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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侧门外。 今日驾的是陛下新赐的朱轮马车,朱红车轮,紫缰银铃,车帘上绣着五爪团龙,车辕两侧各挂一盏素纱宫灯。 秦九上了马车,没有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从暗格里取出那叠封楼昨晚送来的东西。 悬赏令?一共十七张,他一张一张慢慢翻着。
第166章 别怪他连刀带手一起剁 礼部钱侍郎,黄金三万两,要求:意外身亡,不留痕迹。吏部孙郎中,黄金五万两,要求:病故,与旧疾吻合。 太仆寺少卿崔明远,黄金八万两,附加一条:若能在其父崔敏坟前动手,赏金翻倍。 秦九的目光在“崔明远”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崔敏是太后的外戚,在寿宴那晚被皇帝下令斩立决。 他儿子花八万两黄金买命,还要在崔敏坟前动手,这是报仇。 但崔明远一个太仆寺少卿,从哪里拿得出八万两黄金? 秦九把这张悬赏令单独放在一旁,继续往下翻。 平安王府远亲周世宏,看到这个名字时秦九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 昨晚沈栖舟蜷在他怀里提过这个名字,他当时正在解沈栖舟里衣的最后一根系带,只是记在心里没有细问。 现在他仔细看了看悬赏令上的落款,那个“周”字的起笔有个细微的回勾,这种回勾是崔氏一族代笔师爷的习惯写法。 崔敏虽然死了,但他的代笔师爷还在,而这位代笔师爷现在的东家是……太仆寺少卿崔明远。 果然,假借平安王远亲名义的雇主,也是崔明远。 秦九把两张悬赏令叠在一起,放在崔明远那一份上面。 后宫…… 秦九看着“寿康宫”三个字,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拿起下一张。 北朔哲别木部下乌恩其,赏金一万匹草原骏马。 秦九把这张悬赏令翻过去,在背面空白处用指甲划了一道浅印。 乌恩其是哲别木的左膀右臂,骨都侯在大理寺审讯时供出了乌恩其在京城有三个联络点,暗网已经在逐一排查。 这张悬赏令正好把乌恩其的最后一个联络点也暴露了,他为了筹集赏金,动用了哲别木留在中宸边境的军马。 军马是管制品,追查这批军马的来源,就能反推出乌恩其在中宸境内的人员调动链。 秦九把这张悬赏令也叠好,放在“待查”那一摞。 十七张悬赏令,雇主涵盖朝堂、世家、后宫、北朔残部,赏金总额加起来超过五十万两黄金另加一万匹军马和一座江南盐场。 秦九把最后一张悬赏令翻完,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膝上,靠在软垫里,闭上眼。 马车在朱雀街上平稳地驶向承天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轱辘声,车帘被晨风吹起来一角,灌进来的冷风里夹着街头早市第一锅炊饼的芝麻香。 秦九睁开眼,低头看着膝上那叠悬赏令,眼底的冷意慢慢地变成了疯狂,极冷静的疯狂。 快过年了呢。 往年这个时候,丞相府已经在备年货了,秦昭会拉着他在院子里挂灯笼。 今年他本来打算除夕夜带沈栖舟回丞相府吃年夜饭,让沈栖舟坐在他旁边,尝尝秦弘亲手包的饺子,再让秦昭给沈栖舟敬一杯酒。 大哥敬弟媳,名正言顺。 但这些悬赏令上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趁他上朝的时候、趁他在醉春阁过夜的时候……随时可能刺出来! 他们不让他过个好年,行。 他秦九不介意一起送他们去地下团聚,管你朝堂重臣、百年世家、后宫贵眷、王孙贵胄…… 既然他们先举了刀,就别怪他连刀带手一起剁! 秦九把十七张悬赏令收进袖口,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下,然后轻轻掸了掸紫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靠在软垫里重新闭上眼。 朱轮马车在承天门外停稳时,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宫墙。 秦九掀开车帘,紫袍在晨风里微微晃荡,他迈过承天门的门槛,穿过银杏树林立的宫道,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下站定。 周围的朝臣们看见他走过来,纷纷侧目,紫袍金鱼袋,位同皇子,本朝最年轻的户部左侍郎。 半月之内把四方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妖孽,正不紧不慢地走上丹陛,脸上挂着跟平时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嘿,今天他居然不装病了! 太和殿的编钟还没敲响,但满殿朝臣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秦九走到文官队列最前排,今天秦弘休假,他的空位他儿子站了。 林敬业偏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跟他核对一下今天户部要呈的几份折子,话还没出口,就被秦九脸上那副温和得过分的微笑噎了回去。 老尚书在户部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秦九每次在朝堂上说出最惊世骇俗的方案之前,脸上挂的都是这副笑。 林敬业默默把话咽回肚子里,心想今天早朝有人要遭殃。 秦昭站在武官队列里,宿醉还没全醒,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昨晚跟贺成拼酒拼到丑时,贺成被他灌趴在桌上之后他还自己多喝了两坛,今早是从贺府直接赶到承天门的,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此刻他远远看见秦九脸上的笑,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从小认识他弟这张脸,知道哪个笑是“今天心情不错”、哪个笑是“今天想搞事情”,而现在秦九脸上这个笑…… 秦昭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贺成:“今天早朝不管发生什么,别接他的茬。” 