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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的声音温婉得体,但秦九瞥见她说“萧贵妃”三个字时,目光不是看向太后,而是看向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顿,杯盖在盏沿上轻轻撇了一下,动作优雅,纹丝不乱。 但她的杯盖撇了两次…… 太子放下酒杯,目光从淑妃身上移到秦九身上。 秦九此时早已经低下头喝茶,动作也是不紧不慢。 太后接过凤钗,端详了片刻,叹了口气: “萧贵妃走了二十六年,哀家时常想起她。她当年入宫时年纪最小,性子最烈,哀家总说她不适合宫里。” 淑妃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是啊,萧贵妃若是还在,那个皇子也不至于……” 她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萧贵妃当年产下的那个孩子,才是皇帝真正的第四子。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今年正好二十六岁。 安北王把酒杯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本王在草原上就听说中宸皇帝陛下曾有一位宠冠六宫的萧贵妃。方才淑妃娘娘说那个皇子……” 他说着扫了眼楚景川,才继续,“当年萧贵妃产下的那位皇子,后来怎么了?” 他问得随意,像只是在打听一件异国宫廷旧事,但在场所有中宸官员都变了脸色。 安北王是外臣,由他在太后寿宴上当众问起萧贵妃的旧事,无论怎么答都不对。 答得太详等于把宫廷秘辛摊给外人看,答得太略又显得心虚。 太后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伤怀:“那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没了气息。陛下为此伤心了很久,哀家也心疼得很。” “不过今日是好日子,这些旧事不提也罢。”她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越过满殿宾客落在秦九身上。 “秦侍读,听说你今日也给哀家备了贺礼?” 满殿目光齐刷刷转向右侧第三席。 秦九站起来,从青竹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袖中那只紫檀木匣的棱角正贴着腕骨,温润硬实。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双手呈上锦盒:“臣恭祝太后福寿安康!臣备的贺礼是一盒武夷大红袍与一匣子徽墨,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太后让人接过锦盒,没有打开,只是看着跪在殿中的秦九,看了好几息,然后开口: “武夷大红袍是好茶,徽墨也是好墨。不过哀家听说,秦侍读的母亲……” “丞相府萧夫人,她当年也是才女,写得一手好字。秦侍读这笔字,是跟你娘学的?” “……”
第129章 秦氏之子,朕视如己出 秦九垂着眼,声音稳稳当当:“回太后,臣的母亲在臣出生当日便过世了。臣未能得母亲教导,这笔字是父亲请了西席先生教的。” “哦,哎呀,对,萧夫人是难产走的。你看哀家这老太婆,年纪大,记性也不好了。” 太后的语气里带着惋惜,但她的下一句话让整座正殿的空气都凝住了。 “但哀家记得清,萧夫人跟你娘是同宗同族的亲姐妹……她比萧贵妃小几岁,嫁给秦丞相之后一直深居简出。” “说起来,她当年产期本该比萧贵妃迟一个月,却偏偏跟萧贵妃同一天临盆,也是缘分。” “两个姐妹同一天生孩子,一个在宫里,一个在丞相府,隔了不过几道宫墙几条街。结果萧夫人血崩走了,萧贵妃也在同一天血崩走了……” “这世上有些事,巧得让人心里发慌啊。” 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唠家常。但她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就紧一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的,太后不需要指控,也不需要证据,只是把这些碎片摆在台面上: 萧贵妃和萧夫人同一天临盆,同一天血崩去世;萧贵妃的孩子死了,萧夫人的孩子活了; 丞相府二公子今年二十六岁,萧贵妃的孩子如果活着也二十六岁; 秦九长得不像秦弘,却有几分像萧夫人,而萧夫人跟贵妃年轻时的模样也像。 把这些碎片放在一起,满殿的人自己会拼。 楚景皓脸上的笑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楚景川一个眼神按住了。 秦昭在武将席上攥紧了拳头,往前迈了一步,被秦弘拽住手腕。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秦昭认识他爹脸上这种表情,那是秦弘每次在棋盘上被人围住龙脉时最沉得住气的表情。 沈栖舟无聊玩弄着茶盖,目光越过满殿宾客落在秦九的背上,那跪在殿中央的背影脊梁挺得笔直。 沈栖舟太了解这人了,他越是平静,手里捏着的牌就越致命。 江书珩坐在沈栖舟旁边,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嚼得比平时快了两倍,碎末全咽进肚子里也没察觉。 他看了眼楚景川,楚景川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那是佩在腰间的仪刀。 寿宴上不能带实战兵器,但皇子的仪刀也是钢刃,楚景川的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收拢又松开,重复了三次。 淑妃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婉得体的惋惜: “太后这么一说,臣妾倒是想起来了。当年臣妾年纪还小,隐约记得萧贵妃临盆那天晚上,宫里出了刺客,御林军全调去搜刺客了,产房里只剩两个嬷嬷一个宫女。” “等刺客被击毙,嬷嬷才出来报信,说孩子没保住。这中间隔了将近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秦九身上,嘴角挂着端庄的笑: “秦侍读,你觉得呢?两个时辰,够不够把一个婴儿从宫里送到宫外?” 这句话已经不是暗示,是直接指控! 