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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亭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奏章,又抬头看了看萧衍之。 来商议政务的。 不是去找小皇帝,是来找他。 谢兰亭心里那股堵了一上午的气,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他伸手接过奏章,指尖无意间碰到萧衍之的手指。 触感微凉。 谢兰亭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侧身让开门口。 “王爷请进。” 萧衍之走进值房,在桌前坐下。 谢兰亭在他对面落座,翻开奏章,认真地看了起来。 萧衍之等着他看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兰亭的脸。 方才在门口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认真神色。 萧衍之心中微微摇头。 这人怎么又抽风了?
第27章 贤惠的正室做派 谢兰亭翻开奏章,认真地看了起来。 萧衍之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谢兰亭看得很快,却也不曾马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合上奏章,抬起头。 “臣看过了。韩尚书的方案大体可行,只是粮草调拨那一处,数目对不上。” 他将奏章翻到某一页,推到萧衍之面前,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驻军三万,按朝廷的规制,每月需粮四万五千石。可韩尚书批的是三万五千石,差了一万。” “臣前几日刚看过户部的账,西南的粮仓存粮充足,这一万石不是拿不出来。大约是韩尚书为了替朝廷省钱,故意压了数目。” “可他没算过,西南山路难行,运粮损耗本就比别处大。” “三万五千石运到地方,真正能到将士手里的,怕是不足三万。到时候粮草不够,反倒误事。” 萧衍之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 “谢相的意思是?” “改回来。四万五千石,一文不能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种钱省不得。” 谢兰亭说着,拿起笔,蘸了朱砂,在奏章上改了数目,又添了几行批注,字迹端正利落。 改完,他搁下笔,将奏章合上,往萧衍之面前推了推。 “臣直接批了吧。王爷若觉得不妥,再改。” 萧衍之拿起来看了一眼,批注写得清楚明白,条理分明,挑不出毛病。 “谢相批得很好。” 他将奏章放下,站起身,“那本王先走了。” 谢兰亭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衍之转身往门口走。 “王爷。” 谢兰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衍之脚步一顿,转过身。 谢兰亭站在桌前,手指捏着那本奏章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王爷这几日公务繁忙,晚上回去怕是天都黑了吧。” “怎么没在宫里住?” 萧衍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谢兰亭这怕是知道了什么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的:“不妨事。” 谢兰亭听着这两个字,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咬了咬牙,那几个字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王爷真是,勤、政、爱、民啊。” 勤政爱民。 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萧衍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两声转身推门出去了。 他沿着宫道出宫,跑得飞快。 裴影跟在后头,见他面色不对,低声道:“王爷?” 萧衍之没有应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夜不能在宫里住了。 得回去。 现在就回去。 …… 李景烨看着午膳时分了,便放下手里的书,兴冲冲地往文华殿方向走。 “皇叔。” 他推开门,笑容灿烂。 屋里空无一人。 李景烨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愣了一瞬,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隔壁值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谢兰亭走了出来。 他大约是听见了动静,目光往这边一扫,正看见李景烨站在空荡荡的值房门口,面色微微一变。 “臣谢兰亭,参见陛下。” 李景烨低头看着他,心里那股失落正没处发泄,看见谢兰亭这副冷淡模样,更觉得堵得慌。 “起来吧。” 谢兰亭站起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垂下眼恭立一旁,而是直直地看着李景烨。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几乎称得上放肆。 李景烨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努力端起皇帝的架子,对张茂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廊下只剩下两个人。 李景烨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谢相今日这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近日,晚上睡的可好啊?” 李景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心跳骤然加快。 他知道了。 谢兰亭知道了。 李景烨咬紧了后槽牙,胸膛微微起伏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朕留皇叔住两日罢了,碍着谢相什么事了?” 谢兰亭低头看着李景烨,目光沉沉的,声音压得很低。 “皇上之前怎么答应臣的?不是说不用皇权压迫吗?怎么又让王爷住你那里去了?” “朕没有用皇权压迫!朕是问过皇叔的,皇叔自己答应的!” “那陛下觉得王爷为什么会答应?” “是因为陛下哭了吧?” 李景烨的脸色一白。 谢兰亭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就知道。 