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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第一个宁家的亲兵放下了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冰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院子里回荡了又回荡,像一场金属的雨。 宁崇山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自己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押出院子,自己经营了三十年的基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楚景曜……你……” 秦九转过身看着他,微笑:“宁将军,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父皇说了,要活的。他要亲自审你。” 宁崇山的脸白得像纸。 凉州城的百姓没有受到任何骚扰。秦九下令,所有士兵不得进入民宅,不得抢夺财物,不得骚扰百姓。 违令者,斩。 几万大军在凉州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甲胄铿锵,刀枪如林,但没有一个人走进百姓的院子,没有一个人拿走百姓的一针一线。 凉州城的百姓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偷看这些来自京城的士兵,看着他们整齐的队列、严肃的表情和克制的行为,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变成了好奇,好奇一点一点变成了敬佩。 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碗水从门后面走出来,递给路边一个站岗的士兵。 士兵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军令在身,不敢受”。 老太太愣在原地,端着那碗水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着屋里喊了一句: “老头子,出来看看吧,朝廷的兵,跟宁家的兵不一样。” “真不一样?” “真的!” “……”
第195章 他要是不在乎,不会来 太子被软禁了一个多月。 被救出来时他的脸色苍白,瘦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墨。 衣裳还是那件从京城穿来的玄色劲装,但已经皱巴巴的了,袖口和领口都脏了。 但他的脊背还是直的。 他坐在都督府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和几只杯子。 茶是秦九带来的,碧螺春,今年新上的贡茶。 太子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看了很久。 秦九坐在他对面,穿着那身月白色的便装,头发用玉簪束着,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楚景衍坐在秦九旁边,铠甲还没脱,铠甲上还沾着凉州城的风尘,但他的表情已经放松了下来。 三兄弟坐在凉州都督府后院的石桌旁,喝着茶,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三个人的肩头。 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碎了,碎成满地的金箔。 安静了很久。 久到壶里的茶凉了,久到海棠花落了满桌。 太子放下茶杯看着秦九,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感激和释然。 “谢谢。” 秦九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都没有看太子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株海棠树上。 “谢我什么?”秦九语气平淡。 太子沉默了几息,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谢你来救我。谢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带着几万大军,千里迢迢来西境。谢你……” “行了。”秦九打断了他,放下茶杯,终于转过头看着太子,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我来西境,不是来救你的。” 太子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 秦九靠在椅背上,嘴角似笑非笑。 “我是来替我娘报仇的。二十六年前,宁家害死了她。我等了二十六年,等来了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你被软禁,就是这个机会。所以你别谢我,你应该谢你自己……是你自己被软禁,才给了我出兵的理由。” “哦对了,宁家会反,你会来西境……也在我的棋盘上。” 太子没有说话。 秦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冷到让坐在旁边的楚景衍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以为我来西境是为了救你?你以为我千里迢迢带着几万大军冒着跟宁家开战的风险,是为了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来西境,是为了清算。清算宁家二十六年前的账,清算宁家在西境三十年的账,清算宁家在朝堂上贪墨的每一文钱、勾结西戎的每一封信、害死的每一条命。”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着太子,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更加微妙。 介于嘲讽和认真之间,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反正宁家已经倒了,你没了根基,杀你跟杀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下,语气恶劣起来:“杀了你,储位就空出来了,我就不用争了。”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楚景衍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看着秦九,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见秦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太子看着秦九,看了很久后叹了声,苦笑道: “那你何必一个人千里迢迢来救?你可以在京城等着,等宁家杀了我,你再出兵平叛。名正言顺,干干净净,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但你为什么要亲自来?为什么要冒着被宁崇山杀了的风险一个人进城谈判?” 秦九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但楚景衍看见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秦九,语气无奈。 “行了,你别装了。一路上杀了那么多人,杀人的时候还在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情不好。” 秦九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楚景衍跟他共事了这么久,太了解这个人了。 秦九在不高兴的时候,话最少;在非常不高兴的时候,笑最多。 他这一路笑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简直是疯子一个。 “你从京城出发那天就不对劲,”楚景衍继续说,“担心就担心,何必说话刺他,试探也不是这样的。” 秦九的手指微微一动。 楚景衍摇摇头:“曜哥,你在担心大哥。担心宁家的残余势力对他动手,担心他一个人扛太多。” “你杀那么多人,一路上见叛军就杀,杀到累了,杀到脑子里除了刀光血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 院子里安静了。 海棠花还在落,一朵接一朵,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三个人的肩头。 秦九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楚景衍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发青。 太子低下头,看着杯中那朵飘落的海棠花。 花瓣在碧绿的茶汤里慢慢舒展开来,像一只在水面上漂浮的小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漂着。 秦九的手终于动了,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想多了。”秦九的声音不大,“我来西境,是为了我自己。我娘的仇,我必须报。宁家的账,我必须算。” 他顿了下,侧头看着太子,“至于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但你是中宸的太子,你死在宁家手里,丢的是朝廷的脸,丢的是父皇的脸。” “我来救你,不是救你这个人,是救朝廷的脸面。” 他说完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去,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的阴影里。 太子坐在石凳上,看着秦九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楚景衍坐在旁边,叹了口气。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走到太子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这个人,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你别往心里去。” 太子抬起头看着楚景衍,笑了声,满是释然:“我知道。他要是不在乎,根本不会来。” 楚景衍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对。他要是不在乎,根本不会来。”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海棠花还在落,风还在吹,阳光还在花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第196章 西境事了,回京 秦九走出院门后,没有回自己的营帐。他走到都督府前院的廊下,靠在柱子上,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 素白色的,角落绣了一朵小小的金线槐花,是沈栖舟绣在那件大氅领口上的那朵同款。 他出发的时候把那件大氅留在了醉春阁,只带了这块帕子。 他把帕子展开,低头看着那朵金线槐花,看了很久才把帕子折好,重新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西边的天际线。 夕阳正在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像一片被火烧过的锦缎,残破壮烈。 他想起沈栖舟那晚在他身下哭着说的那句话——“我等你回来。” 他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睛,靠在柱子上。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张疲惫、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脸。 “等我回来。”他在心里说了句,睁开眼整了整衣领,重新走进了暮色里。 还有很多事要做。 宁家的族人要押送京城,西境的政务要整顿,凉州城的守军要收编,太子要安全送回京城。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给京城送一封信。 给沈栖舟。 告诉他,我很好,大哥救出来了,宁家倒了。 等我回来。 他走进营帐,在案几前坐下,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久,久到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他想了想,落笔,却只写了四个字。 “平安。勿念。”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叫来封楼:“暗网加急,送回京城,交给他。” 封楼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栖舟亲启”几个字,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 秦九原本想第三天就走的,他在西境待够了,想回京城,想回醉春阁,想见他的狐狸猫儿。 但太子被软禁了近一个月,身体虚弱,经不起长途颠簸。 宁家的族人太多了,光是清点造册就用了整整两天,还有西境三州十五县的军政事务需要临时接管,不能留下权力真空。 所以他在西境又多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白天处理西境的政务,晚上审问宁家的族人,凌晨还要抽空看暗网从各地传来的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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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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