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书珩,”楚景川的声音底下是岩浆,被冰封了太久的岩浆,“你当年说断就断,连个解释都没给我。你知道我在北境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江书珩被他问得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楚景川的眼睛,只能把脸别过去,牙齿咬着自己下唇咬到尝出了腥味。 他不是不想解释,是不能说。 那年他爹发现他在除夕夜偷偷往边关寄信,在书房里问他“你是不是跟二皇子有什么”,他当时吓得差点跪下去,他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沉。 他没敢承认,也没敢否认,只是从此再也没寄过信。 他以为让楚景川恨自己是最好的结局,恨完了就忘了,忘了就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用被他拖累。 但他没想到楚景川没有忘。 三年前在雪夜里攥着青玉簪站了整夜,三年后在马车里红着眼眶问他要一个解释。 他也没想到楚景川至今没有娶妻……一个皇子的婚事,皇帝不可能不催,太后不可能不提。 快三十了还是独身,只能说明他跟所有想给他提亲的人都僵持了很久很久。 “我没有找替代品……”江书珩的声音挤出来,又碎又哑,“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像你……” “长得像我你就去追?”楚景川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第124章 嫁不嫁由不得你 江书珩被他这一问彻底堵死。 他咬着嘴唇,浑身发抖,眼眶里的水光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晃了好几晃,终于滚下来。 泪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涩的铁锈味在舌根化开,他终于把那句压了三年的话从喉咙里呕出来: “因为我是王府独子,我爹会被气死……我爹要是因为我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虚脱了,仰面靠在车壁上,眼泪从眼尾往下淌流进发鬓,明明在哭却没有声音。 楚景川的手僵在原地。 他看着江书珩,满脸是泪,嘴唇被咬破了皮渗着血丝,那双在朱雀街上摔杯子骂街什么都不怕的眼睛,此刻全是自暴自弃的绝望。 楚景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江书珩当年不是不要他,是不敢要,不能要。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主动放弃。 放弃之后又放不下,于是把自己作成京城小霸王,用打架骂街揍皇子来惩罚自己。 在醉春阁门口蹲了三天,不是因为想见栖舟公子,是因为太想他了,太想那张跟他相似的脸,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行。 楚景川松开了攥着江书珩手腕的手,然后缓缓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江书珩脸上那几道还在往下淌的泪痕。 “你爹不会死。”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但底下那层冰已经裂开了。 “你怎么知道……” “我娶了你,他就不气了。平安王府跟皇室联姻,他高兴还来不及,气什么?” 江书珩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愣住了,之后他从软垫上弹起来脑袋又撞在车顶横梁上,这次比上次撞得更狠,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楚……你说什么?!” 楚景川扶住他的肩,把他的从横梁底下拉下来,再次用拇指擦掉他睫毛上那滴将坠未坠的泪: “我说我娶你。” 江书珩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弦全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他追了三个月栖舟公子,连门都没能进;他想了三年的人现在坐在他面前说“我娶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捂着脸哭开了。 放声大哭,像要把憋了快三年的所有委屈、愧疚、自罚、想念全从嗓子里倒出来。 楚景川没有让他别哭,只是把他从软垫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像三年前那个除夕夜军帐里一样。 “我不要……你放开……我不嫁……不嫁!” 江书珩的声音闷在披风里,又哑又碎。 他伸手去推楚景川的胸口,手掌贴上那片墨灰色的衣料,摸到了底下紧实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 他的手抖了一下,推出去的力道顿时软了,但他还是咬着牙把楚景川推开半寸,从他怀里挣出来,后背重新抵在车厢壁上。 “我不嫁……不嫁!” 他抬起眼看着楚景川,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但目光里有了一种楚景川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恐惧。 他不是不想嫁,是不敢嫁。怕他爹被气死,怕楚景川被人说闲话,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下场。 不止他爹,还有朝堂上那些言官,那些从开国起就盯着皇族宗室一言一行的老御史,那些把“断袖”两个字当剑用的政敌! 他们不会骂楚景川,因为楚景川是皇子,是边关悍将,是皇帝最倚重的二殿下。 他们会把所有的刀全捅在他江书珩身上,平安王世子,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爵位继承人,勾引皇子,断送皇家颜面。 他宁愿楚景川恨他,恨完了就忘了,忘完了就能好好做他的二皇子…… 在北境立战功,回京娶王妃,生一堆小皇孙,走一条最安稳、最不需要为他江书珩付任何代价的路。 但楚景川没有选那条路。 江书珩想到这些,浑身又开始发抖,比刚才抖得更厉害,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缩在车厢角落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指甲掐进竹青色的袖口里。 “楚景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跟刚才放声大哭时判若两人,“平安王府就我一根独苗。” “我爹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他上个月在祠堂里跪了一夜,膝盖肿得走不了路,第二天还硬撑着去上朝。” “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皇家的事,我不能让他因为我……” “因为我?”楚景川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境冬天刮过冰面的风,“你怕气死你爹,那你怕不怕气死我?” 江书珩的肩膀猛地一僵。 “你当年连个解释都没给我,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每次冲锋都想……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再想你了。” “贺成说我打仗不要命,他还以为我是忠君报国。” 他低头看着江书珩,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比有泪更让人心脏发紧。 “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在乎。不在乎能不能活着回来,因为回来了也见不到你。” 江书珩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肩膀还在抖。 楚景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一簇火苗,却发现那簇火苗自己也在怕冷。 “现在你说不嫁。”他伸手捏住江书珩的下巴,把江书珩的脸抬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嫁不嫁由不得你。” “你……”江书珩想挣开他的手,但楚景川的指腹在他下颌骨上轻轻磨了下。 带着北境风雪磨出来的薄茧,粗糙温热,磨得他浑身的力气全泄了。 “明天太后寿宴,我会当众跟父皇请旨。” 楚景川用拇指擦掉他眼角新涌出来的一滴泪,“圣旨一下,你爹再气也不会抗旨。你也不用躲,圣旨没人能躲。” 江书珩瞪大了眼睛,眼泪还在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疯了?明天是太后寿宴,满朝文武都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请旨?!” “你知不知道那些言官会怎么咬你?你知不知道你以后在朝堂上会被多少人戳脊梁骨?你,你一个皇子,为了一个男人……” “为了一个男人?”楚景川把他最后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忽然轻下来,轻到江书珩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江书珩的额头,呼吸扫过江书珩的睫毛,把睫毛上那几滴泪珠子吹得轻轻晃动。 “江书珩,你当我是傻子?当年在北境军帐里,你趴在我胸口数了一整夜的雪,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一个男人’?” “你寄到边关的信,每一封都压在战报底下,我每次打开都要先闻三遍,那些信纸被你熏了茉莉花香,你现在还想抵赖?” “……”
第125章 寿宴前的准备 “我……”江书珩哽咽着,“你对我太好了……是我不配。” “你该娶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而不是一个连在街上跟你走在一起都不敢的废物!” 楚景川看着江书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之后他缓缓抬起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江书珩手心里。 那根青玉簪。簪身温润,玉色比三年前深了些,是被人的体温年复一年捂出来的色泽。 簪尾处有一道细裂纹,是当年楚景川在除夕夜攥得太紧、指甲嵌进去时压出来的。 “这根簪子,我在北境带了三年。每次受伤昏迷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它还在不在。” 江书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簪子,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玉上,顺着那道裂纹渗进去,把玉色染得更深。 “我不要……”他的声音在发抖。 楚景川握住他的手,把簪子放进他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把他的手连同簪子一起攥住。 力道不重,但江书珩根本抽不回去。 “三年,我给你这三年,不是让你继续躲的。” “明天太后寿宴,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根簪子簪在你头上。你要是真不敢,现在就把簪子还我,我保证此生再不纠缠。” “你要是敢……”他停了一息,“就跟我走。” 江书珩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楚景川。 三年前除夕夜,那时候他趴在这个人胸口,天亮的时候他说“二殿下,你说一个人能不能既当孝子又当自己”。 当时楚景川没有回答,现在他回答了……用三年不肯娶妻的沉默、用回京后第二天就说出的“我娶你”。 江书珩没有再抽手,但他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簪子攥在手心里,低下头,额头抵在楚景川的肩窝,像三年前那样轻轻靠着他。 “栖舟公子会帮我的。”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楚景川衣襟里传出来,带着些任性。 楚景川的手在他背上停住了。 “他长得像我,你去找他帮你……怎么,帮你逃婚?”他的声音像刚从北境雪地里拔出来的刀,冰冷刺骨。 江书珩被他的语气冷得打了个哆嗦,赶紧从他怀里抬起头,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逃婚!我是说……栖舟公子搞定了秦九那么难搞的人,他肯定有经验……我去找他取经!取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