕容之所求，不过是保苍南安稳，慕容家世代稳坐雀州城。可殿下又能保苍南几分，着实难有定论。” 景王轻轻一笑，像是早就胸有成竹：“若要说起南隼……他们本就是扰苍南安定的危险因素。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你大哥当年就与我们有过合作。” 闻言，慕容雪霄适时皱了皱眉：“殿下这是何意？即便有过，那也是苍南归降之前。而今慕容氏已归大昭，再提此事，也恐对殿下不利。” 景王反倒大笑起来：“惊澜啊惊澜，我早知你有锋芒，却何必一直遮掩。本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比起靖南王，你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管你与萧凛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兄弟二人身后也没有几个筹码，能保你苍南慕容氏。” 慕容雪霄沉默片刻才道：“殿下岂会不知，慕容实则一介质子之身，远在苍南的府邸全在昭军牵制之下。敢问殿下，慕容对您能有什么价值？” 景王身子微微后仰，笑意中带着点儿审视：“且不说你孤身一人，却能得到老五信任、父皇赏识，单看萧凛对你，可是舍不掉放不下的。”他指尖在亭中石桌上轻叩，“眼下你是靖南王身边的人，这就是最有用的一点。” 慕容雪霄皱了皱眉：“若是殿下想通过我拿到那边的信息，只能说实在难保真假。” “这点你不用担心。”景王萧琮似乎有别样自信，“只要能拖住萧焕和萧凛的脚步，时间长了，自然对本王有利。即便林家倒了，本王身后还有卓氏。慕容雪霄，此时站队，还不算晚。”
第47章 探虚实（下） “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后山不算大，慕容雪霄以前往追赶阿祁罗一行人为名，随意在山林中漫步。 萧琮地位超然，自然不会为了个外客屈尊前去山顶，跟慕容雪霄把该说的话说到了，便去前厅宴席上继续他的政治表演了。 慕容雪霄步伐不快，对林中秋景也兴趣寥寥，尚在反复琢磨适才萧琮话中深意。 他并不奇怪景王会借此局拉拢自己，但苍南慕容氏此刻对景王和卓家的价值确实不大，即使景王认为掌握了把柄足以拿捏他、让他能够从萧凛身边探听些许消息，这也并不构成战局的决胜因素。 萧焕近来刚刚重新入朝，兄弟俩常居洛京以外，除了崔氏等清流人士，并没有过多的直接势力，眼下主要是因着帝王青睐，重得竞争皇储之位的资格。 但若论名正言顺，萧焕有的身份，萧琮也都立得住，身后还多了卓氏这个名门望族的支持。可仅仅因为这个，就能让萧琮如此自信吗？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未在盘面上的手段，给萧琮带来了如此底气。 再加上萧焕此人，求正求稳，恐怕是不屑用什么旁门左道的。 正思索间，忽感林子上方有轻微脚步声，慕容雪霄下意识停下脚步，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 他左手默默探进前襟——那里有防身的匕首，等了一会儿，才扬声道：“是哪路朋友，既已主动露了行迹，不如出来相见。” “哈哈哈哈！”林中未见人先闻声，这爽朗笑声一听便知是北狄的老熟人阿祁罗。 他大步从山林掩密处走出，笑着道：“我就说慕容将军武功尚在，警觉得很嘛。” 慕容雪霄此时才将左手慢慢垂下，只道：“怎么，王子殿下上次亲手过招，试得还不够么？” 阿祁罗停留在距离慕容雪霄几步之遥，潇洒地行了个单手礼：“不必如此戒备我吧。特意提前甩开他们下山，就是想找你单独聊两句。怎么样？景王跟你谈好生意了吗？” 慕容雪霄微微眯了眯眼：“不如阿祁罗殿下先说说，您与景王谈了什么生意？” “谈的是什么不重要，”阿祁罗斜靠在一棵树旁，仿佛不是在说一件大事，“重要的是，我只想与大昭的继承人谈生意。” 他朝着慕容雪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不也一样吗？” 慕容雪霄不置可否：“不如说说，你为什么看好景王？” 阿祁罗摊了摊手：“没有看好他啊，这不是萧焕不理我吗。”阿祁罗打了个哈哈，“他们两个对我北狄都是各有利弊。目前看来，萧琮的利要大一些，就这么简单。” “是吗。”慕容雪霄语气淡淡，确实不怎么信的。阿祁罗是个聪明的人，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现如今看来他与景王的“合作”也是若即若离，全然没有盖棺定论。 “好吧。”阿祁罗果然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怎么看好萧琮，但是如果萧焕那头维持现在的局面，我不认为他能有多少胜算。不争不抢不动，又不是大昭皇帝亲生的儿子，他的胜率并不高。” “我以为你们北狄学会了唱那歌谣。” 慕容雪霄话里暗指他们有参与传谣一事，阿祁罗也只是一晒。 “不过一试。”他毫不在乎似的，“我只想告诉你，现在的局面只要维持下去，拖得越久，对萧琮是越有利的——皇帝没有立储，他是嫡子，又有母家氏族支持，皇后尚在中宫。若是你们的皇帝突然一病不起……” “什么意思？”慕容雪霄凝眉。 昭帝春狩后确实病了一场，但也未曾听闻宫中传出什么危急消息。通和大典时观皇帝如今状态，也最多是有些年老疲态。可阿祁罗这话从何而起？ 阿祁罗自然不会尽数回答：“我们北狄人有自己的办法。你们不也有那个行家？姓段的那个西屏人？你去问问他吧。” 不远处传来依稀人声，应是卓沛庭等人陆续从山上下来了。 慕容雪霄微微抬了抬头，加快了语速：“你既然两者都不看好，找我怕也是无用。王子殿下若是只想坐山观虎斗，我劝您不如就袖手以待吧。” 阿祁罗却道：“前朝战乱之时，苍南慕容氏独尊一隅，而我北狄也趁此机会一扫北方各部，一家独大。” 他说着又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你说，中原是乱了好，还是保持现状的好？” 慕容雪霄低眉笑了一声，并不意外对方有此一问：“只能说今时不同往日，奉劝你看得远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