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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章氏轻声叫住他,见他凑过来仔细听,才道,“大娘恐怕活不了几天了。” 慕容雪霄心中一惊,却没答话。其实从来信中早已经了解了情况,进门再看到她眼下形容,又怎么会心中不知。 章氏气息虚弱,却还是坚持将话说完:“借着我葬礼的由头,你尽可以在苍南多留些时日,帮着璋儿料理首尾,再以葬礼的名义召集部族,给他们讲晓通和之义……这也能与大昭之君交差了。” “大娘……”慕容雪霄一时哽咽。 大娘一生为慕容氏操劳,临终还挂心以自己的葬礼为名,彻底化解苍南潜在的危局,怎不令人动容。 章氏拍拍他的手背,终于放开了他的手:“没事,迟早有这一天,我也能早日与你大哥、你父亲,还有你娘团聚了。” 她像是乏了,在慕容雪霄搀扶下缓缓躺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一事:“你刚才说靖南王……也来了吗?” “他来了,就在府里呢。”慕容雪霄轻声道。 “好……”章氏放松下来,“明日……你带他来给我也见见吧……”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应是精神难以支撑,终于昏睡过去。
第74章 临故地 苍南与他,都是我分内之事 对一手养大的慕容雪霄,章氏明镜似的,便是离得那样远,从书信回报中也能得知他与靖南王萧凛关系匪浅。 慕容雪霄不知道她从那些荒谬的民间话本里了解得多些,或是从那句“为他作保”的说辞里领会了更多。 隔日带着萧凛来拜见时,慕容雪霄竟然难得地现出了几分紧张。 转眼看萧凛时,见他面色如常,可手指尖都绷得直了,严肃得比要上战场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章氏今日更显虚弱了些,屋里药味却似乎减淡了些。刚到那天慕容雪霄便召了医官详细询问,知道这衰败之症已是天时之故,药石难医。第二日便听得侍女们传话,说是老夫人亲下了令,要停了这磨人的药。 慕容雪霄知道,章氏这是等到了他回来,再无牵挂,不愿再强以药续命,经受折磨。 她意识倒也还算清醒,像是还特意梳洗过,见两人进屋见了礼,才不卑不亢地对萧凛道:“老身病体难抑,不能起身行礼,还请王爷赎罪。” 萧凛揖了一礼道:“老夫人不必客气,您是长辈,该是我向您行礼才是。” 章氏倚在软枕上,目光落在萧凛身上,细细打量了许久。那眼神虽然虚弱,却仍透着慕容家主母特有的精明与审视。 萧凛站在那里,任由她看,脊背挺得笔直,既无半分傲慢,也无一丝怯场,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半晌,章氏才淡淡笑了下,收回了目光。 “王爷曾是苍南的劲敌,”她道,“可如今又是苍南的贵人。” 她声音不高,却很有几分感慨:“老身虽然老迈,可识人的眼力还在。二郎心事重、性子执拗,如今只身在洛京,多亏有王爷您照拂。” “老夫人言重了。”萧凛忙欠身,“是他……助我良多。” 萧凛这句答话,似乎不知该在人前如何称呼慕容雪霄一般,可一个“他”字有流露出几分微妙暧昧,让慕容雪霄眼皮一跳。 可观老夫人神色,却始终如常,似是浑不在意,又或是早已心知肚明。 “此番冒昧请王爷相见,一为言谢,二为托付。”章氏勉力支撑着自己,想要从软枕上直起身子,慕容雪霄连忙上前搀扶。 她费力地在榻上行了个浅浅的礼,萧凛身量太高,自觉不应让老人家如此仰视,忙在她榻前单膝跪地。 只听她续上自己的话道:“当初慕容氏将苍南托付于大昭,便是在雀州城外,由二郎亲手将自己交给王爷。洛京那些贵人,老身一个也不识得,只能寄托于王爷。愿王爷能保苍南之地再无战乱,苍南之子平平安安。” 她话说得含蓄,萧凛却意识到这绝非只是表面意味。他改为双膝跪地,坚定答道:“老夫人放心,只要萧凛在一日,便会尽力而为。苍南与他,都是我分内之事。” 他态度坚决,却绝不言半句虚话,章氏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这才转向一直扶着自己的慕容雪霄。 “二郎啊……从今以后,不用再做苍南的将军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做你自己吧。” 慕容雪霄浑身一颤,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春日花好,离开时,慕容雪霄特意为章氏屋里的花瓶上续上了几支玉兰。 两人走到内院入口时,忽然起了一阵风,将庭院口那株盛开的白玉兰花树吹落了一地。 慕容雪霄回头看了半晌,呆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萧凛见状,只默默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 “阿勒古。”萧凛唤了他的名字,很轻却很暖,“我在。” 慕容雪霄反手握住萧凛的手,紧紧扣住。 风过后,阳光正好,透过花与树的影子洒落下来,铺在他们身上,拉得两人交叠的身影,很长很长。 数日后,章氏辞世,镇南郡王府高高挂起了白幡。 遵循老夫人旨意,停灵七日,大昭国君亦发来奠仪,嘱丧仪以王妃之礼待之。 连苍南的百姓们也自发为老夫人挂白幡以送行。