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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的手已经握住卓沛庭的手臂。 卓沛庭沉默片刻,只问:“殿下想如何应对?” 萧琮望向烛火,许久才吐出两个字:“逼他。” 卓沛庭心中一震:“您是说……琅琊王?” 萧琮垂眸,声音静得像夜里落下一片雪:“只有逼他自行退开,像当年一样主动远离纷争,卓家才会愿意重新看向我。父皇或许也会愿意……从头衡量。” “可如今不比当年,他岂会轻易……” 卓沛庭还没说完,便见萧琮缓缓抬头,眼中没有半分犹疑,反倒透着一种被逼入死角后的决绝狠意。 “他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手中掌握的旧案证据吗?是通和使的权势吗?是朝野拥护吗?都不是。” 卓沛庭心口骤跳,只听萧琮果然说出了那句话。 “他最在乎的……是他的女儿。” “殿下,此事慎重啊。若真是……”卓沛庭待要相劝,却见萧琮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萧琮轻轻按住了自己的眉心,像是这一刻的狠戾让他自己也生出一丝寒意。 “我不至要了孩子性命。”他淡声道,“但要让他知难而退,把那些对我不利的旧事交出来,同时主动退出。不然——” 烛火噼啪一声,被风牵得倒伏。 “不然我将再无真正起复之日。卓家也在等着我先出手——仲宣,我没别的选择。” 卓沛庭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殿下既已决意,臣愿鼎力支持。但此事需周密周慎,不能用我们手上的人。” 萧琮眯了眯眼看向他,只听卓沛庭低声道:“殿下,我无兵、殿下忌兵;京中势力彼此盯着。若要旁人出手……唯北狄可用。” “阿祁罗?”萧琮皱了皱眉,片刻后才问道:“他岂会愿意听我们指示?” 卓沛庭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但他应当也不愿得见萧焕上位——那对他想要的北狄商路之利不宜。”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他当然也不可能亲自出手。此前他曾暗中向我们提及过,此间有不少北方商队,往来与北狄与洛京之间,身份灰色……难说是哪边的人。” 萧琮这时也回过味来:“他既专程提及,必是有意为之。” 卓沛庭点点头。 “好,就这样办吧。”萧琮道。 卓沛庭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再劝,只躬身道:“臣领命。” 夜风穿过廊下,烛火在静默的对视中摇晃,像是预言着即将卷起的暗潮,将把人人推向不得不走的深处。 洛京城西是往来入京商旅、外来使臣及镖行聚集之处,同时外来流民、贫苦工匠多也聚居在此,称得上是鱼龙混杂。 可正因如此,此处有多地风情特色美食摊贩汇聚,更有一处著名的“南北味馆”专做地方菜,价廉物美,吸引了洛京城的诸多食客。 慕容雪霄今日便带着阿布与陆厉,名义上是到此品尝美食佳肴,实际上是借此与城西石材铺中的暗桩碰个面。 此前景王与安郡王的人曾下手收买他手下的伽罗工匠,试图拿到栖梧院改造的图纸,被孙蔚和陆厉早早发现,因此早有准备,偷梁换柱。此中少不了在暗桩处埋下的伏笔。 但是对早年大哥慕容雷究竟通过这些暗桩与洛京城的权贵们做过何种交易,如今再去追问大哥的旧部是得不到答案的,埋在京城的暗桩处有些往来记录,或可成为线索。 无论如何,这些东西都不宜再落到其他人的手里。 办完了正事,他便随意坐在酒楼二层靠窗位置,对着面前茶盏放空了片刻。 陆厉领着阿布在楼下街巷中穿行,要去买阿布刚刚看上的炸小鱼。 慕容雪霄突然心想,该要陆厉顺路买些街市上南方商旅带来的果干,回去给萧凛也尝尝。 可惜人已经走远了,此处喧闹,再想喊人是来不及了。 这间酒楼不设雅间,虽然二楼靠窗处稍显清静,也依然能听见堂中食客高声交谈。慕容雪霄闲来无事,倒也不介意在此打发时间。 “刘老四!好久没见你!怎么今日没带着儿子一起?” 不远处的食客站起身来打招呼。来人都是附近工匠,嗓门奇大,想听不见都难。 那刘老四寒暄了两句道:“嗨!还不是最近那事儿闹得,我媳妇儿非说别让孩子到这些杂乱地方跑,怕出什么事儿。这就没带着出来。” “是说丢孩子那事儿吗?听说城郊又丢了一个。” “可说呢,也不知道京兆府干什么吃的,还没抓到人贩子。” “依我看啊,就是那些北方商队最可疑!” “哎,小声些,楼下可就坐着那些人呢。” “……快看上楼那人,像是北狄的贵人。” “都说了小声些……” 谈论的声音果然瞬间被压低,慕容雪霄皱了皱眉,一侧身,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了二楼。 阿祁罗换了便装,腰间佩刀未卸,抬眼便看见了他,仿佛正合了心意般径直走来,慕容雪霄想扭头已是不及。 “这么巧,慕容公子竟也来此处?” 毕竟在外头,阿祁罗没有直接称呼他为“将军”,只是说完便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对面,招呼小二将酒菜端上来。 慕容雪霄冷眼瞧着,知道阻止也无用,只得应付两句:“你倒是闲散得很。” “我本就是闲人一个,听说城西街市热闹,各地美食都多,不得过来转转。”阿祁罗接过小二端来的酒,自顾自就要给慕容雪霄满上。 