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间这人还抽空去大理寺审了骨都侯、去刑部督办了西戎暗桩的收网,还去四皇子府跟慕容枭喝了一次茶。 那次喝茶之后,慕容枭主动派人回北朔传了国主令,乌兰山废弃商道正式重新启用。 龙椅上,皇帝端起参茶抿了一口:“半月前秦卿呈上的破局方案,朕已批了。今日早朝,朕想听听这几路的结果。秦卿,你来说。” 秦九从队列里出列,走到殿中央,行了一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却没有翻开,只是双手捧着,语气平淡: “回陛下,半月前南漓将中宸丝绸出口关税从三成提至六成半,东煌紧随其后将中宸瓷器出口关税从两成半提至五成,两国互相免税,联手压我中宸。” “臣当时提了三策:其一,降内河漕运关税,将出口受阻的丝绸和瓷器转向内销,稳住江南商户资金链;其二,借东煌海商转口,绕开南漓的关税壁垒。” “最后一策,启用以北朔乌兰山废弃商道为中转的草原陆路,从西边绕过封锁线,直接进入西戎。” 他顿了顿,翻开折子第一页,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内河漕运关税减免方案由太子殿下亲自督办,半月内已全面落地。” “湖、姑苏等三府丝绸商会联名递了谢恩折,江南商户资金链稳定,无一户破产,无一户裁员。” “今年江南秋税征收进度比去年同期反而快了一成。” 太子楚景钰站在皇子队列,睫毛微微一颤。 秦九在折子里把内河降税的功劳归给了他,白纸黑字写在呈给皇帝的正式奏折里,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他刷了一层政绩。 楚景钰侧头看着秦九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审视。 秦九送他这份功劳,既不是示弱,也不是讨好。这是筹码,换的是他在夺储棋局里至少保持中立。 那边秦九已经翻开折子第二页:“东煌海商郑氏已与中宸户部签订转口协议,首批三万匹丝绸从泉州港转口,绕开南漓直达东煌。” “南漓对中宸的关税是六成半,对东煌的关税是一成,中宸丝绸经东煌转口,实际关税成本从六成半降至一成,加上海运费用,总成本比直接从南漓入关还低两成。” “东煌海商每转口一匹中宸丝绸,净赚半两银子。三批船队已从泉州港陆续离港,最后一批昨晚离港,预计半月后抵达东煌。” 这话一出,满殿文官的脸上集体出现了种微妙的表情:震惊又不好意思震。 秦九让东煌商人替中宸打工,东煌商人还得倒过来谢谢他! 林敬业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在户部管了几十年账,从来没见过这样破关税壁垒的! 不是硬碰硬地对等加税,而是借力打力,让对方自己去撕对方的关税联盟。 秦九翻开折子第三页,声音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他更从容了:“北路进展更快。” “乌兰山废弃商道重新启用之后,首批驼队载着五千匹丝绸和两万件瓷器从乌兰山南麓出发,经北朔境内穿过草原商路,已在五日前抵达西戎边境。” “西戎边境最大的丝绸商人阿古拉当场签了长期采购协议,条件是……每年至少保证两万匹丝绸从草原商路直供,不经过南漓转口。” 满朝文武终于压不住了。 贺成在武官队列里一拍大腿,刀鞘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旁边几个兵部郎中面面相觑,他们全程盯着乌兰山防线,压根不知道秦九什么时候在草原商路边上还安排了接应的驼队。 五皇子楚景衍偏头看了一眼秦九,眼底除了敬佩还有一丝淡淡的后怕。这个人要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自己在户部钱法堂怕是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秦九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双手呈上:“南漓提高关税压的是中宸丝绸和瓷器,但他们自己的生丝出口却被卡在了北朔。” “因为慕容国主以王庭名义下了禁令,北朔今年不从南漓进口生丝,改从草原商路直购中宸生丝。” “南漓的生丝没了北朔这个大买家,堆在边境的仓库里,丝商已经闹到了南漓王庭。” “东煌更惨,他们提高中宸瓷器关税之后,中宸瓷器从泉州港转口东煌,再从东煌转卖给南漓,实际卖价比直接从东煌入关的瓷器还便宜。' “东煌关税提了个空,瓷器商会的订单全被中宸转口抢走,已经开始联名弹劾东煌户部。” 满殿鸦雀无声。 林敬业手里的牌子差点滑下去,秦弘低着头莞尔一笑。 秦昭在武官队列里攥着拳头,满脸写着“那是我弟”,但碍于朝堂规矩只能硬憋着。 楚景钰深深闭上眼,秦九在东煌转口方案里没有用任何中宸官方的名义,全是通过自己的暗桩和东煌海商的私人商号完成。 这意味着秦九可以在不动用户部一兵一卒、不花朝廷一两银子的情况下,把东煌的关税壁垒架成一个空壳。 这种看不见的掌控力,比他在御书房用铁链拖着慕容枭进殿更让人后背发凉。
