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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到了,那我来说一下。” “陛下,上回你做的那些事,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了。” “民间也好,朝中也罢,都在议论陛下与王爷的亲近。” “虽然眼下没有翻出什么大浪来,但也未必是好事,盯着王爷的人,只会因此更加警觉。” 李景烨自觉心虚,慢慢低下头安静地听着。 谢兰亭继续说下去:“所以接下来这段时日,大家都警醒些,不要在这当口再多生事端。” 他说完,偏过头,看向裴影:“你深夜去礼部尚书府探查出什么了?” 裴影从窗边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递到谢兰亭手中。 “这是那夜从陈明远书房暗格里抄录来的。与年初兵部那桩密报泄露之事,对得上。” 谢兰亭接过信笺,却没有立刻展开,只是将它攥在掌心里,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年初赵德明那条线断了之后,我一直觉得后面还有人。如今查出来,那个接头人,与陈明远府上一位幕僚有往来,而那位幕僚——”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柳云卿:“与柳家一位姨娘,是亲姐妹。” 柳云卿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猛地坐直了,目光直直地看向谢兰亭:“什么?” 谢兰亭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父亲的那位姨娘,你应当认识。” 柳云卿的眉头拧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你是说……我父亲后来纳的那位刘姨娘?” “是她。”谢兰亭点了点头,“她妹妹嫁给了陈明远的幕僚。也就是说,当初泄露出你巡边路线的人,与柳家是有关系的。” 霍行舟坐在圈椅里,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面色也正经了几分:“所以,那批军饷银,也是从那条线漏出去的?” 谢兰亭没有直接回答,将手中那封信笺展开,低头看了几行,然后抬眼看着霍行舟:“不止如此。那里面还写到,他们原本准备往定远侯府身上泼一盆脏水,说你通敌。” “若是那回你没能活着回来,这盆脏水,就会顺势泼到你父亲头上,再顺藤摸瓜,拖摄政王下水。” 殿内安静了一瞬。 霍行舟的面色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所以,我那次被伏击,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他们是冲着你去的。你若死在边关,定远侯府失了主心骨,侯爷年迈,弟弟年幼,根本撑不住那盆脏水。” “到时候通敌的罪名一旦坐实,衍之作为与你交好多年的摄政王,也脱不了干系。” 霍行舟靠在椅背里,没有接话,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李景烨坐在御案后面,一直没有开口,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谢兰亭脸上,声音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那他们最后一步,是要做什么?” 谢兰亭迎上他的目光:“污蔑衍之蓄意谋反,架空陛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柳云卿坐在一旁,面色发白。 “我……我不知道这些事。我父亲纳那位姨娘的时候,我已经不怎么过问家里的事了。” 谢兰亭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的意思:“知道你不知道。你若是知道,当初霍行舟试探你的时候,你不会那般露怯。” 柳云卿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霍行舟从椅背里直起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行了,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就好办了。既然陈明远是那条线,那就从他开始收网。” 谢兰亭点了点头,将信笺折好收进袖中:“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年关将至,事情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掠过:“陛下,你照常理政就好。衍之那边,我会去说。” 李景烨点了点头:“朕明白。那就先按兵不动。” 谢兰亭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往外走。 殿内的炭火还在烧着,将那些未曾出口的余音,一并吞进了暖融融的空气里。
第197章 年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里早就热闹起来了。街边的铺子挂出了红灯笼,卖年画的摊子前挤满了人,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脆得像刚炸开的炮仗。 萧衍之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覆了薄雪的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轻轻落在肩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他偏过头,柳云卿正收回手,退后半步站定,手里还端着一只青瓷碗。 “王爷,腊八粥,我按府里的老方子熬的,您尝尝。” 萧衍之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糯米熬得软烂,红枣、莲子、桂圆,样样都煮透了,甜度恰到好处,不腻,却暖得从胃里一直泛到指尖。 “嗯,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柳云卿的嘴角翘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他手中接过空碗,又替他将披风的领口拢了拢。“风大,王爷别在风口里站着。” “你倒是越来越像回事了。” 柳云卿笑得坦然:“伺候自家夫君,当然得像回事。” 萧衍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沿着游廊往前院走去。年关将至,各部的年汇总送进了内阁,府里也忙了起来。往年这些事都是裴影操持,如今他在宫里领了差事,府里的内务便大半落到了柳云卿肩上。采买、祭灶、换桃符、备年货,桩桩件件都要过他的手,他倒也不嫌烦,每日在前院后院之间来来回回地走,脚不沾地。 腊月二十八,霍行舟从京郊大营回来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王府,肩上还沾着雪,靴底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印子。一进门就看见萧衍之坐在正厅里烤火,面前摊着半本没看完的账册,旁边放着一碟刚出锅的炸年糕。 “衍之!我回来了!过年了!” 