贺成揉着太阳穴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秦昭咽了口口水,声音干涩:“我弟要杀人了。” 贺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太和殿的编钟敲响了。 早朝的编钟在卯时三刻准时敲响。 皇帝从后殿缓步而出,在龙椅上落座。高公公的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甩,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里的寂静: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按惯例,岁末最后一次大朝会通常只是走个过场。 六部呈上年度汇总折子,言官弹劾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官,皇帝说几句“诸卿辛苦”的场面话,大家就可以回家备年货了。 满殿朝臣都抱着这份默契,连站在武官队列里的秦昭都悄悄打了个哈欠,心想只要弟弟不搞事,散朝之后还能赶回去补个回笼觉。 但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老大人出列了。 他今年近六十有七,老臣,在都察院干了三十多年,弹劾过的官员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县令不下百人,但他从不轻易出列。 他每次出列,都意味着朝堂上有人要倒大霉。 今日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走到殿中央跪下去,苍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他年纪大了,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有本启奏。淮州盐务贪腐案,都察院已暗中查访半年,涉及盐运使、知府、通判及以下大小官吏数十人,涉案金额初步核计超过八十万两白银。” “臣年迈体衰,实在无力亲赴淮州督办此案。恳请陛下另选得力之人,速往淮州彻查。”
第167章 十几张通缉令,见过没 满殿安静了一瞬。 淮州盐务,那是本朝最肥的缺之一,也是水最深的泥潭。 盐运使手握盐引批文,知府管着漕运码头,通判捏着税赋账册,层层盘剥,年年分赃。 都察院暗中查了半年才敢把折子递上来,说明这案子背后牵涉的早已不止是地方官,而是朝中有人替他们撑伞。 这把伞有多大,张老大人不敢说,所以他把折子递上来,请求朝廷另派钦差。 不是他不查,是他这把老骨头扛不住查下去之后的反弹。 皇帝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脸色沉下来。他把折子合上放在龙案上,扫了一圈满殿朝臣: “淮州盐务贪腐,都察院查了半年,涉案官员从上到下。此案需要派钦差前往淮州彻查,诸位爱卿,谁愿领旨?” 没有人应声。 林敬业攥着笏板低下头,他是户部尚书,管的是天下钱粮,淮州盐务的账册他看过,但他也知道那潭水有多深。 周文渊垂着眼一动不动,他是礼部尚书,盐务跟他没关系,但他也知道朝中凡是碰过盐务案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贺成站在武官队列里,眉头拧成一团,他是武将,查贪腐不是他的本职。 秦弘今天身体不适告假,六部皆没人吭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四皇子楚景皓从皇族席上站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朝服,娃娃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父皇,儿臣愿往。” “儿臣这些年在南漓、西戎、东煌都待过,跟各国商人都打过交道。” “盐务说到底也是买卖,儿臣不懂刑律,但儿臣能算账。淮州的账,儿臣能算。” 他说得并不轻巧,带着几分自知之明,他不懂刑律,但他能算账。 二皇子楚景川皱了下眉,从皇族席上迈出一步:“儿臣也愿往。” 他看着四皇子,目光里有担忧也有无奈。 “四弟这些年确实跟商人打过不少交道,但淮州盐务背后不止是商人,还有地方官府和朝中势力的勾连。四弟性子直,得罪人的事他做不来。” 满朝文武的表情同时变得微妙起来。 二皇子平时在朝堂上一句话都不多说,今天却为了替四皇子挡这个烫手山芋主动站出来争。 这说明淮州盐务这趟浑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五皇子楚景衍也从皇族席上站出来,先看看楚景川又看看楚景皓,然后转向皇帝: “父皇,儿臣以为,二哥常年戍守边关,对地方官场的人情世故未必熟悉。” “四哥这些年确实跟商贾打过不少交道,算账是长项,但淮州的事不止是账面上的问题。” “盐引、漕运、税赋、地方帮派,环环相扣,牵一发动全身。” “太子殿下今日身体不适未能列席,儿臣在户部管了实务,跟户部、工部、刑部都打过交道,淮州这趟差事,还是儿臣去吧。” 楚景皓张嘴要反驳,被楚景川用眼神按住了。 楚景衍的话条条在理,太子不在,二皇子是边将,四皇子是游历皇子,只有五皇子在户部有实职,跟各部都打过交道。 而且查盐务需要调用户部的账册、工部的漕运记录、刑部的案卷,五皇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靠在龙椅里,看着自己几个儿子争来争去,先是揉了揉眉心,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欣慰,这几个孩子在这种烫手山芋面前不是互相推诿,而是争着往前冲。 但更多的是无奈,这几个孩子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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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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