老夫人一生操持慕容家,又常年施粥舍药,恩泽苍南各族,百姓们感念她的好,铭记在心。 苍南各部族皆遣人前来吊唁,伽罗、交瑶等部族首领早已被慕容雪霄此前亲自拜会的诚意打动,嫌隙消解许多,再借由老夫人葬礼的举办,由靖南王萧凛亲自出面,辅以慕容雪霄逐一解答,为苍南各部族详解“通和”之策,此举展现了洛京十足诚意。 慕容璋身为目前苍南之主,主动为各部之先,提议一同上表支持通和之策这一利国利民之举,同时再将各部之顾虑及具体推行之阻碍逐一誊写,再由慕容氏整理成册,请慕容雪霄与靖南王萧凛代为上呈帝王,请制兼顾之细则。 消息一出,奏表尚未抵达京师,西屏、东越等各地便纷纷效仿此举,通和之策,大局已定。 不久后,皇帝萧翊病危,京城急召萧凛等二人回返洛京。 临走前,慕容雪霄特意带着萧凛路过了一趟孔雀台。 “当初在此归降,似乎也是春日。不过初春还冷,我记得雾山上还有白雪,江边风也大得很。”慕容雪霄微笑着看向萧凛,“王爷好不客气,还捏碎了我的酒杯。” 萧凛也笑了笑:“还不是有人先要挑衅。” 两人收了玩笑,一同登上这座古老的祭台。站在祭台上向远处看去,高大的雾山将整个苍南环保在腹中,雀州就是这片腹地最肥沃的核心区域。 慕容雪霄引着萧凛一同看,为他详解地形:“从这里看去,雾山以西是异域国土,凭借天险可抵御外侵。但在晟朝时,雾山沿线的东南山区一带最是麻烦。这些地方散落着各个部族,语言文化皆与中原截然不同,收服管理这些部族难度颇高,经历晟朝数代帝王而不能全,直到前代晟帝派出我父亲镇守苍南,设都护府,我父以安、和之策与这里的各族融合通婚,力推让山民下山耕种、读书、经商入世,这才有了几十年的太平。” 萧凛顺着他的指引一一看去,又将目光从远处城池收回到眼前之人身上,眼神温柔:“雀州城虽然历经多年守城之战,但如今城内依然繁华祥和,与这几十年的经营积累不无关系。也正因如此,你力主归降,也是不希望战火蔓延到城内乃至苍南腹地,保全了此地百姓生机。” 慕容雪霄抬眼,与他对视时不自觉便勾起了唇角:“也不知是否该庆幸,当时与你们的对战,战场几乎都在苍南边境,牢牢阻隔在雀州城外。无论是在战时或受降后,你与你兄长皆能约束兵卒,善待降将与百姓,这甚是难得。” 他停顿了下,又道:“当时听闻西屏边境二城惨状,我心中不安。哪怕知道晟之衰亡势在必行,大昭才是天下所驱,也不敢贸然以苍南数城来赌。因此,就算走到归降那一步,我也只信你,还有你兄长,真能做到善待天下百姓,将归降的苍南一视同仁。” “兄长定会做到。”萧凛知道慕容雪霄的言下之意。此次回到洛京,皇帝既已病危,萧焕即位,便是下一步了。 “我知道,当他与我详论通和之策应如何推行细则之时,我便明白,我没有赌错。”慕容雪霄望着他,“可当初让我敢于把这一切交付出去的人,是你。” 他们交战时间最长,彼此行事风格最为了解。是萧凛的整军待人之风,让慕容雪霄足以信任,至少在归降一事上,不会为苍南百姓招来灾祸。而一路北上的试探与纠葛,也让他对大昭后继之人有了基本的信心。 萧凛牵过他的手,微微低下头:“军国之大事,兄长教我。晟以乱局而终,大昭欲得民心,需以诚以善对待百姓。可你愿以一人之力,揽千古骂名,也要给苍南百姓一份安宁,我从那时便敬你重你,不是虚话。” 慕容雪霄竟笑起来:“哪里来的千古,后世如何评断,谁又听得着?” 话虽如此,可萧凛知道,慕容雪霄力主归降,受阻重重。哪怕在父兄去世之后,慕容氏旧部中的阻碍便不少,更何况那些晟朝遗老、部族首领为了自身利益各有所图。他所经过的艰难从来不提。 “后世如何,暂不可知。但你之才华,不止于此。若你留在京城,辅佐大哥,或许更能有所建树,留名青史,亦未可知……” 萧凛尚未说完,却被慕容雪霄的食指按住了双唇。 他眼神灼灼:“我在同你表白心迹,你却要把我推给你大哥,几个意思?” “我不是……”萧凛愣了一下,待要开口解释。 慕容雪霄索性撤了手指,微微仰头轻啄了下他的唇角,堵住一些并不想听的话:“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回去自请就藩,携我一同归去,以后同在封地,与苍南隔江相守?” 萧凛没应声。他知道慕容雪霄留在京城旋涡之中,或许危机四伏,可未来也或许前途无量。可真要与他同回封地,便要抹去从前苍南之主的身份,永远隐在他靖南王的身后。 毕竟归降之主,是不能随意离开京城的,更别提回到距离苍南如此近的地方长居。 从前看来,这或许是安全的,但若兄长即位,洛京的政治中心,未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危险。 慕容雪霄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只问:“你说从前是你看低了我,那如今应懂我心意。知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苍南安宁,大昭太平。而我……”慕容雪霄凑近了他,“本就是个好享乐的纨绔子,与心爱之人日日相守,隔江便能看见自己的故乡尚在,你说,这日子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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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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