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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在悬崖边上硬生生勒住了马。 楚景川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把按在他后背的手收回来,重新把他按回自己怀里。 “取经可以,但不许在醉春阁门口蹲三天。” 江书珩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闷闷地咕哝了一句:“那蹲两天?” “今天。” “一天半?就一天半……好了,今天就今天,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怕……” 楚景川没有再说话,下巴搁在江书珩头顶,手指慢慢穿过他散在肩上的碎发,眼眶微微泛红。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车夫老徐头在外面抖了抖缰绳,心想回去得跟青竹好好喝一杯,再弄碟花生米。 丞相府。 江书珩的马车从巷口驶出去之后,秦九在槐树下又坐了片刻。 楚景皓被太子派人叫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秦侍读你说二哥明天和江书珩会不会在寿宴搞事啊”。 秦九没有回答,只是让青竹把凉透的茶换了一壶新的。 新茶是白毫银针,沈栖舟爱喝的那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舌根底下化开,回甘极淡。 他喝了这么久,已经能尝出那层回甘了。 明天就是太后寿宴。所有暗流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安北王留在京城等着看戏,骨都侯的情报网还在运转。 淑妃连续三天入寿康宫,太后的掌事嬷嬷去静思巷见了楚景辰,二皇子和四皇子同时回京,太子在暖阁里当着他的面敲打楚景皓,还有五皇子夫妇…… 每一个人都在为明天的寿宴做准备,有人准备贺寿,有人准备发难,有人准备站队,有人准备自保。 而他是所有人的目标。 他把茶盏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 目前太后手里有三张牌:第一张是楚景辰,这张牌已经被他在朝堂上连根拔过几次,但太后似乎觉得还能再用; 第二张是宗正寺,管皇族玉牒的老学士里有几个是太后的人,如果太后在寿宴上当众质疑他的身世,宗正寺的玉牒副本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第三张是后宫干政,太后以长辈身份在寿宴上对朝政发表看法,这在礼法上不算越界,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后的“看法”从来不只是看法。 这三张牌如果同时打出来,秦九在寿宴上要面对的就不止是太后的怒火,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反制的手段他已经在布置了,但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公子,老爷请您去书房。”青竹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打断了秦九的思绪。 他抬起眼,青竹站在槐树底下,手里还捧着刚换下来的旧茶壶,表情里带着少见的不安。 这些年秦弘很少主动请秦九去书房,特别是这个时辰。 通常秦弘都在前院处理公文,或是跟幕僚在偏厅议事,书房是他独处的地方,他从不轻易让人进去。 除非是下棋,或者有非常重要的事。 秦九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往秦弘的书房走去。 秦弘的书房在丞相府正院东侧,跟秦九的院子隔了两道月亮门和一条回廊。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豆大的灯光。秦九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秦弘沉稳的嗓音:“进来。” 秦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书信,手边搁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极淡的热气。 他看见秦九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秦九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目光扫过那封信。 信纸是朝廷专用的黄绫纸,边角盖了礼部的印章,是明天太后寿宴的仪程单。 “明天太后寿宴,你的贺礼备好了?”秦弘开口,语气跟平时问功课差不多。 “备好了。一盒武夷大红袍,一匣子徽墨,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失礼。”秦九答道。 秦弘点了点头,端起紫砂壶给秦九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太后不会在意你送什么,她在意的是你这个人。” 秦九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秦弘靠在椅背上看着秦九,那双被朝堂风霜磨砺了三十年的眼睛里,有一种秦九很少在父亲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笃定。 一个人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后,把所有的犹豫和权衡都放下了,只剩下最后一步棋时的笃定。 秦弘把紫砂壶放下来,手指在壶钮上停了一下,“明天寿宴上如果太后当众质疑你的身世,你打算怎么应对?” “……”
