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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口,又拿出另一张字条,是秦九回的那个“好”。 他当时拿到回信的时候,拆开看见只有一个字,第一反应是冷笑。 就一个字?本楼主花心思挑了最好的槐花,写“恭喜”写得比平时任何密报都用心,那个混蛋回了一个字。 他把字条揉成一团扔在桌上,过了一盏茶又捡回来,展平,放在桌上盯着看。 好。什么意思?就“好”?好什么?好他娘的什么?当时他以为那是敷衍,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好,我知道了”。 是“好,我搞定”。就像秦九说“你递的,我就喝”时一样。 一个字的承诺,兑现得干干净净。 沈栖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才把字条重新折好塞回袖口里。 动作很轻,像怕折坏了。他收过无数密报,烧过无数字条,唯独这张,他折了三道,每道都对齐边角,压实,然后贴着袖口内侧放好。 那个字现在已经是一个证据,证明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答应他的事能做到,对他说的话是真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左手腕的金铃手镯上。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秦九。” 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语气里竟有了些温柔。他念完才发现自己是用这种语调念的,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别过去。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念过任何人的名字,哪怕是暗夜楼最忠心的下属,哪怕是从小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老楼主。 他对亲近的人是什么样?门外那心腹跟了他五年,听过最温柔的称呼是“滚”。 他骂了一声自己没出息,然后发现……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灰衣人站在门外,听见楼主在里面笑了一声。 很轻,但确实是笑。 沈栖舟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前。 桌上还放着昨天摘槐花时剩下的几枝,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还在。 拿起一枝凑到鼻尖。 嗯~甜的。 他把槐花插回花瓶里。 “封楼,传话下去。” 灰衣人……额,他叫封楼,推门进来,弯腰行礼。 “五皇子府的眼线全部撤回,这件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查。” 封楼愣了一下。五皇子府的眼线是暗夜楼最重要的情报据点之一,楼主亲手布的网,已经养了三年。 撤回来,等于放弃了一整个方向的情报渠道。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跟了楼主五年,不需要问就知道答案。 五皇子是秦九这盘棋里的盟友,撤回眼线,是不动秦九的局。 封楼忽然觉得,暗夜楼的规矩可能要改一改了。 以前楼主的规矩是:谁都不能信。现在楼主的规矩是……他信了一个人,然后让全暗夜楼的人别碍事。 “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还有。” 沈栖舟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 “去查查秦九喜欢吃什么。” 封楼张了张嘴,他想说楼主您刚才还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看见楼主的耳尖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红。 “是。” 好吧,他感觉暗夜楼以后会很热闹!
第22章 十三岁开始养人 秦昭在大厅里走了第九个来回。 管家站在门口,看着大公子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靴子底磨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管家想提醒大公子那地砖是前年才换的澄泥砖,一块要二两银子。但他没敢开口。 秦昭停下来。 “这亲事到底还结不结了?” 管家张了张嘴,秦昭没等他回答,又走起来了。 “楚景辰是不是有病?他自己被禁足了,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非要搞这么一出。” “现在好了,把自己也坑进去了,削了亲王爵,降成郡王。活该!” 管家点头。 “可周家姑娘怎么办?人家姑娘好端端的,被卷进这种事里。名声还要不要了?” 管家摇头。 “还有五皇子,他捡那盏兔子灯的时候,知道自己会被弹劾吗?” 管家觉得这个问题自己不该回答。 秦昭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在发泄。从早上到现在,他憋了一肚子火。 宫里传回来的消息,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赵御史弹劾,宋知文伪造书信,周婉宁当殿对质,三皇子削爵。 每一件事他都想骂人! 但他最想骂的是自己,他什么都做不了。弟弟的婚事被人当棋盘下,他只能站在这里走来走去。 秦昭停下来,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秦九在窗下摆了一局棋。 棋盘是檀木的,棋子是云子。白的像凝脂,黑的像墨玉。 他执黑,跟自己对弈。落子的声音很轻,像雨点打在瓦上当。 秦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小九,你倒是沉得住气。” 