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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眼眶红了,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秦九的队伍开拔,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海洋缓缓移动。 最后变成官道尽头一个小小的银点,融进晨光里。 高公公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把一件狐裘大氅披在皇帝肩上。 “陛下,回去吧。太子、辰皇子和五殿下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皇帝把大氅拢了拢,拢完之后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下,那里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白色菊花,是他花了几个晚上、拆了好几遍才绣上去的。 他摸了摸那朵菊花,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往城楼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高德全。” “老奴在。” “你说,朕这辈子,是不是欠他们兄弟的?” 高公公的手抖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陛下……您不欠谁的。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皇帝笑了一声,“最好的父亲?”他摇了摇头,“朕连他的娘都护不住,朕算什么好父亲?” 高公公没有再说话。 这个问题皇帝问的不是他,是二十六年前那个站在产房外面,听着萧贵妃的惨叫声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皇帝走下城楼,上了御辇。 队伍继续向西,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 京城在身后越来越远,西境在前方越来越近。 豆 <丁<整·理 暴风雨,要来了。
第190章 病秧子?那是煞神! 大军西出京城后,秦九就不装了。 装够了。他装了二十六年的病秧子,演了二十六年的“手无缚鸡之力”。 在全京城面前演,在朝堂上演,在每一个人面前演。 他演得太久,久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层温和从容的面具到底是长在脸上了,还是他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但出了京城,面具就摘了,一层一层剥下来。 第一天剥了一层“病弱”,第二天剥了一层“温和”,第三天剥了一层“从容”…… 到了第七天,面具底下露出来的那张脸,让秦昭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弟。 行军第七天,大军就遭遇了第一批宁家的外围势力。 三百人,骑兵,装备精良,甲胄鲜明,打着宁家的旗号,从西面的山坳里杀出来。 领头的将领是宁家旁支的一个子弟,叫宁图,三十出头,虎背熊腰,手持一杆长枪,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他冲在队伍最前面,嘴里喊着“活捉秦九,赏金万两”。 秦九骑在马上,看着那三百骑兵从山坳里涌出压过来。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偏头看了秦昭一眼,说了句“你压阵”,之后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你带人啊!!!” 秦昭喊了声伸手想拦,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秦九的马已经冲出去了二十步,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秦九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刀,冲进了三百人的骑兵阵里。 秦昭骑在马上,张着嘴,看着秦九的背影消失在宁家军的骑兵阵里,然后看着那片黑色的洪流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板油一样,从中间被劈开。 秦九的刀法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中宸军中的制式刀法,不是江湖门派的套路,也不是北朔骑兵的劈砍。 他把所有这些东西揉碎碾烂了,重新熔铸成一种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多一分力浪费,少一分力不够,刚好够在对方的铠甲上切开一道口子,让血从那道口子里喷出来,也让对手在倒下之前看清他的脸。 秦九在笑。 绝不是朝堂上那种温和从容的笑,那嘴角微微弯起,眼尾的弧度跟着上扬,像是在享受某种只有在刀刃上才能品尝到的快感。 那种笑让秦昭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他见过无数人在战场上笑。 癫狂的,狰狞的,或者是麻木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笑,清醒克制,还带着几分优雅! 像是一个画师在完成一幅作品后,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笔下的最后一笔。 秦九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甚至在杀完一个人之后,还有闲心用刀尖挑开对方的面甲,看了一眼对方的脸。 确认不是某个人后,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可惜不是你”。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百人的骑兵阵被屠了大半。 剩下的人开始溃逃,但秦九没有追,他勒住马,停在尸山血海中间,把刀上的血在死去宁图的战袍上擦干净,之后收刀入鞘,拨马回头。 他骑马回到秦昭面前时,浑身上下没有一滴血,银甲锃亮,紫袍干净。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张带着笑的脸。 “走吧。”他语气平淡。