第126章 病秧子被群贵女围住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秦弘问的不是“你有几成把握”,而是直接把话挑到了最明处: 你的身世,你准备好了吗? 秦九看着秦弘,沉默片刻才开口:“看太后发难到什么程度。如果只是试探,用贺礼和几句场面话能挡过去。” “如果要亮证据,宗正寺玉牒上的记录是干净的,当年萧府那位帮我们做调包的老学士在誊抄玉牒时,动了手脚。” “太后查不到实证,只能拿流言做文章。如果太后要动手,玄卫会护我周全。陛下知道我的身份,他不会让太后在寿宴上当场拿人。” 秦弘没有说话。 他把那封礼部仪程单推到秦九面前,指着最下面一行字念出来: “寿宴设于寿康宫正殿,巳时开席,午时献礼,未时赐茶。” “太后座下左右各设十席,左侧为皇族近支,右侧为朝中重臣……你的席位在右侧第三席,旁边是户部尚书林敬业,对面是五皇子夫妇。” 秦九低头看着那张仪程单。右侧第三席,这个位置对他来说不算低,但在这场寿宴上,它的关键不在高低,在于方向。 他的背后是重臣,对面是皇族。 太后如果要发难,一定会选一个对他最不利的角度,让他同时承受皇族和重臣两面的目光。 而右侧第三席的位置,恰恰是最容易被两面夹击的座位。 秦弘又开口了:“太后选寿宴发难,不是临时起意。她的发言不受言官记录约束,她什么都可以说,你却不能在寿宴上跟太后争辩礼法,因为她是长辈。” 秦九点点头,认同。 “其次,寿宴上所有皇族近支都在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你的身世,就等于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整个皇族。” 秦弘顿了顿,“还有,安北王明天也会来。太后不需要自己把话说绝,她只需要在北朔使臣面前暗示秦侍读的身世存疑,安北王就会替她把所有的难听话都问出来。” 秦九没有出声。这一层他已经算到了,太后利用安北王当刀,安北王利用太后看戏,双方互为棋子,又互相牵制。 但秦弘点出的不是这个局本身,而是这个局最危险的地方: 安北王是外人,由外人在寿宴上当众质疑中宸朝臣的身世,碍于邦交,既不能驳斥过烈也不能解释过深。 驳斥过烈等于对北朔翻脸,解释过深等于当众剖白身世。 太后坐在寿康宫正殿的主位上,端着一杯茶,看着秦九被一个北朔蛮子当众盘问,一个字都不用说,就已经赢了。 秦弘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只紫檀木匣,放在秦九面前。 匣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雕工精细,匣面上用珍珠贝镶嵌了一枝白菊。 秦九认得这只匣子,这是秦弘书房里他唯一从不被允许碰的东西。 小时候他问过一次“爹,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秦弘说“是陛下的东西”,然后就把匣子收起来了,此后再也没有当着他的面拿出过。 秦弘把匣子推过去,语气温和了些:“小九,不管你做了多少准备,明天寿宴上,为父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秦九看了眼匣子,又看看秦弘,双手接过匣子,声音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更郑重:“爹,谢谢您。” “去吧,布你的局,下好这步棋。”秦弘摆摆手,眼里带着笑意。 秦九起身,拿着匣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点了下头,转身推门而出。 这一夜,秦九书房的灯亮到丑时才熄。 青松进出四趟,送出去六封信,收回来三封密报。 暗夜楼的封楼在子时三刻亲自来了一趟,在书房里待了不到半盏茶就翻窗走了,走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份蜡封的情报。 那是暗网连夜从宗正寺誊抄出来的玉牒副本边角料,上面有太后经手过的所有痕迹。 秦九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归进棋局里,像把一枚一枚棋子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等最后一枚棋子落定,他才靠在椅背上阖了阖眼,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辰时三刻,承天门外车马如龙。 太后寿辰是宫中的大日子,六品以上官员携眷入宫,朱雀街上从卯时起就挤满了各府的车轿。 礼部的仪仗在宫门口排了整整两列,于仲安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核验,脸板得比平时还方正。 秦九跟在秦弘和秦昭身后,穿过宫道上三三两两寒暄的人群。 秦弘今日穿了紫袍玉带,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秦昭穿的是深蓝锦袍,头发用银冠束着,正在秦九耳边叨叨: “今早出门前我照镜子,总觉得这根簪子跟袍子不搭,你说我要不要换根玉的?” “哥,你已经换了三根了。”秦九还没答话,一道身影从武官队列里闪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贺怀缨今日难得换下劲装,穿了身藏青色绣暗金云纹的窄袖长裙,腰间依旧挂着那把雁翎刀。 她朝秦弘行了个利落的军礼:“秦伯父安好。”又朝秦九点了点头,“秦侍读。” 秦昭眼睛都亮了,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不自觉地抬起来想往贺怀缨那边伸。 秦九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 秦昭脸一红,那只手硬生生拐了个弯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假装挠了挠头。 贺怀缨还没开口,她身后便钻出个鹅黄身影,林侍郎家的三小姐林韵,今日穿了件鹅黄绣桂花的宫装,发间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一见秦九便微微红了脸。 “秦侍读,好久不见。”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眼睫扑闪了好几下才抬起来,“之前在宫宴上听了您的策论,一直念念不忘……” 秦九朝她行了标准的臣子礼,语气温和而客气:“林三小姐安好。” 然后不多看一眼,自然而然往旁边侧了半步,给她们让出路来。 林韵身后还跟着三四个贵女,全是一大早盛装打扮过的,见状嬉笑着围过来: “秦侍读,一起走呗!反正都是去寿康宫,路上还能聊聊……听说秦侍读不但策论好,诗也作得好?” “秦侍读,上次那个赵探花被你噎得说不出话来,我们姐妹在席上看得可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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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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