秦九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正在中腹绞杀。 黑棋占着地利,白棋占着人和,胜负在毫厘之间。 “哥,急有什么用?” 秦昭被他噎住了。 “你就不想知道这桩婚事最后到底怎么着?” 秦九落下一枚黑子,啪,白棋的一条退路被封死了。 “爹回来就知道了。” 秦昭盯着棋盘看了两眼,他看不懂围棋,从小就看不懂。 秦弘教过他,教了三回,放弃了。 秦九七岁的时候就能跟秦弘对弈到中盘不落下风,秦昭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那些黑白子像蚂蚁在打架。 “你这下的什么?” “珍珑。” “什么真龙?还有假的吗?” “……” 秦九的手指在黑子棋篓里拨了一下。 “一个古局,黑棋先手,白棋后手。看上去黑棋占优,但白棋留了一手。” 秦昭又看了两眼,还是没看懂。他放弃了,站起来继续走。 秦九又落了一子。 他今天的心情其实很好,早朝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干净。 三皇子削爵,宋知文赐死,赵御史革职。周婉宁全身而退,而且得到了皇帝的体面。 五皇子欠了他一个人情,赐婚的旨意虽没有收回,但性质变了。 不再是“皇帝把周婉宁赐给秦九”。 是“皇帝把婚事赐给了周婉宁”。 主语换了,整件事的意味就全变了。前者是秦九的负担,后者是周婉宁的体面。 以后这桩婚事里,秦九是配角,他要的就是这个配角的位置。 青竹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 “公子,老爷回府了。” 秦昭立刻停下脚步。秦九把手里那枚黑子放回棋篓,抬起眼。 秦弘走进大厅的时候,官袍还没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秦昭注意到父亲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 他心里有事。 “爹。” 秦昭迎上去,秦弘摆了摆手,走到窗下,在秦九对面坐下。 他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黑白子交错,两条大龙绞杀在一处,谁也没能吃掉谁。 “小九,跟爹下一局。” 秦昭愣了下,一回来就下棋?不说事了? 秦九的目光在秦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 “好。” 他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篓。白的归白,黑的归黑,动作不快,每颗棋子落在棋篓里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秦弘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指节分明。指尖落在棋子上时,稳得像从来没有咳嗽过一样。 棋盘清空了。 “你执黑。”秦弘说。 秦九没有推让,从黑子棋篓里拈起一枚,落在右上角的星位上。 啪,声音很轻。 秦弘执白,落在左下角。 开局很平淡,双方各占各的角,各布各的阵。 谁也没有主动挑起战斗,像两个老熟人见面,先喝茶,后说话。 秦昭搬了个绣墩坐在旁边,他看不懂棋,但他看得懂气氛。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落子的声音,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青竹也退到了门外。 啪,啪,啪。 黑棋和白棋在棋盘上慢慢铺开。 秦弘落下一枚白子,封住了黑棋向左边发展的路。 “今天早朝的事,你听说了。”话不是问句。 秦九拈起一枚黑子。 “听说了。” 黑子落在白棋的封堵线上,不退反进。 秦弘看了那步棋一眼,这步棋走得很凶。表面上是防守,实际上是挑衅。 你要封我,我不但不退,还往你封堵的方向多走了一步。 “三皇子削爵,赵御史革职,宋知文赐死。”秦弘落下一枚白子,“周家姑娘当殿对质,全身而退。”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 秦九的黑子落在白棋的腹地,像一把刀插进去。 “她是个聪明人。” 秦弘的手在棋篓上停了一下。 “你跟她很熟?” “不熟。” 秦弘落子,白棋开始收缩包围圈,要把那把插进来的黑刀吃掉。 “不熟,你怎么知道她聪明?” 秦九的指尖在黑子棋篓里拨了拨,拈起一枚,落在白棋包围圈的缝隙里。 那步棋走得极巧,像一根针穿过两层布料,刚好卡在经纬之间。 “不熟也能看出来。她在灯市上掉了两盏灯,第一盏让五皇子捡了,第二盏让卖糖人的老伯捡了。老伯追了她半条街。” 秦弘看着那步棋,黑子卡的位置太巧了,白棋的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吃不住了。 “她告诉你的?” “……让人查的。” 秦弘抬起眼,秦九也抬起眼,父子俩的目光在棋盘上方碰了一下。 秦九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躲闪和心虚。 秦弘收回目光,落下一枚白子。这一步他没有攻,反而在自己的阵地上补了一手。 “你的人?” “是。” “什么时候开始养的人?” “十三岁。” 秦弘的手指在棋篓边缘按了一下,十三岁。 秦九从十岁开始不再问亲娘的事,从十岁开始不再看那幅画像。 他以为那个孩子只是长大了,现在才知道那个孩子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他落下一枚白子,这一步走得很稳,没有攻,没有守,只是在棋盘中央占了一个位置。 “三皇子削爵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第23章 把朝堂格局重洗了一遍 秦九拈起一枚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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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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