第160章 着紫袍,位同皇子 四皇子楚景皓站在皇族列的角落,娃娃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复杂的高兴。 秦九把慕容枭坑得这么惨,他应该替慕容枭生气才对,但他气不出来,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秦九在给皇帝汇报之前就已经给慕容枭透过底了,昨晚青竹亲自送到四皇子府的密信里只有一行字: 明日早朝后会提及乌兰山商道事宜,国主可预先写好给王庭的解释信,省得临时措手不及。 慕容枭当时看完信,把信纸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他把我架在火炉上烤,还提前通知我带上烤肉酱”,骂完还是乖乖坐下来写了信。 楚景皓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二皇子楚景川站在他旁边,注意到他忽然翘起的嘴角又飞快地抹平,唇角微微动了下,什么也没说。 皇帝靠在龙椅里,把参茶放下来,目光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大臣。 他知道秦九在布局时就已经算好了每一方的得失。 南漓和东煌在关税上挨了重拳,西戎在草原商路上得了甜头,北朔被架在“中宸友好盟国”的架子上不得不继续配合。 而东煌海商赚了钱、西戎商户得了低价丝绸、江南商户稳住了资金链、朝中各派都分到了政绩。 这盘棋下完之后,没有人愿意回到原来的局势去,因为每个人都在新的棋局里赚到了真金白银。 “秦卿,”皇帝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南漓户部已经遣使入京,请求与中宸重议关税条约。” “东煌那边,国主也遣使,称之前的瓷器加税是误判。西戎因南漓关税筑墙,转而向中宸示好。” “北朔国主慕容枭上了请和表,以王庭名义担保乌兰山商道永久开通。” “至此,南境商路重新疏通,北境防线稳固如山,朕让你统筹全局,你这个局,布得够大,也布得够细。” “西戎亏了面子,南漓和东煌亏了里子,北朔也被架在盟约的架子上不得不配合……朕算来算去,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被你坑了一笔?” 满殿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轻笑。 秦九跪在殿中央,把那份折子双手呈给高公公,不紧不慢地回了句:“回陛下,臣没有坑任何人。” “臣只是把每个人最想要的东西摆在桌面上:南漓想要贸易壁垒,臣给了他们东煌转口的海运航线。” “东煌想要提高关税,臣给了他们中宸瓷器从东煌再转口回南漓的折扣价;北朔想要边境安稳,臣给了他们乌兰山商道的护卫驻军。” “西戎那边想要低价丝绸,臣给了他们草原驼队的长期订单。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只是付出的代价比预想的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陛下,这不叫坑,这叫互惠互利。” 这话一落,满殿的笑声终于压不住了。 林敬业用袖子挡着脸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周文渊在文官队列里捻断了根胡须,贺成在武官队列里笑得拍大腿,秦昭终于不用憋了咧着嘴嘿嘿直乐。 秦弘揉揉眉心,就连太子的嘴角都浮起一丝无奈笑意,还夹着点甘拜下风的意味。 皇帝在龙椅上笑着摇了摇头,把参茶端起来又放下,看着秦九好一会儿才开口: “秦卿,你这三策,不仅是破局之策,还是平天下之术。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把朕的四个敌手全按在了棋盘上。” “朕以前说过你是朕的好臣子、是秦弘的好儿子,现在朕还要说一句……你是朕的麒麟儿。” 最后三个字落下去时,大殿里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无人敢吭声,这句话,太微妙了。 太子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皇帝当众夸秦九不是第一次,但以前夸的是“栋梁之才”,今天用的是“麒麟儿”。 “麒麟儿”这三个字是在夸儿子,他在夸一个刚刚把四国谋略压得服服帖帖、把满朝文武惊得鸦雀无声的儿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秦九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又重了一层,而这一层重量会让他在夺储的棋盘上多走好几步险棋。 但他没有表露任何不满,脸上依旧是储君该有的沉稳微笑,甚至朝秦九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功绩。 “传旨,秦卿统筹南境商路破局,半月之内将四方关税壁垒拆了个干净,又替北朔国主平了内乱、护了和约,此功非同小可。” “秦卿的官职品阶不宜再动,但朕今天要给秦卿几样东西。” 他顿了顿,想想才道:“赐秦九紫金鱼袋,加赐金鱼袋一,着紫袍,准乘朱轮马车入宫。” “另赐金牌一面,持此牌可随时入宫面圣,无需提前通传。赐府邸一座,按皇子府制扩建。赐食邑三百户,位同皇子。” 满殿安静了整整三息。 紫袍。本朝文官服色按品阶分,三品以上服紫,秦九的户部左侍郎是从三品,按理只能服绯。 皇帝特旨赐紫袍,等于让他越级服紫。金鱼袋是皇子专用佩饰,满朝文武只有太子和几位皇子腰间挂着。 朱轮马车是亲王仪仗,随时入宫面圣的金牌连太子都需要提前通报。 府邸按皇子府制扩建,食邑三百户位同皇子……这不是封赏,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秦九是不是皇子已经不重要了,从此以后,他在这个朝堂上的所有待遇,都与皇子无异。 陛下这是装都懒得装了,恨不得宣告天下:这是朕的儿子! 秦九跪在殿中央,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攥紧。 他听懂了,父皇说“官职品阶不宜再动”,是因为再往上提就要动林敬业的位置。 林敬业是两朝老臣,在户部干了三十几年,没有过错,不能因为秦九的功劳就让老臣让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