这个李景烨就会装娇弱,扮委屈。 王爷那个人,心软得不像话,最看不得这个。 不过这样一看,两人什么都没发生,王爷没有对皇上生出别的情分,这就好这就好。 谢兰亭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还是有几句话要提醒皇上。 “陛下,臣最后再说一次,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喜欢的。” “陛下就只会这一种法子吗?哭一哭,装一装可怜,王爷就心软了,就留下来了。” “陛下有没有想过,王爷为什么会心软?” “因为王爷对谁都心软,对谁都温和,对谁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这不是陛下一个人的福气,这是王爷的性子。” “陛下拿他的心软来留他,跟拿皇权压他,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陛下可曾为王爷想过?若是前朝那些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王爷?” “他们会说,摄政王蛊惑幼主,夜宿乾元殿,意在篡位。他们会说的话,比臣今日说的难听一百倍。” 李景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兰亭说得对。 他知道皇叔心软,知道他最看不得自己哭,所以他每次都用这一招。 从小就是这样。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跟用皇权压人,有什么不一样。 李景烨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院外走去。 谢兰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他站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陛下能明白他说的话才好。 忽然一阵风吹过。 谢兰亭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跟萧衍之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分,没有情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对着皇帝说教,替萧衍之操心他的名声,替他防着前朝那些悠悠之口。 替他想东想西,替他得罪天子。 啧,真是贤惠的正室做派啊!
第28章 霍行舟 萧衍之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稳时,日头正悬在中天。 春日的阳光算不上毒辣,可照在琉璃瓦上反出来的光,还是刺得人微微眯眼。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宫,一路催着车夫快些,再快些。 车门推开,萧衍之弯腰下了车,裴影跟在后头跟着他往里走。 门房老吴头正蹲在台阶下头晒太阳,怀里抱着那只懒洋洋的花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猫背上的毛。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萧衍之的那一刻,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王爷?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萧衍之脚步一顿,微微挑眉:“本王回来,很稀奇?” 老吴头连忙站起来,怀里的猫“喵”了一声,不满地跳下去跑了。 他拍了拍膝上的灰,笑呵呵地道:“不是不是,老奴就是没想到。王爷好几日没回府了,今儿个大中午的忽然回来,老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着,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对了王爷,定远侯府今儿个一早就送了信来,说是霍世子的信。老奴放在您书房桌上了。” “什么时候送来的?” “辰时前后。” 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穿过前院,沿着抄手游廊往书房走去。 裴影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加快的步伐,目光微微闪了闪。 霍行舟。 定远侯世子,自幼与王爷一起在宫中长大,说是竹马之交也不为过。 后来霍侯爷回京养老,霍行舟便顶替父职去了边疆驻守,一走就是好几年。 王爷与他的书信两月一封,非常固定。 裴影垂下眼,跟上萧衍之的脚步。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里头的光线正好。 萧衍之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信封上,脚步微微一顿。 信封正面写着六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可“永王”两个字被人用墨笔划了一道,旁边添了三个字“摄政王”。 大约是寄出之前才加上去的,笔迹与信封上的字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萧衍之盯着那道划痕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行舟还是这样,又打趣他。 萧衍之摇了摇头,唇角却弯着,伸手拿起信封,拆开封口,将里头的信笺抽了出来。 信笺有好几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有些潦草,大约是赶时间写的,可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萧衍之展开信,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过。 “行舟顿首,摄政王殿下台鉴。” 呵,连信的开头都改了。 从前是“永王殿下”,如今变成了“摄政王殿下”,可那语气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的,哪里有半分恭敬的意思? “摄政王”三个字从霍行舟笔下写出来,听起来跟“衍之”也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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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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