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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侍读,您信上说的可是真的?钱司业他……” “赵大人,进去说。” 秦九在国子监待了半个时辰。出来之后,赵大人在值房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把钱司业叫了过来。 “钱司业,殿试在即,印卷的事你来负责。三千张卷子,每天早中晚各清点一遍,少一张唯你是问。旁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钱司业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袖子里还揣着三皇子给的考题方向,上面写着“水利”两个字,原准备今天找机会塞给监考官,让他们在搜身时放进指定考生的袖口。 现在他连考场的边都摸不着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赵大人已经低下头继续批公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49章 殿试开启,弃子 当天下午,楚景辰在府里等钱司业的消息。 等到天黑,暗卫来报,说钱司业被调去管印卷了,现在人困在后堂清点三千张白纸,连饭都是人送进去的。 楚景辰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中,他沉默了很久才放下茶盏,问了一句:“秦九还动了什么?” 暗卫说没查到,秦九在国子监只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直接去了礼部找周大人借搜身的人。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任何动作,楚景辰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没有任何动作……说明自己的每一步动作都在对方的预料之内。 钱司业昨晚才踏入他的府邸,今天一早就被调去管印卷,调令下得这么快…… 只能说秦九早就知道钱司业的底细,至少比他以为的早得多! 他靠进椅背里。钱司业这颗棋子废了,不过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指望钱司业能翻盘。 明子是拿来探路的,探到了……秦九能调动国子监祭酒,对人事动向的反应速度远超一个普通新官。 这根线他记下了。 探路石被拔,没关系,他还有牌,端起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传话下去,殿试考场里的人,让他们什么也别做。钱司业被调走,秦九一定在查他经手的每一个环节。所有在册子上的人,都老实待着。” 暗卫应了一声,又问:“那几个考生呢?” 楚景辰沉默了几息,考生是另一回事。 监考官能收买,考生也能收买,但考生收买了就退不了,已经背好的答案印在脑子里,擦不掉的。 “让他们照常去考,实务策论选水利。” 那些考生不知道题目,但知道方向。只要答得够好,总能多捞几个进士。 秦九把整个殿试防得铁桶一样,也得在五房分阅的夹缝里漏几滴水出来。 暗卫领命而去,楚景辰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秦九,一个根基尚浅的新官,不该有这样的情报速度。 赵大人是出了名的老学究,从不结党,能让他听话,秦九手里一定有东西。 但眼下没时间深查了,殿试在即,考场里的人不能动,只能等。 楚景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跟秦九就像两个隔着棋盘对视的人,中间没有棋子,只有对方眼底的光。 他将窗户关上,叫来幕僚。 “想办法去太医院查脉案。父皇的脉案,最近三个月,不,最近半年。所有编号都抄一份回来。” 调查皇帝的脉案?郡王这是……盼着陛下早些…… 幕僚愣了一下:“殿下,这是杀头的罪……” “本王的爵位都削了,还差这一条?” 幕僚不敢再说话,躬身退出去。 京城的风,起了。 秦九那天后关门绝客,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三天。 考题他一题一题亲自出,印卷的蜡封他一个一个亲自验,收卷的封条每一张都编了号,缺一张都能查出来。 阅卷的打分标准他写了整整十页,从经义到策论到实务,每一项评分细则都列得清清楚楚。 五房考官想偏袒谁都偏袒不了,因为偏袒一房的分数会跟其他四房差出十分以上,按他定的规矩,差十分以上就要五房合议。 但他这三天做的不止这些。 封门的第一天,青松送来了钱司业在国子监经手过的所有差事清单。 从今年正月到九月,钱司业一共经手了十一桩差事,涉及印卷、搜身、监考、誊录四个环节。 秦九把清单从头看到尾,用朱笔圈出了三个名字——两个监考官,一个誊录房的书吏。 这三个人都是今年春闱之后才调入国子监的,入监的举荐人一栏是空白的。 空白的举荐人,在吏部的规矩里叫“特简”,但国子监不是吏部,国子监的特简只有一个来路。 那就是有人绕过吏部,直接从宫里递了话。 能绕过吏部从宫里递话的人,全京城不超过三个。 皇后不会替楚景辰办事,皇帝不会管国子监的人事,那就只剩下一个。 秦九在那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竖线,写了个“景”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底层。 他没有动这三个人。动了,楚景辰就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一个不知道对方要出什么招的局,防是防不住的。 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楚景辰的备用方案自己浮出来:让他以为自己的第一步还没被看穿。 钱司业被调走,在楚景辰看来只是一枚探路石被拔了,秦九在殿试前三天才出手,说明是仓促应对,不是早有预谋。 