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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宾客。 “秦九入仕不到半年,做了多少事,你们都看在眼里。” “他的殿试策论是朕亲笔御批的,他入仕是朕亲笔朱批的,北境军屯是他替朕办妥的,北朔和谈是他替朕主持的。” “这些事,哪一件是靠出身办的?嗯?”他放下茶盏,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今儿是太后寿宴,朕不想在席上跟谁翻旧账。但既然有人非要把话摊开……不管是谁,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朕。朕替秦卿答。” 最后一个字落进金砖缝里,满殿鸦雀无声,众人心里倒吸口气,皇帝这番话的重音落在最后五个字上: “朕替秦卿答。” 这不是替臣子撑腰的语气,这是替儿子挡箭的语气! 秦昭猛地转头看向秦弘,眼眶泛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颤声问:“爹,陛下他……小九……” 后面的话,他不敢问出口。秦弘只是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把断了的念珠绳攥在手心里。 江书珩嘴里的狗尾巴草滑落,掉在衣襟上。他没有去捡,而是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楚景川。 楚景川沉默,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在抖。 江书珩忽然明白了,这个他一直视作“情敌”的病秧子,可能根本不是他的情敌,而是他未来夫君的……亲兄弟。 秦九很可能就是…… 安北王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看着皇帝,又看了看秦九,忽然意识到自己卷入了比两国邦交更深的旋涡。 几个原本攥着笏板准备弹劾的言官把笏板悄悄收回了袖子里。 皇帝这道旨意没有正面否认任何事,他没有说“秦九不是朕的儿子”,他用的是“视如己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个双关语。 可以是字面意思“我看他像看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是字面背后的意思,“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因为他本来就是”。 这句话不仅把秦九的身世盖棺定论,也给在场所有试图拿身份做文章的人画了一道红线: 你们再怎么查,查到头也只会查到一道圣旨,而这道旨意只认一个事实:秦九是朕的人。 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原以为秦九在寿宴上被当众质疑身世时只能靠秦弘和沈栖舟去挡,但她低估了皇帝。 皇帝不是秦九的软肋,皇帝是秦九棋盘上最大的那颗活子,而这颗活子在二十六年前就已经落下了! 陛下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要护着秦九! 皇帝把圣旨放回案上,目光转向淑妃。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收回,但淑妃手里的锦盒差点滑落。她下意识往太后那边退了半步,退了才意识到这半步不该退。 退了就等于承认心虚。 但秦九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偏头看向淑妃,语气跟方才一模一样,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淑妃娘娘今日为太后的贺礼费了不少心思。臣也听说,淑妃娘娘接连三日入寿康宫陪太后说话,几乎每次都待到宫门落钥才出来。” “娘娘这份孝心,臣深感敬佩。” 整座正殿再次陷入死寂。 后宫妃嫔非奉召不能频繁出入太后寝宫,更不能私下谈论朝政。 朝堂上早就有人私下议论淑妃替太后传话串联外臣,只是碍于太后的威势从来没人敢当众点破。 现在秦九用最恭敬的语气把这层暗疮剥开了,他没有指控任何人,只是把事实摆在台面上。 淑妃脸上那层端庄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秦侍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侍奉太后是尽儿媳的本分,难道也要向你汇报?” “娘娘误会了,臣只是在夸娘娘的孝心,别无他意。”秦九的声音依旧温和的很。 安北王放下酒杯,他的目光在秦九和太后之间快速移动,这位北朔亲王终于看懂了局势: 太后正在被秦九用她自己的内斗规则反杀。 太后想用“宫闱秘事”当武器,秦九就用“宫规”当盾牌。 她连还手都不能还,一旦还手,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干政。 安北王站起来,朝太后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秦九,声音大得整座正殿都能听见: “秦侍读的才智本王佩服得很,但有件事本王一直没弄明白。” “秦侍读一个文臣,是怎么把北朔军中多年未核的军屯损耗烂账几天就算清楚的?莫不是有人提前把底细透露给了你?” 他以为秦九会解释算法来源,会扯出一堆户部档案和行军路线,然后他再顺势推到“中宸情报网已渗透北朔军机”的方向,把这池水搅浑。 这盆脏水泼出去,就算最后证明不了什么,也能在满殿重臣心里种下一根刺。 太后在寿宴上失了先机,但安北王的嘴还长在他自己身上。 他代表的不是后宫,是北朔,是和谈使团的团长。 质疑秦九的情报来源,就是质疑中宸对北朔的诚意。 然而秦九没有回答安北王的问题,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坐在皇族席后排的宗正寺卿。
