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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受有点儿像当初被萧凛一枪穿落马下时,那时候手臂废了肩也废了腿也废了,瘫在床上三个月不得动弹,好似眼下一般,险些分不清是梦是醒。 好在脖颈勉强可动,他轻轻转头向帐幔外看去,一时竟愣了下。 这熟悉的陈设,竟是在靖南王府的听松苑内,与他从前居住时一模一样。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过来了。 屋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阿布抱着水盆走进来。他刚要放下手上水盆,一低头瞥见慕容雪霄竟在床上睁着眼歪着头瞧过来,惊喜得险些要将水盆就地摔下去。 “主子!!您醒了!!”阿布飞也似的扑到床边,眼圈一下子全红了,“您可算是醒了!快把我都吓死了呜呜呜!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王爷!!” “哎……”他张了张口,费劲地阻止了下这着急孩子,“水……” 阿布这才醒过神似的,擦擦眼泪站起身来:“哦哦哦!我这就去倒水!” 他刚起身,门口似乎有旁的人听见了动静过来探了探头,竟然是久违的掠影。 掠影见状门也不进,高兴地对阿布说:“果然是醒了!我就听见你嚷嚷!你快照顾好你家主子!我这就去跟王爷说!” 看来不是做梦,还真是在靖南王府。 喝了些温水润了润嗓子,慕容雪霄感觉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阿布勉强将他扶起来斜靠在床头,眼巴巴看着他,不敢大声说话。 这孩子年纪小,没见过他当年伤重的样子,眼里的担心快要溢出来了。不像陆厉,在这种时候,总是要稳重得多。 想到陆厉,慕容雪霄忙问起情况。 阿布眼泪又汪地一下盈满了,吓得慕容雪霄心中一紧。好在阿布紧接着道:“陆大哥伤得也很重,好在王爷请来的神医很厉害,说是没有大碍了,就是得卧床修养,不得动武。可是……”阿布顿了一下才又道,“跟陆大哥一起去的几位哥哥,只回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伤得实在太重,已经……” 慕容雪霄沉默了片刻,他想伸手摸摸阿布的头,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 “是我的错。”他声音低得像只在跟自己说话,阿布并没有听清。待要再问,却听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布回头看见来人,忙从床边站起让出位置。 慕容雪霄视野一开,只见门口的光几乎都要被来人高大的身影挡了个干净,不是萧凛又是谁。
第66章 醒决绝 “我没办法继续了。” “我们王爷这些天除了公务出门就是守在听松苑,早餐那会儿我刚把他劝回去好好睡一觉呢,没想到没过多久您就醒了……” 掠影本来就话多,见萧凛来了之后只是盯着人不说话,阿布又哭红了眼,急得一股脑儿地往外倒话。听弦也跟来了,问了好后便没多开口,见掠影一直在讲话,忍不住拉了他衣袖一下。 从前慕容雪霄住在王府时,总是随和,与掠影兄弟二人相处融洽,这种时候总是会应几句话,好让场合不要太冷。可惜他现在哑得厉害也累得厉害,省着力气说不出什么话来。 掠影也不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听弦一拉他便闭了嘴。 “你们先出去吧。”过了一会儿,萧凛才开了口。 屋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萧凛的下巴上长出青茬了。 慕容雪霄想,他这些天恐怕确实没有休息好。 听阿布讲,他昏迷了快七日,萧凛忙里忙外,马不停蹄处理事件收尾,回来又要守着他的情况,整个人好不憔悴。 但是对上这张脸,怎么也比梦里那惊恐又痛苦不堪的神情好得多,让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见萧凛不说话,他只好先开口:“桃桃……” “她没事了。”可能是为了让他少说话,萧凛一听话头便知道他想问什么,“桃桃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这些天大哥大嫂亲自陪着,已经无碍。大哥大嫂都很感谢你,之前大嫂还想亲自来为你看伤,见段月漓亲自来了才罢休。” “那就好。”慕容雪霄轻声低语,像是只有嘴唇动了动。 萧凛没接话,沉默地拿起旁边小案上的温水,贴心地递到慕容雪霄唇边,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下巴,一点点喂他喝下。 伺候起人来竟有比起阿布也不逊色的细致耐心…… 而且熟练。 慕容雪霄心里一动,梦里那张惊恐痛苦的脸如今无悲无喜的出现在眼前,可他却举不起手来碰一碰对方。 “阿凛……” 努力想要举起的手无力且失控,不小心碰了下萧凛手中正要放下的杯子。 “碰”地一声,杯子在桌案边缘猛地磕了一下。 随着这番磕碰,那杯子不住在桌案上跳动,发出声响,半晌不停。 萧凛就这么看着,一开始并不伸手去扶,直到这声响终于令他烦躁起来,他才忽然伸手粗暴地将它按住。对比他适才温柔喂水的动作,显得那样反常。 突然地,萧凛抬眼直视着他,没来由地道:“你折磨了我七日七夜。” 慕容雪霄愣了一下。 “从你坠崖,我带着人找了你整夜,好在快天明时在崖底找到了,而后就是漫长的七个日夜。我白日里出去料理这些败类,晚上回来时坐在你床边整夜不眠。慕容,你猜我当时都在想什么?” 说话时萧凛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慕容雪霄能看出他眼底泛着青黑,眼中甚至还有红血丝,显然这几日都没能休息好。 他叫他慕容,而不是阿勒古。 慕容雪霄心中像是被刺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嗓子疼还是胸闷,始终开不了口。 他只听萧凛说:“去野狐岭的路上,我在想,要是桃桃出了事,我会恨你一辈子。