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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舟懒洋洋地整了整袖口,语气很轻:“娘娘,储君是皇上封的,不是名分定的。名分这种东西,秦九不需要,他自己能争。”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忽然停下来,“对了。” “娘娘,草民劝您一句,别动秦九。您若动他,草民会立刻让整个后宫包括朝堂都知道,当年萧贵妃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皇后扶着椅背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嵌进紫檀木扶手,嵌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她没有再开口,她什么都不能说。 沈栖舟迈过门槛,冷宫的夜风迎面扑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那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 皇后在身后看着他背影融入夜色,站了很久很久,最后缓缓坐回圈椅上。 那只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高公公守在门外,拂尘搭在臂弯里,廊下连个端茶的小太监都没留。 玄卫跪在金砖上,皇帝靠在龙椅里,把手里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忽然笑了。 那声笑在空旷的御书房里荡开,撞在堆满奏折的龙案上,玄卫刚才禀报的话还在他耳边转: 沈栖舟把鬼面具摘了,当着皇后的面,把暗夜楼楼主的身份摊在她面前。 皇后给了他凤令,让他找秦九的谋反证据,他把凤令推回去了。 皇帝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在最上层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匣子面上用珍珠贝镶嵌了一枝白菊,跟秦弘书房里那只一模一样。 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幅泛黄的画像——萧贵妃。 画是二十六年前画的,纸边已经脆了,但画上人的眉眼还鲜活得像昨天。 她穿了一身月白素缎的襦裙,站在白牡丹菊花丛里,嘴角翘着,眼尾微挑,笑得又傲又亮。 皇帝每次看这幅画都觉得她在笑自己,笑他批折子熬夜,笑他在朝堂上跟老臣吵架回来拿茶杯撒气,笑他明明想她想得不行却不敢对任何人说。 “咱们小九比你我有福气。”皇帝把画像搁在龙案上,盘腿坐在龙椅里,语气跟在暖阁里跟儿子聊天时一模一样。 “他找的那个人,敢在皇后面前摘面具,敢把凤令推回去,敢拿自己的命赌一颗心。” “沈栖舟那孩子看着疯,其实比谁都清醒,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护的是谁。咱们小九这辈子有他在旁边站着,你这个当娘的,该放心了。” 画像上的萧贵妃依旧翘着嘴角,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皇帝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忽然皱了下眉,茶凉了,高德全这老东西又忘了续热水。 他把茶盏放下来,手指在画像边缘轻轻摩挲着,声音又低了几分: “朕当年护不住你,是朕的错。但朕不会让咱们儿子重蹈朕的覆辙。” “皇后那边,朕一定要她血债血偿,这仇让小九亲手……不过景钰是个好孩子,朕不会迁怒于他。” “但储位之争,各凭本事。小九凭本事争来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他低头在画像上轻轻印了一下,把画像重新放回紫檀木匣里。 窗外月色正沉,银杏树的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吹下来,落在汉白玉栏杆上。 沈栖舟翻进丞相府东院时,墙头上蹲着的暗卫集体把头别了过去。 一个年纪轻的暗卫刚要拔刀,被旁边老资格的暗卫一把按住手腕:“看清楚是谁。” 小暗卫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赶紧把刀塞回鞘里,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一棵槐树干,假装自己是一块树皮。 沈栖舟嘴角翘了翘,脚踝上的银铃在夜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他从暗卫面前走过去时顺手把一颗金铃塞进那小暗卫手里,低声说了句“赏你的。” 小暗卫捧着金铃,等沈栖舟的身影消失在秦九卧室窗户里,才用气声问旁边: “刚才我是不是在做梦?栖舟公子翻咱们公子的窗户?要不要跟丞相汇……” 老暗卫面无表情:“你要是再说一个字,就不是做梦了,是作死。” “……”闭嘴闭嘴。 沈栖舟推开卧室窗户翻进去,落地无声。 屋里很暗,没有点夜灯,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侧身朝里躺着,被子盖到肩头,露出一截月白中衣的领口和半张侧脸。 沈栖舟站在床边,把自己身上那件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屏风上,只留一件薄薄的玄黑里衣,然后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第165章 先暖暖,待会再告状 被窝里是秦九的体温,龟息诀养出来的那种微温,像一块被阳光晒了许久的暖玉。 沈栖舟把头埋在秦九后肩,鼻尖蹭着中衣布料底下那熟悉的味道,四肢百骸被暖意一点一点浸透,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软了下来。 冷宫里那股阴寒的潮气、皇后眼底的狠厉、凤令上冷冰冰的金光,全在这一刻被秦九的体温隔在被子外面。 “唔……终于暖了,大冬天的冷死了。”他把冰凉的脚踩在秦九小腿上,秦九没动。 他又把冰凉的指尖塞进秦九后颈,秦九还是没动。沈栖舟心想,这人今天晚上睡得真沉。 “后宫很冷?”秦九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过来,没有半点刚睡醒的含糊。 沈栖舟的手指僵在秦九后颈上。 