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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数周全,姿态温驯,嘴角浮起一抹跟他每次把人逼到墙角时一模一样的笑,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时背后传来一道又沉又短的声音:“秦九。” 秦九停步,没有回头。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然后楚景川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话……谢谢。” 秦九没有转身,微微侧过头,点了点下巴,然后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整座皇子府,白杨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响着,他在那片响声里穿过青石甬道,出了大门,上了马车。 青竹坐在车辕上回头问他回府还是去户部,秦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了片刻:“去醉春阁。” 马车在朱雀街上拐了个弯,往醉春阁的方向驶去。 秦九靠在车壁上,用手背掩住嘴唇轻轻咳了一声,昨晚在寿宴上被灌了太多酒,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连轴转了太多时辰,寒气还是渗了些进去。 白杨树下那些话他已经带到了,剩下的戏该由楚景川带着那卷过继文书亲自登台。 至于他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腕上被沈栖舟咬出的那圈齿痕,只剩淡淡的白迹。 他眼下只想回到那扇亮着槐花蜜蜡灯的窗前,喝上一口热茶。
第140章 安北王之死 之后几日,京城无大事。 太后的寿康宫闭门谢客,对外只说“哀家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淑妃被押入冷宫的消息传遍六宫,皇后派了两个嬷嬷去冷宫门口守着,名义上是“照应”。 楚景辰在宗人府的监房里没有喊过一声冤,每日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问狱卒要一本书。 宗正寺卿把玉牒副本重新封存,那卷黄绫封面的册子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秦九那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北朔和谈的善后条款需要逐条核验,户部的秋税账目堆了半张书案,皇帝还隔三差五让高公公来传话叫他去御书房讲经。 讲的是《资治通鉴》里的《汉纪》,每次讲到“明君择臣、贤臣择主”那一节,皇帝就会停下来喝一口参茶,然后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秦九的看法。 秦九每次都答得滴水不漏,君臣之间那层纸糊得严严实实。 沈栖舟在醉春阁顶楼等了三个晚上。 第一个晚上他歪在躺椅上转短刀,刀锋在指间翻来翻去,翻到第十二圈时他把刀钉在桌面上,骂了句“再不来就给他下毒”。 第二个晚上他让封楼去丞相府送了一碟桂花糕,糕面用豆沙嵌了两个字:混蛋。 秦九收到糕的时候正在批户部的折子,看了一眼糕面上的字,嘴角弯了弯,让青竹回了一碟桂花糕,糕面上也用豆沙嵌了两个字:明晚。 第三个晚上,沈栖舟没有歪在躺椅上等,而是换了夜行衣,亲自翻墙进了丞相府。 把秦九从书案后面拽起来按在墙上吻了好一阵才松手,说了句“你比北朔和谈还难等”,然后翻窗走了。 秦九靠在墙上摸着自己被咬破的下唇,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眼里全是无奈的笑意。 到了第四日傍晚,秦九总算把积压的公务清了大半。他让青竹提前去醉春阁递了话,说今晚过来用晚膳。 青竹回来时脸上挂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说栖舟公子让厨房蒸了蟹粉狮子头和桂花糕,还让封楼去地窖取了一坛槐花酒。 秦九换了件月白家常袍子,马车刚在醉春阁门口停稳,青竹还没来得及从车辕上跳下来,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朱雀街南头由远及近。 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密得像暴雨前的闷雷。 秦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一匹玄黑快马从街口直冲过来,马上的人伏低身子,缰绳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青柏这是刚从城外回来?秦九的眉峰动了动。 青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公子,北境急报!安北王在回北朔途中遇刺身亡。” “使团行至乌兰山南麓峡谷时被伏击,安北王身中七箭,当场毙命。” “骨都侯重伤昏迷,老萨满拼死护住和书正本,现由哲别木的骑兵接应已退回乌兰山北麓。” “刺客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箭矢是北朔军中常见的狼牙箭,但箭杆上的缠绳手法不是北朔的……” 青柏说到这顿了下才道:“是西戎的缠绳手法!” 秦九的手指在车帘边缘停了下,才把车帘完全掀开下了马车,往醉春阁大门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通知总部墨鸦,让他亲自带人去乌兰山南麓,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上仔细搜。” “西戎人攀岩时习惯在岩缝里埋铁钩,铁钩的纹路跟北朔不一样。找到任何东西,立刻回报。” “另外,让人去查西戎最近一批使刀的流向,特别是从西戎往北朔边境走私的军械商队,三个月内的所有交易记录,一份不漏。” 青柏应了一声,翻身上马,马蹄声重新在朱雀街上疾驰而去。 