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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是边关老将,知道河东道军屯今年确实丰收。 但这件事连兵部的文书都没报上来,秦九怎么知道的? “第二策,所省下的三十万两不必还回国库。以二十万两拨付兵部,用于北境棉衣和军械更新。” “再以八万两拨付工部,用于通州漕运河堤修复。最后以二万两拨付礼部,补五殿下婚礼减三成的差额。” 大殿里更安静了。 林敬业抬起头,周文渊手里的笏板晃了一下,工部尚书也往前迈了一步。 五皇子楚景衍抬眼看着他,嘴角上扬。 秦九的第二策不是帮北境,是帮在场的所有人。省下来的三十万两他谁都没落下,每一部都分到了一口汤。 这不是提方案,是在分人情,而且分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策。”秦九的声音还是不高,“臣查过户部近五年的粮草调配账目。每年兵部报上来的粮草缺口,实际消耗与报额之间有三成到五成的差额。” “差额不是被贪了,是被囤了。北境各军堡都自己囤粮,怕朝廷来年不拨,所以每年多报。” “多出来的粮存着,存久了发霉,发霉了再报损耗。” “臣请陛下准户部与兵部联合清查各省军屯存粮,将各地私囤纳入统一调配。” “以后朝廷按实际消耗拨款,不再按报额。仅此一项,每年可省粮草银至少一百万两。” 省粮草银至少一百万两?! 贺成的表情变了。他做了十年兵部侍郎,军堡私囤是公开的秘密。因为这不是贪污,是戍边将士的本能! 朝廷拨款总是拖欠,不自己囤粮就得饿死。 但秦九没有把这件事定性为贪腐,他说的是“纳入统一调配”,给了武将们台阶下。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着秦九的目光已经不止是赏识了。 “秦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九正儿八经回道:“臣在家养病时多看了几本闲书。” 大殿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是“多看了几本闲书”,跟中秋夜宴上秦弘说的一模一样。 同一个理由,两次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却让所有人更加好奇。 到底什么闲书能让人把六部账本算到这个地步? 皇帝没有再追问,他让人把秦九的三策当场誊写,发六部会商。 会商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林敬业在户部大堂签字时叹了口气跟周文渊说了一句话: “秦相家那个二公子,以前是真病还是假病?” 周文渊没接话,他心想,你女儿那个荷包最好收回去。 别人递荷包是递给未来的夫婿,你们递荷包是递给账本成精。 当然,以上是后话了。 此刻皇帝放下手边的茶,正要宣布今日议事已毕,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殿试在即,去年主考是礼部周卿,今年周卿忙着五皇子的婚事。诸位爱卿,今年殿试交给谁主持,可有举荐?” 这会儿楚景辰出列,他的爵位降了,禁足刚解,开府的门客走了大半。 他出列的时候满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 “父皇,儿臣举荐翰林院侍读学士秦九。秦侍读才学过人,中秋夜宴上诸位有目共睹。” “今年殿试由他主持,必能为父皇甄选天下英才。” 秦昭差点攥碎了手里的笏板,让小九主持殿试?殿试主考是天下读书人的座师,多少人想争这个位置! 楚景辰举荐秦九,表面上是推贤举能,背地里藏的是刀子。 殿试出了任何纰漏,主考第一个担责。考题泄密、答卷舞弊、录取不公,哪一样都能让秦九刚起的仕途摔回谷底? 而且秦九刚入仕,在朝中没有根基。主持殿试要调配国子监、礼部、翰林院三方人力,哪一方都不是他的人。 三皇子在国子监深耕多年,随便埋个钉子就够秦九受的! 秦九再次出列,绯色官袍在丹陛下站得笔直,他先看了楚景辰一眼,然后转向皇帝行了一礼。 “臣愿领旨。” 秦昭手里的笏板真的碎了一个角。 “但臣有三请。”秦九又道。 “说。” “其一,今年殿试的糊名誊录,臣请由国子监与翰林院共同派人,互相监督。” 楚景辰皱了下眉,糊名誊录是殿试防舞弊的关键环节。 考生交卷后由专人糊上姓名,再誊抄副本,考官阅副本打分。 秦九要求国子监和翰林院互相监督,这一步就把他在国子监的人控死了! “第二,臣请今年殿试加试一门实务策论。不考经义,考钱粮、水利、刑狱、兵备任选一题。” 皇帝一愣:“为何加试?” “经义文章写得好的,不一定能当官。臣在户部清吏司翻过历年进士的档案,有些状元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到了任上连账本都看不明。” 林敬业在文官队列里重重点了一下头,他想起中秋夜宴秦九随口报出的骡马市税率,心里除了狐疑,还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自己女儿眼光不错的。 “最后,臣请今年殿试的阅卷不设主考独阅,设五房分阅。”秦九继续道。 “礼部、吏部、户部、刑部、兵部各派人,每份答卷五房轮阅,取其均分。” “若有一房打分与其他四房相差过大,由五房合议。” 大殿里出奇的安静,这三条把殿试主考的权柄拆得七零八落。 糊名誊录互相监督,加试实务,五房分阅,每一条都把舞弊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更重要的是,每一条都是冲着三皇……郡王去的。 楚景辰在国子监的人插不进手,他认识的考生在实务题面前藏不住拙,就算买通了哪一房的考官也左右不了全局。 楚景辰脸上的笑没有垮,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握紧了。 他给秦九挖的陷阱,秦九跳进去了。 但跳进去之前,这人把陷阱底下的尖桩全拆了,铺上木板,摆上茶桌,在陷阱里舒舒服服坐下了! 秦、九,你真他娘的……阴! 皇帝看着秦九的目光慢慢变了,像一个人看着一柄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光在灯下晃了下。 “准。”