一个人仓促应对的时候最容易出纰漏,楚景辰等的就是这个纰漏。 而秦九要的,就是让他继续等下去。 他把名单锁进抽屉。窗外月色如水,铺满整张书案。 等殿试一过,楚景辰的连环计撞上他的连环棋,棋盘的主动权就会易手。 到那时候,他手上有翰林院和户部的实权,有殿试主考的座师身份,还有秦弘三十年不站队的底气。 二十六年前的账,他才有资格一笔一笔去算。 殿试,该落子了。 十月初一,殿试。 天还没亮秦九就到了太和殿。 考生已经在东华门外排队等搜身了,搜身的人一半是礼部的一半是翰林院的,国子监的人只负责引导入座。 钱司业站在廊下脸色铁青,他的差事是管印卷,出题后印出的三千张卷子他清点了整整三天,每天早中晚各一遍,少一张唯他是问。 他连考场的边都摸不着! 楚景辰埋在监考官里的两个人站在廊道拐角处,袖子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接到的最新指令是“什么都别做”。 殿试当天郡王收手是最稳妥的选择,反正他真正的杀招不在考场里。 秦九站在丹陛下看着考生鱼贯而入。 二百多个考生坐满了太和殿,镇纸压着空白的答卷纸,墨香弥漫在晨光里。 他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殿试,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 那时候他已经在龟息诀下压了三年的内力,咳嗽是真的咳,策论也是真的策论。 皇帝御批“风华绝代”的那一刻,满朝老臣都在摇头叹息,说这孩子可惜了。 他们可惜的是他命短,他可惜的是他们看不透。 考题发下去之后,大殿里只剩下研墨和翻纸的声音。 秦九沿着廊道慢慢走,经过钱司业身边的时候,钱司业的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第50章 连环计,皇帝咳血 秦九没有停住脚步,这个人已经被他架空了,就算袖子里还藏着什么纸条,也没有人能收到。 经过那两个监考官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楚景辰收了手,这两条暗线就暂时用不上。 留着比抓了更有用,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安全,也最容易在需要的时候被当弃子抛出来。 楚景辰提前漏题的那几个考生坐在中后排。 秦九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有一个考生正埋头写经义,笔走龙蛇,但翻到实务策论那页的时候明显慢了。 他在找水利题,但考卷上的实务策论是六题选一,水利、钱粮、刑狱、兵备、屯田、漕运各一题。 钱司业告诉他侧重水利,但考卷上六道题的分值是一样的,选哪道全看考生自己。 那个考生犹豫了很久才选了水利,但水利题的题目跟他准备的全然不同。 秦九看到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圈,土方计算公式写了两行又划掉了,最后交卷的时候实务策论那页的墨迹比经义那页淡得多。 这是下笔的时候底气不足。 殿试结束后收卷、糊名、誊录、分五房阅卷,每一个环节秦九都在场。 五房考官轮流打分,果然有一房的分数跟其他四房差出了十二分,合议之后那房的考官红着脸说自己看花了眼。 秦九没拆穿,他只是记住了那个考官的名字。 那个考官姓孙,是兵部贺成举荐的人,跟楚景辰没有直接勾连,但他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是钱司业的学生。 秦九把孙考官的名字也记进了脑子里,虽不是楚景辰的人,但能被楚景辰间接够到,这种人以后得防着。 殿试结果出来后,秦九把排名和答卷一并呈给皇帝。 皇帝翻着答卷看了很久,翻到水利那题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份答卷经义写得不错,实务策论却写得一塌糊涂,土方计算公式都写错了。” 秦九没有接话,他知道皇帝在看的是谁,那个楚景辰提前漏了题目的考生。 经义写得好,因为经义是真才实学;实务写得烂,因为实务不是靠猜题就能蒙混过关的。 皇帝把答卷翻完靠进龙椅里,“秦卿,这次殿试你辛苦了。朕看得出来,你费了不少心思。” “臣分内之事。” 皇帝看着秦九,越看越满意。从入仕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他做了太多事。 每一件都做得滴水不漏,每一件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卿,朕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跟先帝较劲,你比朕沉得住气。” 秦九抬眼看了皇帝一眼,眼底掠过丝笑意,之后叩首。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日头已西斜。宫道两侧银杏叶落尽,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 秦九在丹陛上站了一会,殿试这局棋下完了。 楚景辰在这个局里丢了钱司业,被架空了考场里的暗线,丢了几个提前背好答案的考生。 他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赢,但秦九知道楚景辰没有输。 楚景辰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赢,是输了之后还能翻盘。 中秋宫宴他输了,削了爵;殿试这局他又输了,丢了人。 不过,殿试上那几个考生虽然没考上,但他们回到各自籍贯之后会被问起考题,他们会说今年实务策论考了土方计算。 明年春闱的考生就会去翻河工的书,而河工的书里有几章是讲军屯水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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