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每次动杀心的时候,心跳比平时慢半拍。别人紧张心跳加速,你越是动了杀心,心跳反而越慢。” “那天你从四皇子府回来抱着我的时候,心跳就是这个节奏。” 秦九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想起沈栖舟说这话时的语气。 那是种了然于心之后的安静。 沈栖舟从来不怕他的另一面,那个藏在温和笑容底下、会用最温柔的方式做最狠的事的秦九。 沈栖舟见过的黑暗比大多数人多得多,他并不觉得爱人的黑暗有什么可怕,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另一把刀。 而他是暗夜楼楼主,刀见得多了,他唯一在意的,是握刀的人会不会受伤。 窗台上那盆从宫里搬回来白牡丹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秦九伸手把它挪到避风的角落,关上窗户,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月白披风。 他得去一趟刑部,审讯今晚应该能出结果,有了这条线,西戎在朝中埋的暗桩就能连根拔起。 秦九系披风带子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心想,慕容枭的账,迟早要算。 但不是现在,等安北王的案子结了,等西戎的暗桩拔干净了,等四殿下自己愿意开口原谅那头狼了。 在那之前,他有一百种方式让慕容枭知道,动沈栖舟一根头发,代价比失去乌兰山更沉重! 大理寺的伤科病房设在城南一所僻静的三进院子里,是刑部临时征用的官产,门口守着四个禁军,院子里还有两个暗夜楼的暗桩扮成杂役蹲在廊下劈柴。 骨都侯被救回来之后一直昏迷,太医院派了两个伤科太医轮番守着,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参汤,总算在前天夜里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秦九的马车在院门口停稳时,守在门口的禁军队长认出他的绯色官袍,立刻侧身让开。 他压低声音说了句“骨都侯今早刚能开口说话,大理寺的人来过两回,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秦九点了点头,穿过院子,推开病房的门。 骨都侯半靠在床头,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肩被箭矢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水。 他的脸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骤然睁大。 里边是恨,那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非要活着回来咬死仇人的恨。 秦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衣摆理了理,坐姿端正,神态从容,仿佛只是来探病的同僚。 骨都侯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之后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整个人伏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缝,他声音带着北朔口音,沙哑急促: “秦侍郎,我求你,替我主子报仇!是慕容枭杀的安北王!一定是国主!他要杀自己的亲叔叔!” “……”
第158章 安北王被害真相 秦九也看着他安静了几息,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一醒来就乱咬人?骨都侯,你说你们自己的国主杀了安北王,证据呢?” 骨都侯抬起头,额头上磕出了一小片红印,但他完全顾不上,语速又急又快: “出事前一天,国主出现在那,他带着面具,但属下认得他的白发!他在峡谷出口等人的时候被属下的探子看见了。” “还有那批箭矢……狼牙箭是王庭武库的存货,只有王庭禁卫才能调动!” “西戎人的缠绳手法是假的,是国主让人仿制的,他知道安北王会走那条峡谷,他知道!” 他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绷带上的血水又洇开了一小片,但他死死盯着秦九,等着秦九为他家王爷主持公道。 秦九全程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听完,手指在膝头慢慢转着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口里取出来的一串细碎铃铛。 那是从沈栖舟腰带上取下来的几颗小铃,用红绳串着,在他指间发出轻轻的脆响。 他听完之后微微侧了侧头,语气平淡:“还有要补充的吗?” 骨都侯愣住了,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以为秦九会追问更多的细节,会让他描述慕容枭出现在峡谷出口时骑的是什么颜色的马、身边带了几个随从。 但秦九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偏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听到了?” 骨都侯浑身一震,下一刻病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慕容枭就站在门口。 白发用皮绳束在脑后,穿了一身墨色常服,脸上没有戴面具。 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骨都侯,像是看着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抬脚从门口走进来,在秦九旁边站定。 骨都侯的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抖了几下,之后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一个秦侍郎!好一个北朔国主!你们狼狈为奸……中宸皇帝知道吗?你们联手害死安北王,现在又想来灭我的口!” 秦九低头把玩着手中那串铃铛,语气淡淡:“陛下知道。” 