萧衍之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霍行舟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狐裘的毛领蹭在萧衍之脸上,又暖又扎。 “放开,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就看见,大过年的,谁还不让抱了?”他说着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萧衍之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气色不错。看来家里那个把你伺候得挺好。” 萧衍之正想说什么,柳云卿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年糕从门外走进来,看见霍行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桌边将盘子放下。“霍世子回来了。正好,厨房刚蒸了年糕,我多做了些,你带些回侯府。” 霍行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衍之,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了当初试探时的剑拔弩张。大约是因为谢兰亭那句“一家人”在各自心里都扎了根,又或许是年关将至,谁也不愿意在这时候闹不痛快。 除夕这日,天色擦黑时分,宫门外的长街上已经车马如流,各府的家眷陆续入宫。萧衍之的马车在宫门前停稳时,他先弯腰下来,然后转身,伸出手,将柳云卿从车里扶了下来。柳云卿穿着一件蜜合色的锦缎长裙,外罩藕荷色披帛,乌发梳成高髻,鬓边簪了一对白玉兰簪子,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巧的珍珠,在宫灯的光晕中泛着柔润的光泽。他微微低着头,走路时步伐放得又轻又慢,裙摆贴着青砖地面拖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萧衍之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确实完全看不出是个男子。 两个人并肩走过宫道,经过的宫人与官员纷纷侧身让路,目光掠过柳云卿时,停留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除夕宫宴设在紫宸殿,萧衍之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大半。他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柳云卿在他身侧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方。 宴席到戌时三刻才散。萧衍之起身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明远的方向。他还坐在原处,正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看来谢兰亭他们瞒着他的事就是跟这个陈明远有关了。 萧衍之收回目光,没有多留,带着柳云卿出了紫宸殿,沿着宫道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稳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萧衍之先下了车,正要转身去扶柳云卿,余光忽然瞥见台阶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将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面孔衬得愈发明净。 李景烨看见萧衍之回过头来,立刻咧嘴笑了一下。“皇叔!我来找你过除夕,要不然我一个人在宫里太无聊了。” 萧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我本来还说等会去请你来呢,没想到你先到了。” “那当然,”李景烨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我要是等你来请,怕是等到天亮也等不着。反正宫宴散了,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不如来你这里热闹。” 他话音未落,巷口又传来一阵辘辘的车轮声。另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王府门前,车帘掀开,裴影先跳了下来,然后转过身,伸手从车厢里扶出一个人来。那人乌发挽成寻常妇人的发髻,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银坠子,在灯笼的光中微微晃动。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裴影的肩头,落在台阶下的柳云卿身上。 柳云卿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姐?!”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甚至忘了自己此刻还穿着女装,几步奔下台阶,一把攥住了柳云芷的手:“你怎么来了?” 柳云芷被他攥得手腕微微发疼,却没有挣开,只是偏过头,看了裴影一眼。裴影直接开口解释。“王爷吩咐的,过年了,让你们姐弟俩也见见面。” 柳云卿转过头,看向萧衍之,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王爷……” 萧衍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大过年的,阖家团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惦念着,既然你姐姐在京城,自然该见一见。” 柳云卿用力点了点头,又转回去攥住柳云芷的手。柳云芷被他攥得有些无奈,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由着他去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台阶上那道披着墨色大氅的身影上,屈膝行了一礼:“民女柳云芷,见过摄政王殿下。” 萧衍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弟弟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承蒙柳家当初雪中送炭,本王一直记着。今日既是除夕,便不必拘这些虚礼了。” 柳云芷直起身来:“多谢王爷。”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进去吧。”萧衍之转过身,往府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吩咐老吴。“老吴,你去看看谢兰亭怎么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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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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