第39章 朝会散后,变相亲会 秦九叩首,退回队列的时候他的目光跟楚景辰碰了一瞬。 楚景辰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角的肌肉绷得有点紧。 散朝后秦弘走在前面,秦昭跟在旁边,秦九落在最后。 走出太和殿的时候秦昭终于忍不住了,慢几步凑过去。 “三皇子什么意思?他给你举荐什么主考官?他自己削了爵还这么热心?!” 秦九走下台阶,唇角似笑非笑:“他热心得很。” 秦弘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秦九的回答,那个声音平得让他想起秦九十六岁那年冬天咳得最重的一回。 太医院会诊后摇头,说二公子怕是不行了。 秦弘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秦九自己走出来了,靠在门口说了句“爹,我今天想喝粥。” 秦弘当时看着那个孩子,忽然觉得那些太医是庸医。 可后来他又觉得,秦九康复得太快,快得像是咳嗽本身就是他自己定的节奏。 刚刚在殿上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楚景辰还没出招,秦九已经把后三步棋盘都摆好。 秦弘往前走着,没有回头。 他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多想了,可一个在朝堂上能把三皇子噎得说不出话的人,在他身边装了十多年病秧子。 这孩子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始终没有答案。 三皇子今天这步棋,明面上是捧杀,暗地里挖坑。 殿试是天下读书人的龙门,主考官是龙门上的守门人。这个位置太扎眼也太容易出错,但楚景辰忘了一件事: 秦九不需要在这个位置上培植自己的势力,他只需要把所有人都挡在舞弊的门外。 三皇子这些年通过国子监拉拢了多少寒门学子,他比谁都清楚,小九此举就是要让那些人全都老老实实凭本事考。 “哎,爹,您等等我们啊,走那么快干啥?您不夸夸弟……” 秦昭还没嚷嚷完,林敬业林大人凑了过来,跟秦九并肩。 这位户部尚书今年五十有七,管了半辈子钱粮,最信的是账本。 中秋夜宴上秦九把骡马市税率算到精确几位数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扒拉上了算盘。 这样的人才,必须在户部扎根。扎根的最好法子是什么,女婿! “秦侍读,今日殿上三策,老夫佩服。”林敬业开门见山,户部的人不绕弯子。 “开源节流以税养税,军屯存粮统一调配,每一策都打在实处。” “老夫管了二十年户部,从没听一个年轻人把账算得这么明白。” 他话锋一转,“老夫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女儿,中秋那晚在宫宴上见过秦侍读,回家念叨了好几天。” 秦九听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没法否认见过林三小姐,中秋夜宴他的确在大殿中央站了半天,满殿的人都看见了。 林敬业又说:“她性子是娇了点,但心地好。琴棋书画都学过,绣工也不错,前几日还绣了个桂花荷包。” “额……老夫替她问一句,不知秦侍读可有缘分?” 秦昭站在旁边,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林侍郎是户部尚书,正二品,他女儿林三小姐在京中贵女里算头一份。 这要是能成,弟弟既结了门好亲,又在户部有了靠山。 他正想替秦九应一句,大理寺卿王大人也过来了。 王大人管刑狱,人是古板的,脸是严肃的,连下巴上的胡子都修得方方正正。 但他替女儿递话的时候语气竟软了三分:“秦侍读,老夫平日不夸人。但你在中秋宴上那番开源节流的策论,老夫听着心里敞亮。” “朝廷缺的就是你这种说实话办实事的人,老夫家里也有个女儿,品性端正,不爱花哨。若秦侍读有空,可来府上坐坐。” 王大人话刚落,御史台张大人也凑了过来。 他是左都御史,平时干的就是找茬的活,但今天语气难得不刻薄: “秦侍读年轻有为,老夫家里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唯独小女儿还在闺中。” “她性子文静,喜欢读书。老夫家中藏书颇丰,秦侍读若得闲,不妨来借几本。” 这话术比前两位更巧。 借着借书邀人上门,顺便“偶遇”一下他家那个喜欢读书的小女儿,水到渠成,一点不刻意。 秦昭在旁边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用胳膊肘捅秦九的腰眼,压着嗓子: “林侍郎家大业大,王御史家清贵有品,张御史家。小九你挑一个!要不三个都见见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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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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