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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来谈判的朝廷命官,更像是一个去友人家赴宴的世家公子,从容优雅,漫不经心。 城楼上,宁崇山拄着另一把长刀,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九。 他的白发在晨风里飘动,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惧,还有些敬佩。 这个年轻人,一个人,一匹马,站在云城城门外,站在三万宁家军的刀锋之下,脸上的表情……没表情。 宁崇山开口了,声音沉沉:“秦九,你真的一个人来了。” 秦九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宁崇山,嘴角上扬:“宁将军盛情相邀,秦某岂敢不来?” 宁崇山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一挥手:“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铁门在铰链的摩擦声中发出刺耳的声响,门后的甬道幽深昏暗,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喉咙。 秦九没有犹豫,策马走了进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甬道里回荡了又回荡。 阳光被他身后的城门一点一点吞没,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甬道里越来越模糊。 城门外,秦昭骑在马上,紧紧攥着缰绳。他看着秦九的身影消失在城门里,深吸一口气,拨马回营。 他要在城外等着,等秦九的信号。 秦九进了城,被带到凉州城中心的宁家府邸。 正厅设了宴。八仙桌,两副碗筷,一壶酒,几碟菜。菜是温的,酒也是。 宁崇山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暗金色的常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杯,第三杯刚倒满,酒液在杯面上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烛火。 秦九在客位上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抬起头看着宁崇山。 “宁将军好兴致。” 宁崇山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第三杯。 他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盯着秦九看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快凉了,他才开口。 “楚景曜,老夫在西境守了三十年,宁家在中宸立了七代。老夫为朝廷流过血,为陛下卖过命,为这片江山守了半辈子。” “老夫不求封赏,不求富贵,只求宁家在西境的这点基业,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咬牙愤怒,“你们为什么要逼老夫?!” 秦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老夫把太子扣了,不是要反。”宁崇山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老夫是要陛下知道,宁家不是好欺负的!老夫是要陛下知道,西境是宁家的西境,不是朝廷的西境!老夫是要陛下知道……” “够了。” 两个字。 不重,不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宁崇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九站起来,整了整衣袖,低头看着宁崇山。 “你说你为朝廷流过血,是,你流过。但你流的每一滴血,朝廷都给了你十倍的回报。” “西境三州十五县的税收,宁家抽六成,朝廷拿四成。这四成里,还有一半要用在西境的军费上。” “宁将军,你在西境住了三十多年,不会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吧?” 宁崇山的脸色变了。 “还有,你说你为陛下卖过命,是,你卖过。但陛下给你的,是你宁家七代人都挣不来的荣华富贵。” “你女儿是皇后,你外孙是太子,你宁家的子弟遍布朝堂和军中。宁将军,你在中宸找,还有哪一家的圣眷比你宁家更盛?” 宁崇山的嘴唇开始发抖。 “最后,”秦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说你不想反,但你腊月初九在凉州都督府密会西戎特使阿古拉,密谈两个时辰,阿古拉走的时候带走了三车货物。” “货物清单上写着什么,嗯?那是西境三州的军事布防图、宁家军的调兵符节印模、还有一份宁将军亲笔签章的‘若朝廷对宁家动手,宁家愿与西戎联手,共分中宸西境’的密约!” 宁崇山的脸彻底白了。 秦九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纸笺,展开,放在桌上。 纸笺上是宁崇山的笔迹,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宁将军,你说你不想反,那这份密约是什么?是你宁家的家训,还是你宁家的族谱?” 宁崇山的手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假的”,但秦九没有给他机会。 “你腊月初九密会西戎特使的那天,是我从陛下手里接过钦差印的时候。你在西境跟西戎谈条件,我在京城替陛下肃清朝堂。” “你谈的是怎么分中宸的西境,我清的是敢买凶刺杀朝廷命官的蛀虫,”他说着嗤笑了声,“宁将军,你说你是被逼的?” “那我告诉你,你没有被逼。从你决定跟西戎勾结的那天起,从你决定在西境自立门户的那天起。” 他顿了下,指尖点了下桌面,“从你决定把太子扣在凉州的那天起,你就在自己选的路上了。” “没有人逼你。” 秦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刺骨。 他看着宁崇山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种东西——绝望。 宁崇山瘫在椅子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秦九失笑,只给了两字:“你猜?” 宁崇山最后的那点侥幸,碎了个干干净净。 他瘫在椅子上,白发散落在肩头,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看着秦九,这个带着世家公子的从容和优雅的年轻人……不,他是修罗,恶鬼! 这个修罗恶鬼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输了,从最开始就输了。 “来人。”宁崇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正厅的门被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兵涌了进来,刀剑出鞘,对准了秦九。 秦九站在原地,没有动,都没有看那些亲兵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宁崇山身上,嘴角那抹笑容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宁将军,你确定要反?”秦九的语气轻得像在跟朋友开玩笑。