秦九站在醉春阁门口,回过头来,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他认识公子这么多年,知道“没有表情”才是公子最可怕的表情。 掀开车帘时顿的那一下,说明这件事不在公子的棋盘上。 秦九终究没有进醉春阁的门,重新上了马车,说了句“回府,去书房”。 青竹不敢多问,抖开缰绳。 马车在朱雀街上疾驰,卖炊饼的老汉正把最后一锅炊饼从炉子里夹出来,热气在冷风里翻涌。 秦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搁在膝盖上,这次没有敲。 青竹把马车赶到丞相府侧门外时,秦九掀开车帘,就看见秦弘正站在侧门口等他。 秦弘今日休沐,穿了一身家常的青灰布袍,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但他的表情不是休沐该有的松弛,眉头微蹙,嘴角微沉,站在侧门口的姿态跟站在太和殿上一样严肃。 “爹知道了。”秦弘说得简短。 秦九下了马车,父子俩并肩穿过月亮门,进了书房。 秦弘把紫砂壶放在桌上,给秦九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乌兰山南麓,离北朔边境不到两百里,安北王是在中宸地界上被杀的。” 秦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青柏报来的情报重复了一遍: “骨都侯重伤,老萨满护住和书正本,哲别木的骑兵已接应退回乌兰山北麓。” “刺客用的是北朔的狼牙箭,但箭杆上缠绳的手法不是北朔的,是西戎人的手法。” 秦弘沉默了片刻。 “西戎要的是北朔与中宸翻脸。安北王一死,北朔的主战派就有了理由……哲别木本来就不服和约,他在边境线上囤了三千骑兵就是在等这一天。” “如果北朔国主压不住他,北境随时可能重新开战。” “北朔国主会压他。”秦九放下茶盏,“慕容枭能在主和派和主战派之间端平这么多年,他不是傻子。” “和书刚签,安北王在他国界内被杀,他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彻查真凶,给北朔朝野一个交代。” “如果他不查就拿中宸开刀,无异于替真正的凶手扛刀。他肯派安北王来和谈,本就说明他愿意赌一把和局。赌和局的人不会轻易掀棋盘。” 秦弘看着秦九,看着他脸上那副永远温和从容的表情,也看到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在茶盏边缘转了一圈。 这是他每次在棋盘上布下一手还没定型的棋时惯有的小动作。 “你怕的不是北朔国主翻脸,是有人趁乱再添一把火。”秦弘开口点出重点。
第141章 北朔国主亲笔国书 秦九抬起眼,看着秦弘,轻轻点了一下头。 西戎派刺客杀安北王是一把火,但放火的人不止西戎一个。 如果有人能在边境上做手脚,把西戎的刺杀伪装成中宸内斗,甚至把线索引向暗夜楼或者丞相府,这第二把火就会直接烧到秦九自己身上。 他垂眸看着茶面上自己的倒影。 北朔信狼牙箭,骨都侯重伤却能活着,和书正本却完好无损,这几件事本身就像是被人刻意保留好了证据的方向,等着朝中某些人去放大、去咬。 秦弘没有再追问。他把紫砂壶端起来给秦九续了杯茶,语气恢复了几分从容:“兵部那边你打算怎么动?” “和谈善后,兵部必须第一个站出来。”秦九接得很快,不加犹豫。 “贺大人派人按条约时限送安北王出境,如今人在边境出事,理应由他牵头去查。” “礼部于大人那边也要知会,和约正本是老萨满拼死护下来的,这份诚意北朔会认,我们也必须认。” “骨都侯重伤,却还活着,这就是第二条活路。只要骨都侯醒过来,他就是人证。”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书房的窗棂忽然被敲响了三下。两短一长,间隔精准得像更漏。 青松从暗门闪进来,单膝跪在书案前,语速飞快:“公子,北朔八百里快马提前入城,送来了北朔国主慕容枭的亲笔国书。” “国书已呈入御书房,内容尚未公开,但暗线从通政司拿到了递书人的透风……慕容枭要求中宸在十日内查出真凶,否则他将亲自率兵南下。” 书房安静了三息。 秦九搁下茶盏,缓缓开口:“拿我的调令去趟户部,把北境军屯最新那份损耗核销册调出来。” 青松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军屯和刺客之间有什么关联,但仍应了一声,闪身退了出去。 秦弘用紫砂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军屯让北朔边民安稳过冬,慕容枭身边那群老主和派才有底气继续撑他。你把这份册子送上去……是给慕容枭看的。” “他要的交代是真凶,你要的交代是继续维持这场和局不散。他限期十日,你就拿这份册子告诉北朔,边境安稳比真凶更贵。” 他抬起头看着秦九,语气温和了几分,“去吧,陛下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你了。” 秦九站起来,把袖口理了理,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爹,栖舟今晚要是来,帮我跟他说一声……今晚我可能要晚些回来,回来再亲自向他赔罪。” 秦弘端着紫砂壶,看着秦九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眼角细纹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端起紫砂壶,给自己续了杯茶。 这孩子会争到一个太平天下的。不是靠出身,不是靠血脉,是靠他自己。 御书房的烛火比平时多点了八盏。 高公公守在门口,拂尘搭在臂弯里,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绷得紧。 秦九走到廊下时,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几位殿下都在里头”,然后替秦九推开了门。 秦九迈进门槛,目光在御书房里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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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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