可你坠崖的那一瞬和这七个日夜里,我想的是——” 萧凛伸出手,抚上慕容雪霄的脸,明明动作温柔,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掐他最脆弱的脖颈。 “若是你死了,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慕容雪霄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解释:“这是我导致的,应该由我来解决……” 话却被萧凛打断:“可是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步!” 他很少这样大声说话,像是控制不住情绪,胸膛猛地起伏了下。自觉失控时,他已收回抚在慕容雪霄颈边的手,紧紧攥了拳。 慕容雪霄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失控,睫毛微微颤动。他只得苍白地说明:“当时事态紧急,我想着拖延生变,要立刻把孩子带走,却没想到他们人太多,还下了毒……” 他原本有信心杀出重围,如果不是不慎中毒,应能至少坚持到援兵到来。 “你不是没想到,”萧凛此时语气冷静却一针见血,“你是不要命。” “……” “你不要命,你的命也是你算计里的一环。”萧凛暗自深呼吸压下清晰,尽量平静地说出自己这几日在心中反复萦绕的话,“为了你的‘大局’,为了你的‘胜算’,你可以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置于死地。” 慕容雪霄睫毛快速眨了一下,像是有些吃惊:“我不是……想以此换什么,我是真的……” “你是真心想救桃桃的,我相信。”萧凛再次打断他,“可在那之前呢?那些算计、那些诱饵、那些利用和隐瞒,也是真的。” 无法否认,慕容雪霄甚至觉得不应该做任何辩解,他只是看着对方眼眶泛起的红,感觉自己眼底也有一丝酸意。 萧凛的声音变得很低:“这七个日夜,我反反复复在想……如果我们之间只剩下这种惊心动魄的算计和以命换命,那太累了。” “我把春水刃还给你,希望示以全部的信任,把我的后背交给你,也一直期待你也可以完全对我敞开自己。可是你做不到,你埋了太多的雷,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会炸到我,甚至你自己。”萧凛深吸了一口气,“我没办法继续了。” 慕容雪霄想开口,但觉得这番话砸得他脑子一炸,一时竟变得嘴拙起来。 而萧凛也并不给他喘息之机,像怕自己会后悔一样,并未停顿地继续道:“我原本想,若你再也醒不过来,或者残了,我会守着你过下半生。可若是你好了——” 他微微垂眼,没有直视慕容雪霄。 “那就算了。” 慕容雪霄感觉脑子混混沌沌。 这不太公平。他想,他刚从一片混乱中苏醒,还未来得及梳理这一切,可萧凛却已经在崖边生死之际、七个日日夜夜的守望中自行得出了坚硬而不容推翻的结论。 他自己给他们的关系画上了句点,不给对方一点辩驳的机会。 慕容雪霄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像是拼尽所有力气,他艰难地挪动了几乎废掉的右臂,没什么力气地试图牵住萧凛的手。萧凛下意识退了下,却没有躲开。 “不会再这样了。”半晌,慕容雪霄说,“再给我点时间。” 很苍白的不像承诺的承诺,他知道这很难驳回结论。 萧凛不置可否。 片刻后,他只是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这些日子,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养好之后就……回栖梧院吧。” 他没有再看慕容雪霄一眼,站起身立刻向外走去。 “……好。” 快到门边时,听见慕容雪霄的回答,萧凛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回头,只大步走出了房间,背影决绝,却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房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第67章 晚春来 洛京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要更晚一些 洛京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要更晚一些。 直到惊蛰过了许久,那场压在皇城头顶整整一冬的阴霾,才随着第一声春雷勉强散去。 这五个月,大昭的朝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翻搅了一遍。 曾经门庭若市的景王府,如今已成了被封条封死的禁地。那位曾经离那个至尊之位仅一步之遥的二皇子,在腊月最冷的那天被褫夺了封号,一道圣旨将其圈禁于皇陵西侧的幽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据说被带走时,他疯癫地大笑,骂卓家无情,骂父皇偏心,最后却在桩桩件件铁证面前,瘫软如泥。 卓皇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过这个儿子,就像她也从未替卓家再说过半句话一样。不久后,皇后对外宣称病重静养,再未公开露过面。 卓家到底是断尾求生保住了一条命。卓沛庭在深秋被斩于午门,成了家族延续荣耀的祭品。卓景年交出了太常寺卿的印信,闭门谢客。朝中众多与卓氏有姻亲关系的,纷纷撇清以求自保。 曾经煊赫一时的卓氏一族,如今在京中已是夹着尾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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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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