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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线在今天晚上交汇于这一道圣旨上,一丝不差。 昨天晚上他在书房灯下写好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中秋宴,请入仕。 天亮前青松把纸条送去了暗夜楼。 沈栖舟看完纸条回了一个字:准。 郡王楚景辰放下酒杯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实际气得要死。 “恭喜秦侍读,父皇慧眼识珠,秦侍读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秦九转向他微微颔首。 “郡王过誉,您禁足方解,想来府中功课又精进了许多,臣改日登门请教。” 楚景辰的笑容在嘴角僵住了,秦九说的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但“禁足方解”四个字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他失势的伤疤。 他端酒杯的手指抖了下,面上的笑意也只裂了那一道缝就重新补好。 “秦侍读说笑了。” 秦九收回目光,他说的不是场面话。 楚景辰府上还有两颗他暗网的钉子,一颗埋在书房,一颗埋在厨房。 改日登门请教,是要去看看那两颗钉子还在不在。
第34章 中秋夜,送桂花糕的猫 宫宴散场。 月亮已升到中天,银白的光铺满整座宫城。 秦九走出大殿,站在丹陛上。 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冽,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是御花园里那几棵百年老桂。 秦昭从后面追上来。 “小九!翰林院侍读学士!户部清吏司主事!正五品!你哥我在边关打了那么多年仗才混到从四品,你喝顿酒就正五品了!” 秦九偏头看他。 “哥,你从四品,比我高。” “那能一样吗!你是文官我是武职!文官升迁比武职快多了!照你这势头,明年你就超过我了!” 秦昭的语气气鼓鼓的,但眼睛里全是笑。 秦弘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一个深紫色一个月白色,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秦九小时候,秦昭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跑,秦九跑几步就咳,秦昭就蹲下来背他。 那时候秦昭的背还很小,秦九趴在上面咳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秦昭说我背你一辈子。 现在不用背了。 但秦昭这臭小子,二十七八了还不找媳妇,年年相亲年年被姑娘嫌弃。 秦弘加快步子,走到两个儿子中间。 “小九,户部清吏司的差事不好当。天下账目都从那儿过,你身子吃得消就好好干,吃不消跟爹说。” 秦九没来得及回答,因为秦昭已经抢过去了。 “他吃得消!爹你没看今晚他那架势,把满殿的人全说趴了!那个赵桓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秦弘没有笑。他偏头看秦九,秦九也在看他。 父子俩的目光在月光下碰了一下,秦弘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有一种感觉从心里浮上来,比言语更快。 这个儿子已经不在他的羽翼之下了……不,也许从来就没在过。 马车在东华门外等着。 秦昭还在叽叽喳喳说今晚的事,从赵桓被打脸说到三皇子表情裂开,从林侍郎家三小姐的鹅黄衫裙说到皇帝那道炸翻全场的圣旨。 秦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点笑。 车轮碾过石板,轱辘轱辘。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 他把手伸进袖口摸摸那几片枯槐花瓣。 深夜,无风。 丞相府的大浴室在后院东角,用整块青石砌的池子,底下通着地火龙。 秦昭二十那时在边关待过几年,染了寒腿的毛病,回京后修了这间浴室。 后来秦九咳得厉害,太医说热汤泡着能缓解,秦弘就让人把浴室扩了一倍,池子凿深了三尺。 秦九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赤脚踩在青石地面上。地龙已经烧了小半个时辰,石头温温的,脚底贴上去不觉得凉。 他跨进池子里,热水漫过腰,漫过胸口,漫到锁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池壁上。 水汽弥漫,满室白雾。 他把头仰起来搁在池沿上,闭上眼睛。 池边搁着一只青瓷酒壶,两只酒盏。 酒是暗夜楼送来的槐花酒,中午刚到,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醉春阁后门运过来的。 送酒的人叫封楼,放下酒坛的时候说了句“楼主说今晚桂花糕做不出来,让秦二公子别等了”。 秦九当时应了一声好,没有多问,毕竟之前是他约的沈栖舟赏月,却因入宫没能赴约。 他给自己倒了一盏,端起来凑到鼻尖。酒色微黄,香气清甜,入口绵软,落喉之后才泛起一丝辛辣。 不像市面上那些烈酒烧刀子一样往上冲,这酒是往下沉的,沉到胃里,再从胃里慢慢漫上来,四肢都暖暖的。 他十六岁那年身子其实已经好了。在书房里看书,内力忽然走岔了道,冲开了任督二脉。 那之后咳嗽停了,手脚不再冰凉,夜里能一觉睡到天亮。 但他花了三天时间想清楚了一个道理。 一个健康的秦九,比一个病弱的秦九危险得多。 太子和三皇子会把他当对手,皇帝会把他当棋子,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会把他当靶子。 