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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左御史李崇晦闻言,不以为然,直接上前拱手辩驳:“卓公此言差矣!通商事小,边防事大。北狄素来桀骜,这次的通商条件要得更是狮子大开口。若只让景王一人主事,难免失了平衡。此职不光要懂交际,还得有震慑外邦的底气。能在边疆领兵、见过血战的人,才足以让北狄心服。” 卓景年身侧的卓沛庭立刻冷声接道:“李御史此言过重。礼仪有序,自古以来和亲、贸易皆由太常寺或鸿胪寺主事,难道兵马能压过礼制?既然是议通和,就不必仗武。” 此时,昭文阁大学士崔砚缓步上前,语气沉稳:“老臣以为,北狄之事,不单是贸易往来。事关边境,便及国策,其中分寸,恐若有失。这个位置,不能只是会写章程、会算账,更要有人让外邦心里明白,我们是能打的。既要有身份、又要有威望,还得懂兵事——陛下,微臣以为,琅琊王殿下最合适不过。” 鸿胪寺卿朱传随即附和道:“崔公考量周全!若设此职,必须是宗室王爷出面,外邦才肯真正看重。琅琊王殿下在北线及南境皆有过战功,名声在外,各族皆知,确是合适人选。” 户部卢经又道:“可若说通晓兵事,远在东北边境的烈武王殿下不是也适合?” 兵部尚书严岳也上前一步拜奏:“通和使要兼顾防御与通商,既要对边事熟知,也要有大量时间拿捏通商贸易之平衡。烈武王长时间在东北边境镇守,怕是腾不出这个时间。臣也以为琅琊王殿下是合适人选。” 肃王萧玦一直未言,此刻只淡淡开口:“北狄人还在京中,不宜久拖。” 一时间,殿内寂然,目光全落在昭帝身上。 萧凛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早已对局势有所判断。 果然,昭帝没有等太久便点了头。 “就依崔公所言。设通和使一署,专管外邦通商、和盟、礼制之事,得统筹鸿胪、礼、兵、户四司,先议后奏。此职,就由琅琊王萧焕担任。景王可继续主商议细节,所定条款须送通和使核可。” 群臣齐声应诺。 卓景年面色一沉,其余卓氏门人面上也各有精彩。 景王萧琮从始至终一言未发,袖中手指收得极紧。难以想象,一封突然冒出来的奏疏,会给回京以来几乎未列席朝会的萧焕天降一个莫大的机会! 而父皇那不带犹豫的许可,更是宣告着此前那些流言不仅对萧焕毫无影响,甚至更让人看出帝王之心对他的无限偏重。 那他这个嫡子又该何去何从?此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点点青睐和卓家重来一次的支持,难道都是虚无? 在末班站立的慕容雪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神情冷静,眼底却像有一线锋芒轻轻闪过。
第45章 别院宴 “那先画个押抵着吧。” 今日朝会气氛微妙,散朝后的众人也只顾低头快步离去,少了许多寒暄。 相比起前些日子景王刚得了负责北狄谈判的差使后,众人争相祝贺的场景,实在两番光景。 卓景年沉着面色,一言不发地走了。倒是卓沛庭走过去跟景王说了两句什么,很快又转身离去。 慕容雪霄落在众人后面,走得慢了些,眼见着前头萧凛步伐磨蹭着像是刻意在等他,正想提步,却跟刚落了单的景王照了面,便自然地招呼了下,未曾想竟被景王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到了宫门口时,车马差不多都走空了。他心中刚叹了口气,准备上马车,只见马车前的陆厉神情古怪地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心中一动,掀开帘子一看,萧凛竟然已经自觉上了他的车。 直到坐上了马车,慕容雪霄的唇角还压不住那一抹笑意。 果然只听萧凛开口先问:“萧琮拉着你半天,说什么了?” “嗯……他说,”慕容雪霄故弄玄虚,“想跟我和好?” 萧凛挑起标志性的断眉看着他,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慕容雪霄随即笑了,不再逗他:“借着北狄通商会谈这个事由,跟我提了好几次要我协同办什么招待。就是想私下拉着我同阿祁罗约见约见的意思。” “春狩案后,他还敢这样找你?”萧凛微微皱眉。再一想,春狩案中,慕容雪霄的角色似乎一直是被推着走的,“恰好”撞见了景王的人罢了,算不得明面上的对立。 慕容雪霄想了想道:“我看他意思,不仅仅是对春狩时候的事儿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简单。他话里话外暗示我,有能拿住苍南的把柄。” 随后将景王与安郡王曾暗中胁迫伽罗工匠出卖栖梧院改造图纸一事说了一遍,却未提及苍南家中慕容雷手下与其有所勾连的事。 “看样子,萧珩跟他二哥没同步这些消息。”萧凛回想上次见到安郡王萧珩时的场面,大约知道他与景王暗中也有些微妙矛盾。更有甚者,安郡王萧珩现在借着禁足名义,怕是在作壁上观,唯恐天下不乱。他想了想又嘱咐道:“不管他对你这边的情况掌握多少,依着他们之前的做法,我担心他与北狄有更深的牵扯和谋划。硬要找你去恐怕没什么好事儿。” 慕容雪霄点点头:“我知道。倒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依我看阿祁罗也是个人精,倒不见得愿意与萧琮全权托底。看样子他也是在观望局势。” 说起现下局势,慕容雪霄观察了下萧凛神色:“所以你大哥……这次想好了?”见萧凛抬头看向他,便直接道:“这一局联名奏疏,不仅仅是崔氏在推动。