慕容雪霄轻轻抬手谢绝,示意了下手边茶盏才道:“怎么不见带着你弟弟出游?非要做孤家寡人么?” 阿祁罗扬了扬头:“喏,没听说洛京最近有拐孩子的吗?我得让我家弟弟好好躲在驿馆里了。” 慕容雪霄没想到他也会特意提及这个话题:“没想到王子殿下竟会关心此事。可我刚才听人议论说,这跟北方商队有些干系。不知道王子殿下作何感想?” 阿祁罗故作惊讶:“民间议论哪敢作准?再说了,北方地广,可不敢指我们北狄一家。洛京既有京兆府管治安,大昭人自会解决此事的。” 慕容雪霄淡淡一笑,不再接话。 阿祁罗却又主动提起话头,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西郊有一只北方部族混杂而成的商队,做的生意来路不正。慕容公子既然跟靖南王如此亲近,倒是该提醒他一二,或许是个线索。” 慕容雪霄微微抬眼:“未曾想殿下对洛京各路了如指掌啊。只是既然京兆府主管此事,殿下不如给他们递个人情,怎的将消息递到我这里了?” “哎,京兆府能给我什么好处。”阿祁罗一咧嘴,“由你转递消息给靖南王和琅琊王,未来在通和通商上,说不定才能帮我一把啊。” “殿下不是有景王?”慕容雪霄见他说来直白,也不妨直问。 阿祁罗却摇摇头:“那位王爷,已是急了。否则也不会……哈,不提了。” 这话意味不明,只说三分,却不再继续。 慕容雪霄半眯起眼,隐约觉出此话中暗示与指向分外明显。 他不欲久与阿祁罗纠缠,眼看楼下陆厉领着阿布回转,便开口道:“殿下的哑谜扰了在下闲情,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先行告辞了。” 阿祁罗也不阻止,只目送他下楼,举起酒杯向楼下示意了,笑着一饮而尽。 最烦你们这些谜语人!
第59章 听心意 “人在你眼前,可惜什么过去。现在就可以。” 多宝阁机关缓缓开启,慕容雪霄站在密室前轻轻笑了下,对萧凛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来看看我伽罗匠人的手艺如何?” 萧凛随着他一前一后走入密室内,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宇间神色显然放松下来。 慕容雪霄早知他对栖梧院的改装心知肚明,只是默契的不问不提。 他自然知道,萧凛最介意的便是他因为涉及苍南的事有所隐瞒,但有些事,他无法彻底地开诚布公。 所以萧凛便只好不问,等一个他愿意说的时机。 自从和好后,他们之间好像在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萧凛简单打量了下这间密室,却礼貌地没有四处走动,只在书桌前站定:“是挺好的。” 话音刚落,肩上忽然被一双手按住。 慕容雪霄将他按到座椅上,自己斜靠在书案上面对他,笑了下:“放松些,我这院里也就布了十来个机关暗室,防火防盗防贼,但不用作什么大逆不道的用途。靖南王可算放心?” 萧凛也笑了笑,伸手将他手指攥进掌中,轻轻摩挲:“上回你说起皇上身体抱恙一事,兄长也请嫂嫂看过了脉案,确实与段月漓的判断相似。但此事却不宜公然挑明,且没什么实证表明与景王有关系。” “嗯。”慕容雪霄点点头,“我听说赵德安与肃王走得最近,因此刻意跟段月漓提及此事,便是想着由他透露给肃王。毕竟从肃王那边,可能好提点些,至少做些防范。但皇帝年纪大了……有些事,是迟早要考虑的。” 萧凛微微抬头,正对上慕容雪霄的眼睛:“这件事,兄长确实在考虑了。我想是时候,你们可以直接谈谈。” 慕容雪霄心下微动,知道这是萧凛为他争取的好时机。萧焕现如今并不排斥争储机会,那从目标上至少都是一致的。 他突然想到今日午间在城西与阿祁罗相遇时听到的那些话。 出了那酒楼,他早已立刻安排陆厉着手去寻线索,布置人手潜入那有问题的灰色商队,他总觉得这地方定能摸出线索与实证。 可未到证实,又有些犹豫是否要全盘告知。 说得细了,总是会暴露他在洛京早早布置暗桩一事,再往深了,恐怕还能牵扯出他大哥慕容雷曾经在洛京做过的那些交易。 思来想去,他只是提了句:“说起你兄长,近日听说洛京城郊有不少拐童案,不知道王府中有没有听得这些消息?若是要带孩子出门,定需小心为上。” 萧凛微微抬眉,像是没想到他会提及此事,只点点头:“这事确有听闻。不过平日嫂嫂带孩子出门都有侍卫随行,应是无碍。” “那就好。”慕容雪霄点到即止,又转回前一个话题,“你兄长如今在朝中已颇有声望。上次学潮一事,看得出宋思远也倾向于他。这事肃王作何反应?毕竟宋思远曾是他的人。” 萧凛闻言竟笑了笑:“萧玦如今心思已全不在此事之上。我看他早已对储位淡薄,前不久竟还主动找我兄长深谈过一回。” “哦?谈的什么?”慕容雪霄确实有几分意外。肃王萧玦与琅琊王萧焕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作为曾经的皇储热门人选,萧玦如今对萧焕的上位既不支持又不反对才是常态,主动找其深谈倒是不像萧玦以往的作风。因此,他倒真有些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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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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