病秧子是铠甲,穿上了就不能脱。 他打了一套师父教的龟息诀,把内力压回丹田,第二天一早咳着出了房门,去太医院请孙太医开了新方子。 一装就是十年。 酒盏在指间转了半圈。 今夜中秋不禁宵,街上挂满了花灯,朱雀街的灯市从天黑亮到天明。 秦昭说他该去街上走走,说不定能遇到林侍郎家的三小姐或者其他的贵女。 他说累了,回了自己院子,其实是不想去。 满街花灯,没有一盏是他想看的。 想看的那盏在醉春阁顶楼,点的是槐花蜜蜡,灯罩上糊了一层素纱,烛火透出来的时候是暖黄色的,像那个人的眼睛。 秦九又饮了一盏。酒气从胃里漫上来,微微有些燥。 他十六岁就能把内力压回丹田,今晚却压不住那一点燥。 耳朵动了一下。 很轻的声响,是脚底落在青石面上的声音,赤脚,沾了水,踩下去的时候有声细微的黏腻。 是从浴池另一侧的侧门进来的,那扇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回廊,回廊尽头是院墙。 院墙上有个暗门,通向外面的一条死巷。知道这条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青松,一个是青松不敢拦的人。 秦九没睁眼。 脚步声绕过屏风,沿着池边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猫。 他闻到了那人身上的味道,不是槐花香,今晚没有抹香。 是洗完澡后皂角的清气,混着一点面皮被热气蒸过的味。 还有另一股味道,很淡,甜丝丝的,是桂花糕。 脚步停在池边。 “二公子好雅兴,外面满街花灯,你一个人在泡澡。” 声音从头顶传来,尾音往上挑,懒洋洋的语气。 秦九睁开眼。 沈栖舟站在池边,赤着脚,穿了件暗红色的薄衫,衣料被浴室的水汽洇得半潮,贴在身上。 他手里托着个油纸包,纸包底部渗出一小块油渍,是桂花糕的油。 头发半湿,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后颈上还有水珠没擦干,沿着脊骨的凹线滑下去,消失在衣领里。 秦九的目光追着那滴水珠看了一眼。 “栖舟公子走正门,本公子一定亲自迎接。走侧门,肯定是嫌丞相府的院墙太矮。” 沈栖舟蹲下来,蹲在池边跟秦九平齐的位置。他托着桂花糕,目光在秦九脸上扫了一遍。 秦九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是喝过酒之后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暖色。 额角有汗,沾着几缕碎发。锁骨在水平面上,水波一晃就不见了。 “封楼说今晚做不出来桂花糕,是骗你的。” 秦九看着他,“我知道。” “嗯?你怎么知道?” “中秋不做桂花糕,难道留到重阳?” 沈栖舟轻笑一声,把油纸包拆开,露出里面三块桂花糕。 糕体雪白,面上嵌着红豆馅,还冒着热气。他拈起一块递到秦九面前。 “豆沙的,本楼主亲自盯着师傅做的,红豆要碾三遍,不能太细,太细没口感。” “桂花蜜是今早新摘的,师傅说豆沙配槐花蜜不对味,本楼主让他闭嘴。” 秦九没有接。 “我腾不开手……喂我。”
第35章 桂花糕素,吃点荤的 沈栖舟看他的手。秦九两只手都搭在池沿上,手指上沾着水珠,确实腾不开。 沈栖舟凑近,把桂花糕递到他嘴边。秦九低头咬了一口,嘴唇擦过沈栖舟的指尖。 豆沙的甜在嘴里化开,混着桂花蜜的香。 “好吃吗?” 秦九把那口桂花糕咽下去。 “你刚才是不是用手直接抓了糕?” “是又怎样?” “不怎样。” 他也伸手,却是握住了沈栖舟的手腕。 沈栖舟的手腕一直很细,虎口处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秦九的拇指按在那层茧上,来回磨了一下。 “喂完了糕,现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藏不住,那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沈栖舟看着他,热气把秦九的睫毛打湿了,水珠挂在睫尖上,欲坠不坠。 沈栖舟忽然凑过去,伸出舌尖,把那滴水珠舔掉。 秦九的呼吸停了。 “秦九,今晚你喝的是什么?” “……槐花酒。” “好喝吗?” “比太医开的方子好。” 沈栖舟低下头,嘴唇贴在秦九的下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些。 “酒味。”语气有些嫌弃。 秦九扣着他的手收紧,沈栖舟没动,还是低着头,嘴唇贴着秦九的嘴唇说话。 “想不想……再尝点别的?” 秦九没回答,直接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沈栖舟整个人往前倾,他伸手想撑住池沿,手刚伸出去就被秦九握住了。 十指扣在一起,按在池沿上。 “秦九,你轻……” 话没说完就被堵回去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吻,秦九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吻得耐心而绵长。 沈栖舟觉得秦九的唇很烫,跟平时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完全是两个东西。 他忽然又想起那晚在醉春阁。秦九把他按在床褥里的情景,他以为那是药物作用。 后来他知道那不是药,秦九就是这么一个人,温和是壳,底下是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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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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