秦九翻了个身,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看着他。 沈栖舟在暗光下看不清秦九的具体表情,但他感觉到秦九的手掌正贴着他的后背缓缓往下移,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掌心的温度比被窝里任何一处都烫。 这人呼吸平稳,内力运转均匀,根本不是刚醒。他是醒着的,从头到尾都是醒着的。 “人家半夜入室当采花大盗,你却是直接钻被窝送上门?”秦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嘴唇几乎贴着沈栖舟的额头。 沈栖舟被他箍在怀里,仰起脸抬抬下巴,语气傲娇得理直气壮:“本楼主是来告状的。” “哦?” “她今晚叫我去冷宫,给我看了枚凤令,说让我拿你的谋反证据。事成之后封我从三品武将,还说太子登基之日就是我入朝为官之时。” 秦九在他后背的手停了下,语气平淡:“那你答应了?” “本楼主自然答应了……”沈栖舟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话锋一转,“个屁!我把面具摘了,让她看清楚暗夜楼楼主的脸上是不是写着‘傻子’两个字。” 他哼了一声,把脸埋回秦九肩窝里,“她还想拿凤令收买我……那玩意儿值几个钱?太子登基之后封我从三品?” “本楼主现在是醉春阁头牌、暗夜楼老大,手里管着全京城的杀手,她给我开从三品的俸禄让我去上早朝?本楼主答应才……” 他没能说下去,秦九扯着他衣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落在唇上只有一瞬,之后秦九退开半寸,语气从容: “她动不了你,凤令的事明天我让高公公带句话给陛下,皇后私自动用凤令联络宫外势力,这件事本身就是大忌。她自己知道后果。” “至于凤令,推回去之后她还会不会再有动作,那是以后的事。现在……”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跟平时在户部念公文一样平淡,但手上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继续说,我听着。” 沈栖舟瞪大了眼。 这人嘴上说“继续说我听着”,手却…… 烫人的呼吸洒在沈栖舟的颈窝里,痒得他往后缩却被箍得更紧。 “秦九……你混蛋——”沈栖舟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嗯。”秦九翻身把沈栖舟整个拢在身下,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慢慢解开自己中衣的系带,声音低哑滚烫。 “那先暖暖,待会儿再继续告。” 他想起沈栖舟刚才钻进被窝时鼻尖蹭他后肩的触感,凉凉的,像一只在雪地里跑了太久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这只猫儿啊,今晚为了他,连退路都不要了。 秦九低下头,吻住沈栖舟锁骨上那片还没消的红痕,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轻。 沈栖舟把骂人的话咽回喉咙里,攥住秦九散在肩头的长发,把他往下拉。 被窝里暖意翻涌,窗外寒风从缝隙挤进来,拂过金铃的细碎响声。 它们被沈栖舟搭在屏风上跟外套一起,此刻正被风撩得轻轻晃荡,叮铃,叮铃…… 秦九睁开眼时,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色。 腊月的天亮得晚,离卯时还有小半个时辰,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寒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被窝里还暖着。 沈栖舟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绵长均匀。 秦九把手臂轻轻从他身下抽出来,沈栖舟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秦九的枕头拽进怀里抱住,脸埋进去蹭了蹭,又沉沉睡了过去。 秦九坐在床沿看着他家这只抱着枕头蹭脸的狐狸,嘴角弯了下,低头在他发间落了个极轻的吻,然后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换上朝服。 皇帝特旨赐下的紫袍,料子是江南织造局最新一批云锦,袖口用银线绣了暗云纹,腰间系着金鱼袋,佩玉是御赐的羊脂白玉。 秦九把腰带束紧,手指在紫袍的料子上停了一瞬。 他在朝堂上穿了快一年的绯色官袍,从五品侍读到从三品左侍郎,每一级都是自己用实打实的功绩换来的。 但这身紫袍不一样,它不是升官的标志,是身份的烙印。 穿上它,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从今以后,秦九不是普通的臣子,是皇帝亲口承认的“位同皇子”。 他推开房门,青竹已经端着热水和帕子等在廊下,肩膀上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手里还捧着一只小食盒。 秦九接过帕子擦了脸,青竹压低声音禀报:“公子,封楼昨晚送来的一些东西,小的按您的吩咐放在马车暗格里了。” “封楼还带了句话……他昨晚半夜回总部复命时栖舟公子已经出门了,脚上只穿了双软底鞋。” 秦九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昨晚沈栖舟从冷宫出来直接翻墙来了他这儿,外袍底下只穿了件薄薄的玄黑里衣,钻进被窝时脚趾冰得跟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萝卜似的。 “让厨房把参汤温着,卯时末再端进去。他醒了之后先让他喝汤,准备城西谢记那家糕点铺的早膳。” “还有,别让他自己下床,他左肩的旧伤还没好透,上次就是自己下床端茶扯到了筋。”秦九系好紫袍的最后一根系带。 青竹一一记下,跟在秦九身后往侧门走,心想公子每次上朝前交代栖舟公子的事比他批户部折子还仔细。 栖舟公子上次扯到筋还不是因为半夜翻墙去暗夜楼总部,公子嘴上说不许他下床,其实气的是他伤没好就到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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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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