阿凛,你和你大哥出手了。” 萧凛自然知道他所言为何,没有否认:“此番他愿入局,也是因不得不直面那谣言。但未来是否能如你所愿,我确实不知。” “可谣言恐怕只是一个开始。若不主动出击,卓氏和景王那边,是不会因此主动罢手的。”慕容雪霄说得点到即止,但萧凛能听懂这其中意思。 只是想起此前谈话时大哥古怪的走神、陛下总记得的大哥爱吃的冰酪、无来由的身世谣言和卓皇后过分的介怀——他能够感觉到,这一切恐怕是大哥真正的心结来源。 这却不便多说。 马车中一时沉默。萧凛只是主动伸出手,握住慕容雪霄的,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指尖。 那指腹的茧挠得人心里痒痒的,慕容雪霄突然就不想跟他聊什么正事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对方掌心,凑近了他轻声问:“阿凛上了我的马车,怎么不干正事?” “嗯?”萧凛似乎还在之前的思绪中,一时未及反应。 只听慕容雪霄在他耳旁轻声笑起来:“不是说好要带我去京郊赏景?” 萧凛唇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下,却正色许诺道:“是要去的。只是那地方有些距离,想等到下个休沐日,我带你去。” “好啊,”慕容雪霄将手指从萧凛手中缓缓抽出来,却勾上了他的下颚,只低声道:“那先画个押抵着吧。” 话音未曾落完,便已主动迎了上去,含住了萧凛的唇齿,竟是一个主动攻占的姿态。 他主动些倒是常事,可往往以“诱敌深入”为主,少见这般情形。萧凛微微挑眉,手扶住对方腰身,也不介意这份主动,只是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大手一握,拇指缓缓擦过对方喉结,而后突然微微加重了些力道,引得慕容雪霄不得不停下攻势,嘴唇微启。却在这瞬息之间,重新被萧凛擒住,反客为主。 马车一路前行,陆厉只管眼观鼻、鼻观心。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刻意将从宫里到栖梧院的这段路拖得又缓又长。 京郊赏景尚未成行,慕容雪霄就接了景王的帖子,竟也是在他京郊的别院宴请。名义上是对北狄使团的招待宴,走了明路,不少官员皆会列席。慕容雪霄也算在鸿胪寺挂着职,这一趟去得理所应当。 别院依山而建,秋色正好。相较城中府邸,面积大得有些惊人,装潢也极尽华丽。 慕容雪霄落了马车,沿路而行,跟使团接待扯得上关系的大小官员都到了,北狄使团的人来得也齐全,一路上净是寒暄。前院歌舞丝竹不断,宾客推杯换盏,场面一派热闹。 他在人群中周旋未久,就被景王身边亲随唤住,低声道引他至后院。慕容雪霄神色未动,顺势跟了过去。穿过曲廊影壁,喧声渐远,空气里只余秋叶簌簌,倒显得格外清静。后院一方水榭,景王萧琮与卓沛庭早已在亭中候着。两人对面而坐,案几上已摆满珍馐佳酿,气氛比正殿里更添几分私密的随意。 随行侍从停在院外,他便独自入亭。几乎同一时分,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北狄王子阿祁罗大步而至,金饰皮裘在日光下闪着冷光,腰间挂着个惯常不离的酒囊。 卓沛庭先行起身相迎,向阿祁罗拱手道:“在下卓沛庭,现任中书侍郎。奉陛下旨意,监办此次通商和谈文书事宜。幸会王子殿下。” 慕容雪霄在后方旁观,心中暗自有数。与北狄的通商谈判已持续多日,早有鸿胪寺、礼部派出的文书官专责记录提案细节。此时骤然插入的卓沛庭,表面名义是“监办”,实则是卓氏与景王意欲加大把控权力的举动,用以应对皇帝刚刚任命的“通和使”萧焕。 这位中书侍郎并非单纯来执笔,而是卓家真正的代言人。 观阿祁罗神色,他显然也了然其中曲折。 他眯眼打量了下对方,唇角一挑,笑意意味深长:“原来是大昭中书台的官员,久闻卓氏大名了。” 这时,景王萧琮才从座中起身,笑着迎上一步,先同阿祁罗相携而谈,而后转头看向慕容雪霄,亲近地唤他表字道:“惊澜远道而来,也请入座。”
第46章 探虚实(上) 慕容雪霄,此时站队,还不算晚。 亭中酒已温好,仆役为众人一一斟酒。阿祁罗甫一落座,便自顾自拎起酒囊,往杯中一倾,爽声笑道:“你们大昭的好酒,我喝不惯,还是我们北狄这烈酒最中我意。今日能同诸位一处谈笑,才算痛快。” 景王萧琮顺势举杯,笑意温和:“阿祁罗殿下爽直风趣,当敬一杯。”说罢举杯与其相碰饮了,又道,“其实,大昭与北狄比邻,今次若能彻底将商路打通,往来频繁,彼此都有裨益。只是可惜——” 他话到这里便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阿祁罗笑而不语,见他不接话,卓沛庭便续着景王的话也举杯道:“两位殿下莫要太过介怀。此次联名疏一事,大都是学子们的书生气太重。不过小事,却被他们上纲上线,闹得朝野皆知。” 阿祁罗眼神一闪,似笑非笑,话语很直接:“马蹄钉虽小,却关乎军马脚力,你们自有顾虑,我也不怪。但若一点小事也要大惊小怪,岂不是谈不成大事?” 说到“军马”二字,他特意看了慕容雪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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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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