第194章 凉州城破,抄家 宁崇山从椅子里站起来,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聚起困兽犹斗时最后的那点凶光。 “楚景曜,你以为你把老夫的底牌翻出来,老夫就会投降?老夫在西境守了三十年,宁家在凉州城立了七代!” “这座城里,就算只剩下三万宁家军,也都只听老夫一个人的话。你一个人进了城,你那些暗网的杀手能替你挡几把刀?”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 正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宁家的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全是灰,眼睛里满是恐惧。 “老将……将军!不好了!城外的大军开始攻城了!” 宁崇山的手僵在半空中:“什么?!” 那亲兵跪在地上,声音在发抖:“东门、西门、北门同时遭到攻击!南门……南门也……”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一柄刀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刀尖上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亲兵的身体倒了下去,露出身后站着的人。 封楼和青松。 他们的身后站着几十个人,全是暗夜楼和暗网的顶级杀手,一色的玄衣,一色的鬼面具。 宁崇山看着那俩人,又看了看正厅外面。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宁家亲兵的尸体,血迹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院门口,在晨光里触目惊心。 “你……你们什么时候进城的?”宁崇山的声音在发抖。 封楼擦掉刀上的血,语气平淡:“昨夜。” 宁崇山猛地转头看向秦九。 秦九站在正厅中央,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烟花信号筒,在宁崇山面前晃了晃,然后拔掉引信。 “咻——啪!” 一道红色的烟火从宁家府邸的正厅里冲天而起,在凉州城的上空炸开,散成一朵巨大的血色烟花。 城门外,秦昭看见了那朵血色烟花,他拔刀出鞘,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攻城!” 几万大军同时发出震天的吼声,声浪在旷野上回荡了又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凉州城,破了。 从秦九发出信号到城门失守,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秦昭带着一万京营精锐从北门攻入,楚景衍带着两万边军从东门突破,两路大军在城中心会师的时候,宁家军还在城墙上茫然四顾。 他们的通讯线路被暗网切断了,东门失守的消息还没传到北门,北门沦陷的消息还没传到西门。 三座城门在半个时辰内相继失守,守军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状态下被缴了械。 但秦九没有大开杀戒。 他站在宁家府邸的正厅门口,看着封楼带着杀手们把宁崇山从正厅里押出来。 宁崇山的白发散落在肩头,暗金色的常服上沾了灰尘,手腕上锁着铁链,走路的步子踉跄沉重。 他脸上的神情空洞,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根须上还带着泥土,但已经再也扎不回去了。 宁家的族人被一批一批从府邸的各处押出来。 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有十几岁的少年,还有尚在襁褓的婴儿。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在骂,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秦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刀锋。 宁家族人中一个老太太挣脱了押送的士兵,扑到秦九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秦大人!秦大人!宁家世代忠良,宁家为朝廷流过血,宁家没有反!您不能这样对宁家!您不能啊!” 秦九低下头看着那个老太太,看了几息,蹲下来与她的目光平视。 他的声音很轻:“宁家没有反?那你告诉我,腊月初九,您儿子在凉州都督府密会西戎特使,谈了什么?”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您告诉我,宁家在西境养了多少私兵?八千?一万?还是三万?” “这些私兵的粮饷从哪儿来的?是从朝廷拨给西境的军费里贪污的,还是从西境百姓的赋税里盘剥的?” 老太太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子被软禁在凉州都督府的时候,宁家有没有问过他一句‘殿下您冷不冷’?”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停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秦九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所有被押在院子里的宁家族人。 “缴械不杀。宁家已经倒了,你们自己权衡一下。” “想活的,放下武器,排队出城,朝廷会给你们一条活路。想死的,我不拦着,但别在凉州城里死,别脏了凉州城百姓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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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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