殿内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窃窃私语,几个言官已经在交换眼神。 秦弘在文官席上捻断了念珠绳,一颗老蜜蜡在案上滚了三圈才停住。 秦昭攥紧了拳头,被一旁的贺成死死按住手腕。 宗正寺卿坐在皇族席后排,手里攥着那卷黄绫封面的玉牒副本,指节收紧。 但秦九没有回答淑妃的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淑妃,落在高台主位上那位拄着翡翠如意的老太太身上。 “太后,臣斗胆问一句……您是想问臣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恭敬,姿态温驯,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让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下。 她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跪下,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跪在金砖上,却问她“您想问什么”。 他是在确认……确认她今天要打到什么程度,好决定自己还手到什么程度。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茶盏放下来,靠在凤椅上,用审视晚辈的目光打量着跪在金砖上的秦九。 “哀家只是觉得,有些事巧得让人心里发慌。秦侍读若是不介意,不如当众说清楚……” 她顿了下,一字一句,“你是秦弘的儿子,还是别人的儿子?” 这句话掷地有声。 满殿的烛火齐齐跳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楚景辰站了起来。 他端着一杯酒从最末席走出来,走到秦九面前,站定。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在这两个人身上,一个是曾经的郡王如今的奉国将军,一个是入仕不到半年的五品侍读。 他们之间的恩仇,在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但楚景辰开口时语气却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亲切: “秦侍读,今天是个喜庆日子,我皇祖母只是觉得有些事太巧合,大家也就是好奇罢了。” “秦侍读若不介意,不如当众说清楚,也省得大家猜来猜去。” 秦九看着他。楚景辰的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那是等着看猎物落入陷阱的耐心。 几个月前这人在醉春阁递那杯下了药的酒时,脸上挂的也是这种笑。 “奉国将军说的是。”秦九的声音依旧温和,“既然如此,臣就借太后寿宴这个机会,当着诸位殿下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边说着,从袖中缓缓取出只紫檀木匣。 匣子不大,雕工精细,匣面上用珍珠贝镶嵌了一枝白菊。 他双手将木匣呈上:“太后,此物,是先母留给臣的遗物。” “今日太后寿辰,臣斗胆将此物带来,是想请太后替臣辨认……这匣中之物,与臣的身世有何关联。” 楚景辰皱了下眉,他没有料到秦九会主动拿出一样东西来。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眉心,不管秦九拿出什么,只要太后打开看了,就落入了这场审判的节奏。 而他楚景辰,是审判者之一。 他安心退回自己座位上。 满殿目光全落在那只紫檀木匣上,皇帝嘴角微微勾了下,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皇后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表情变化,她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端着茶盏的手也跟着微微收紧。 太后示意高公公接过来,高公公双手捧过木匣,放在太后面前的案几上。 太后亲手打开匣盖,里面是一道明黄卷轴,圣旨。她将圣旨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旨意上写得很清楚:萧贵妃产子当晚,皇帝在宫中同时收到了萧夫人产子的消息。 两个孩子同日出生,皇帝在旨意里亲笔写了一句——‘秦氏之子,朕视如己出。’ 太后的手指在圣旨边缘停住了,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秦氏之子,朕视如己出。】
第130章 皇帝替儿子挡箭 太后拿着那圣旨很久没说话,整个大殿静得出奇。 秦九没有再出声,他在等,等一个人开口。 “这道旨意,是朕二十六年前亲笔所写,高德全亲自送到丞相府的。” 一旁的皇帝终于开了口,语调没有加重,但整座正殿的空气都被这句话压得往下沉了半寸。 太后那长满皱纹的眼角跳了几下,捏着圣旨的手抖了抖,这才抬手,高公公上前接过她手中圣旨,转身呈给皇帝。 明黄卷轴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但那种明黄色,二十六年来从未褪色。 皇帝将卷轴缓缓展开,开始念: “朕之爱妃萧氏,于今日卯时产下一子。同日,朕之妻妹、丞相秦弘之妻萧氏,亦产下一子。” “萧氏产后血崩,未及见其子一面便已殁。朕痛失爱妃与至亲,心中悲痛难以言表。” “秦弘是朕之肱骨,萧氏是朕之妻妹。日后,秦氏之子,朕视如己出,任何人不得以此子身世为由加以迫害。” 满殿比方才还安静了,死寂。 他说完把圣旨放在案上,手指在黄绫上轻轻按了一下。 “秦氏之子,朕视如己出。” 他重复了遍这几字,重音落在“朕”字上,像把匕首钉在案板上。 “这道旨意是朕对秦弘的慰勉,也是对那个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孩子的期许。期许他将来像朕自己的孩子一样,为国家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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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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