第131章 淑妃倒了,楚景辰完了 宗正寺卿深吸口气,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太后寿宴本是喜庆日子,但方才安北王问到情报泄露一事,臣以为此事不可不查。” “不过臣要查的不是秦侍读,是另一个人。” 皇帝偏头看向他,并未出声,只是微微颔首。 宗正寺卿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念道: “臣奉旨协查北朔使团在京期间驿馆动向,发现自北朔使团入京次日起,寿康宫掌事嬷嬷崔氏先后三次出宫前往城中静思巷。” “静思巷中住的是奉国将军楚景辰,而崔嬷嬷每次去静思巷之后,她的侄子……当时仍在吏部考功司任郎中的崔敏,当晚便会去驿馆与安北王的随行萨满骨都侯暗中接头。” 他翻了一页,“淑妃娘娘这三天入寿康宫与太后密谈,也恰恰是在此期间。” “而淑妃方才送给太后的那支凤钗,和几日前在五殿下大婚宴上试图送给周夫人的是同一式样……与当年萧贵妃入宫时的赤金衔珠凤钗完全一致。”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在利用萧贵妃的旧物传递某种信号?” 满殿哗然,几个方才还攥着笏板准备弹劾秦九的言官,此刻面面相觑,手里的笏板全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刑部尚书从席间站起来,朝皇帝拱手:“陛下,若宗正寺卿所言属实,此事便不止是后宫私事!” “涉及勾结北朔、泄露军机、构陷朝廷重臣,桩桩都是大罪!” 安北王的表情变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卷入的不仅是两国邦交,更是一场比北朔草原上任何部族厮杀都更残酷的权力绞杀! 他转身看向骨都侯,骨都侯坐在原位,双手拢在袖中,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沉着,但没有看安北王。 安北王已经输了,从秦九拿出那道圣旨的那一刻起,这场棋局的胜负就已经定下。 骨都侯不在棋局里,他是旁观者,旁观者不需要替输家站台。 皇帝的目光从太后身上移到淑妃身上,又从淑妃身上移到楚景辰身上。 最后他开口,声音疲惫却清晰:“传旨:即日起彻查淑妃与崔敏勾结一事,崔敏即刻拿下移交刑部。” “楚景辰迁出静思巷,暂押宗人府候审,未得旨意不得出。” “此事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不论牵涉到谁,一并查办。” 皇帝没有直接提太后。 但他把淑妃拿下、把楚景辰押回宗人府、将静思巷和寿康宫之间的联络线路一刀切断。 这等于把太后所有伸出来的手全部斩断了。 太后坐在高台上,脸上的慈祥笑意已无从寻觅,她扶着案几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只说了句“哀家乏了”。 她扶着宫女的臂弯从高台上走下来,经过秦九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声调却沉稳: “秦侍读,你今日让哀家大开眼界。” 秦九起身,行礼:“太后言重,臣只是来赴寿宴的。” 太后走了,绛紫大袖礼服在殿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寿康宫长长的回廊里。 淑妃被禁军带走时头上的凤钗歪了半边,楚景辰被押走时没吭一声,只是在经过秦九身边时脚步顿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栖舟将茶杯盖放好,他看着秦九从殿中央走回席位,腕上的金铃轻轻晃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太后走了,淑妃倒了,楚景辰完了,但皇后今晚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嗯,是皇后不能说。 因为二十六年前真正的真相被翻出来,皇后的下场比淑妃惨得多。 沈栖舟垂下眼,转着左手腕上的金铃。 皇后此刻坐在皇帝身侧,端茶的动作没什么异样,但是她今晚大概喝不出茶味来。 秦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白毫银针的回甘还压在舌根底下,跟昨晚沈栖舟喂他那口一模一样。 他把茶盏放下来,目光越过满殿尚未散尽的宾客,落在站在殿门内侧的那个人身上。 沈栖舟正低着头转手腕上的金铃,睫毛在烛火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只狐狸在担心他,不是担心他赢不了,是担心他赢了之后要付出的代价。 但秦九不在乎代价,二十六年前他娘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二十六年后的今天他在寿康宫正殿上把这盘棋走完了最后一步。 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再拿秦九这个名字当刀子架在他脖子上。 秦九忽然觉得,今晚这场寿宴,他赢了太后,赢了淑妃,赢了所有试图拿他的身世当刀子的人。 可这一刻,他最想做的事不是复盘棋局,而是走到那个人面前,低头吻一下他的眉心。 但他不能。大殿之上,百官未散,他只能隔着半个正殿的距离,用目光轻轻碰一下那人的发顶。 沈栖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眼,隔着满殿尚未散尽的宾客与他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秦九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骄傲。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顶楼,沈栖舟趴在他胸口,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还在嘟囔着说“寿宴你要是敢受伤,本楼主就把寿康宫烧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狐狸在撒娇。现在他知道了,沈栖舟不是在撒娇。 沈栖舟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怕”,但他趴在秦九胸口,把“我怕”两个字拆成了一句狠话。 秦九在袖口里把那只紫檀木匣往里推了推。匣子空了,圣旨已经呈上去,但匣面上那枝珍珠贝镶嵌的白菊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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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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