骨都侯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九抬起眼看着他,把铃铛收回袖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从容的调子: “骨都侯,你说慕容国主出现在乌兰山南麓是出事前一天……出事前一天,你在哪里?” 骨都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属下在使团营地,安北王可以作证……” “安北王已经死了,”秦九打断他,“不能作证的人,不能替你作证。” “你说狼牙箭是王庭武库的存货……王庭武库的狼牙箭,除了慕容国主,还有谁能调动?” 骨都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秦九替他回答:“你也能,你是安北王的随行萨满,在北朔军中有武库调令权。安北王遇刺前三天,你独自离开使团营地,去了乌兰山北麓的哲别木大营。” “你在哲别木的军营里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凌晨才返回。这件事,哲别木的副将可以作证……哦,他已经在大理寺的审讯室里供认了。” 骨都侯的脸白了一瞬。 秦九像是没看到一样,把金铃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你说西戎人的缠绳手法是慕容国主让人仿制的,西戎边境离乌兰山南麓最近的驻军营地,是西戎左贤王的防区。” “左贤王的骑兵最近确实在边境活动,双股缠绳是左贤王去年冬天才统一改的规制。” “也就是说,刺杀安北王的这批刺客,要么不是左贤王的人,要么是左贤王手下还没有改规制的老兵。” “骨都侯,你跟左贤王打交道这么多年,能不能告诉本侍郎,左贤王手下那批老兵,现在归谁管?” 骨都侯嘴唇剧烈地抖了几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秦九没有催他,只是继续转着那串金铃,铃铛细碎的响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 每一声都落在骨都侯的心尖上,把他的防线一寸一寸敲碎。 “我……”骨都侯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只是猜测……” “猜测。”秦九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骨都侯,你是北朔最精明的萨满情报官,跟了安北王十几年,跟西戎左贤王斗了十几年的情报战。”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左贤王手下那批老兵的底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庭武库的调令流程,你查了十几年的情报,从来不用‘猜测’两个字来汇报。” “今天你跪在本侍郎面前,用‘猜测’两个字来指控你的国主……你说是慕容国主杀了安北王?本侍郎再问你最后一遍:证据呢?” “……” 慕容枭忽然冷笑了声:“骨都侯,你跟主战派哲别木暗中往来多年,本主一直知道。” “本主没有动你,是因为你是安北王的人,安北王虽然主战,但他忠于北朔,本王以为你也是。” “但你把安北王出使的路线提前透给哲别木,哲别木再透给西戎……你勾结西戎王庭刺杀自己的主帅,现在还反咬本主。谁背叛了北朔?” 骨都侯死死咬住牙关不吭声。 秦九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走到骨都侯面前,把那串金铃从袖口重新取出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金铃细碎的响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像是有人在唱一首安魂曲,但骨都侯听到这串铃声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暗夜楼楼主的信物!秦侍郎跟暗夜楼楼主是什么关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被秦九算在棋局里。自己的每一步,都被这个人提前看穿了。 “骨都侯,你在大理寺一个字都不肯说,是怕说漏嘴,把哲别木供出来。” “但你在秦某面前一见面就跪,是想把脏水泼到国主身上,替哲别木遮掩。等哲别木在北朔夺了权,你就是头号功臣。算盘打得不错……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秦九把金铃收回袖口,声音轻,但骨都侯却听得浑身发抖。 “本侍郎查案,从不只看证据,还看动机。你有动机,哲别木有动机,西戎也有动机。” 他顿了下,“唯独慕容国主没有,他是主和派,安北王是他派来和谈的,杀了安北王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帮他找的这个作案动机,太拙劣了,你、哲别木还有西戎,做事都不带脑子的?” “还是说……”秦九故意停下来,站直身俯视着他,“其实是安北王识破了你们三方奸计,你们不得不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第159章 一手棋坑了四国经济 骨都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 但慕容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蹲下身跟他平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今晚真正的情绪: 失望,一个国主对自己最信任的萨满情报官最深的失望。 大理寺的人把他押下去的时候,他在门口回头看了秦九一眼。 秦九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从袖口取出那串金铃在指间慢慢转着。 骨都侯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人,一只披着人皮的鬼,蹲在棋盘正中央,把所有棋子都拿来玩一玩。 半月后,太和殿。 秦九站在文官队列里,偶尔低头用帕子掩住嘴唇轻咳两声,声音又轻又哑。 站在他旁边的户部尚书林敬业偏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人半月前在御书房用铁链拖着北朔国主进殿,当众承认自己练过武,现在又恢复成这副病歪歪的模样,到底是装习惯了还是装的? 林敬业心里无力吐槽。 他知道这半月来,秦九每天卯时不到就到户部衙门,批完军屯善后的折子批商路方案,批完商路方案批内河漕运降税细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