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你没事吧”,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你是不是我弟”,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拨马继续前行。 楚景衍骑在后面,全程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始终没有拔出来,没有必要。 他看着秦九的背影,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在北境跟安北王打仗的时候,见过一个北朔的勇士,一个人在阵前杀了中宸三十多个士兵,最后被乱箭射死。 他当时想,这个人真厉害。 但现在他觉得,那个北朔勇士跟秦九比,差的不是武功,是心态。 那个勇士杀人靠的是蛮力和血性,杀红了眼之后六亲不认;秦九杀人靠的是脑子和技巧,杀完了人身上的衣服都不带皱的。 前者是野兽,后者不是人,也不是神,某种介于两者之间。 秦昭想了一路,终于在晚上扎营的时候忍不住问了楚景衍一句:“五殿下,你说我弟他……到底有多强?” 楚景衍正在查看今天的粮草消耗,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说了一句: “你见过慕容枭胸口的掌印吗?” 秦昭愣了一下:“没见过,北朔国主那样的,谁能伤他啊?还掌印……” “那个掌印,是你弟打的。”楚景衍淡淡丢出一句,低下头继续算账。 “……” 秦昭的手里的水囊掉在了地上。 行军第二十天,大军抵达西境外围,遭遇了第二波阻击。 这次人更多,一千人,步骑混合,领兵的是宁家的一个老将,姓韩,在宁家军中服役了三十年,人称“韩铁头”,以悍勇著称。 他带着一千人在云城外三十里处摆开了阵势,摆的是宁家军最擅长的“铁壁阵”。 盾牌在前,长矛在后,骑兵在两翼,阵型严整,密不透风。 秦九骑在马上,看着那个阵型,看了几息后他笑了,偏头看了秦昭一眼: “哥,借你的弓箭用一下。” 秦昭二话不说把弓和箭袋递了过去。 秦九接过弓,试了试弦,拉满,松手,“嗡”的一声,弓弦震颤。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箭袋挂在腰间,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你!你带人,带人去啊你!!!”秦昭低吼着,带着人跟上去护着。 秦九这次没有单枪匹马冲阵,他沿着阵型的边缘游走,一边骑马一边射箭。 他的箭法准得离谱,一次次射中阵型的接合部,那是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步兵与骑兵之间的衔接处。 每一箭都射在阵型最脆弱的地方,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御厨在剖开一具猪羊的尸体,每一刀都切在最薄的筋膜上。 “铁壁阵”在第七箭的时候开始出现松动,第十一箭的时候出现了裂缝,第十五箭的时候,裂缝变成了缺口。 秦九把弓挂回马背上,拔出仪刀,从那个缺口里冲了进去。 接下来的场面,秦昭不想回忆。 他只记得秦九在阵中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刀光过处,人仰马翻。 擒贼先擒王,韩铁头在阵中被秦九一刀劈断了长枪,又一刀劈开了胸甲,第三刀架在了脖子上。 所有人不敢动了,明白大势已去。 秦九没有杀韩铁头,只是用刀背在他脸上拍了拍,笑着说了一句“回去告诉宁崇山,就说楚景曜来了”。 韩铁头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就是那个病秧子”。 秦九把刀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干净如新的紫袍,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病秧子?谁告诉你的?” 韩铁头没敢再说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秦昭骑在马上,看着韩铁头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里嘀咕,如果他弟不是病秧子,那他到底是什么? 嗯,煞神。
第191章 他等的就是“师出有名” 行军第二十五天,大军进入西境腹地。 宁家在西境经营了七代,三州十五县,每一座城池、每一条官道、每一座驿站都在宁家的控制之下。 按理说,大军进入西境腹地,应该遭遇更猛烈的阻击,但奇怪的是,从那天开始,阻击反而变少了。 宁家的人……投降了! 大批大批的投降。 守城的将领打开城门,把印信和兵符双手奉上; 驻军的士兵放下武器,跪在路边,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地上; 各县的县令带着衙役,在城门口摆上香案,跪迎王师。 秦昭看得目瞪口呆,楚景衍却一点都不意外。 秦九下棋落子的时候一般都是无声无息的。 宁家在西境三州十五县的每一个软肋和每一个可以被撬动的关节,全被暗网摸得清清楚楚。 哪个将领跟宁家有仇,哪个县令对宁家不满,哪个世家想取代宁家的位置,全在秦九的掌心里攥着。 他等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 太子被软禁,宁家谋反的罪名坐实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些棋子全部激活,让宁家在西境七代人攒下来的根基,从内部开始崩塌! “你什么时候布的这些局?”楚景衍在行军途中问秦九。 秦九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晚霞,语气带着些慵懒。 “六年前。” 楚景衍沉默了。 六年前?秦九才二十,弱冠之年。 楚景衍忽然觉得自己在北境戍守时熬的那些夜、在户部算的那些账、批的那些折子,跟秦九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行军第三十天,暗网在西境的内应全部激活。 凉州城的守将,宁崇山的心腹之一,姓赵,在宁家军中服役了二十年。 他在夜里开了城门,把封楼和几名暗人放了进去。 封楼带着人摸到了凉州都督府的后院,确认了太子被关押的位置,但没有动手救人,因为秦九的命令是“等我到了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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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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