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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难得睡得踏实,吃得也香,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他也跟着高兴。 “王爷,不再住一晚?明日一早赶路也来得及。” “不了。”萧衍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亥时走,赶在早朝前到,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裴影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备车,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是真不想走。 算了,这两日够他回味好一阵子了。 马车在夜色中辘辘地驶出了庄子。 裴影坐在车厢里,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萧衍之,眼睛一时也离不开。 王爷今日包的饺子他尝了一个,咸了,可王爷吃得高兴,他就高兴。 马车在夜色中走了大半夜。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平稳。 裴影安静地坐在对面,听着他的呼吸声,目光落在那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上,看了很久。 确认王爷睡沉了之后,裴影轻轻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行在城郊的官道上,两侧是黑沉沉的树林,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银白。 裴影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含在唇间,吹了一声极轻极短的音。 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几乎淹没在车轮辘辘的声响里。 片刻之后,官道旁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同样的哨音,一短两长。 裴影放下车帘,面色如常。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经过一片岔路口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树林中闪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马车。 裴影掀开车帘一角,闪身下了车,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王爷的东西掉了,我下去捡,你继续往前走吧,等会我再追上。”他低声吩咐车夫,声音压得极低。 车夫微微点头,赶着马车继续缓缓前行。 裴影转身走进路旁的树林,那道黑影已经跪在了树影深处。 “阁主。” 裴影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的恭顺温驯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淡而锐利的面孔。 “最近阁中情况如何?” “回阁主,近日太平得很,大家各司其职,没出什么纰漏。” 裴影点了点头,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闪动。 “好,盯紧点他们,不要出什么乱子。” “今日起,若是有什么事可以进京报我。” 那人抬起头,面露犹豫:“可是阁中规矩不是说京中不设——” 裴影抬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今时不同往日,京中也得暗暗布局才好。” 那人不敢再多言,低头应道:“是。” 裴影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官道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在这边的身份,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裴影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出树林,追上了缓缓前行的马车。 他掀开车帘,无声地钻进去,坐回原来的位置。 萧衍之还在睡着,姿势都没有变过,呼吸依旧绵长平稳。 裴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 然后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萧衍之平稳的呼吸声。 马车在天光微亮时进了城门。 裴影从包袱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朝服,递给萧衍之。 看着王爷换上玄色朝服,戴上冠冕,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端方的摄政王,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好日子过完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萧衍之弯腰下车,大步流星地往宫门里走。 谢兰亭天没亮就起了。 他在铜镜前穿戴整齐,一身玄色朝服衬得人清峻挺拔。 出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上了马车便吩咐:“去永王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谢兰亭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想着一会儿在王府门口等着,应该能正好碰上王爷,到时候便说顺路,一同进宫。 理由找得极好。 可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了许久,大门紧闭,灯笼还亮着,一个人影都没有。 谢兰亭掀开车帘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天都亮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又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眼看时辰一点点过去,再不走就要误了早朝。 谢兰亭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一甩车帘。 “走!进宫!” 马车调转方向,急急地往宫门赶去。 谢兰亭坐在车里,面色铁青,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他几乎是跑着进了宫门的。 朝服的袍角被风带起,官帽险些被跑歪了,他也顾不上了。 一路上小内侍们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连忙避让,连请安都忘了喊。 谢兰亭一路狂奔,穿过甬道,穿过广场,最后在金銮殿的台阶前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跤。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大步跨上台阶,进了大殿。 殿中已经站满了朝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谢兰亭站在殿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面色却还是有些发白。 而御阶之下,萧衍之早已端坐在摄政王的座位上,姿态端正,面色如常,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看见谢兰亭这副模样,有些惊讶。 “谢相今日怎么来这么晚?” 谢兰亭听了这话,心里苦得像是吞了一整碗黄连。 但还是得咬咬牙装作平常的样子回复。 “起晚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目光在萧衍之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补了一句。 “王爷这几日怕是休息得很好,看着面色红润的。” 这话倒是不假。 萧衍之在庄子上睡了两日好觉,吃了两顿安稳饭,眼下那圈青黑淡了许多,面色确实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连唇色都不像往日那样淡了。 “庄子上清净,确实歇过来了。” 谢兰亭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更苦了。
第31章 我得尽快回京一趟 散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萧衍之刚踏出金銮殿,一道明黄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旁边的大臣都非常有眼色地离开了。 “皇叔。” 李景烨站在他跟前,手指绞着袖口,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萧衍之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肩头的少年,微微挑眉:“陛下有事?” 李景烨张了张嘴,又闭上,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了。 “皇叔,”他的声音低低的,“朕知道朕之前做的有错了。” 萧衍之一愣。 “朕不该把皇叔留在宫里住,” “朕只顾着自己高兴,没有替皇叔想过。前朝那些人知道了,会说皇叔的闲话。” 萧衍之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沉默了片刻。 这几日他不在宫里,是谁跟这孩子说了什么? “所以,”李景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日后皇叔还是回府休息吧。朕……朕不缠着皇叔了。” 萧衍之看着他强撑出来的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 “皇上长大了,知道分寸了就好。” “日后若是想找皇叔,皇叔随时可来陪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李景烨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皇叔——” 他往前一扑,一头扎进萧衍之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皇叔……” 萧衍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 萧衍之对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心里到底是有几分心疼的。 “好了,别哭了。” 萧衍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陛下是天子,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李景烨抽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他。 “擦擦。” 李景烨接过帕子,又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然后攥着帕子不肯松手,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皇叔,那朕以后还能去找皇叔吗?” “当然。”萧衍之点了点头,“臣说了,随时都可。” 李景烨使劲点了点头,把帕子偷偷塞进袖子里,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折回来,红着脸说了一句“皇叔再见”,然后又跑了。 萧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轻轻叹了口气。 半月后。 西北边关,定远侯军营。 帐篷外面是呼啸的北风,帐篷里头倒是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霍行舟盘腿坐在榻上,面前堆着一摞军报,手里却攥着一封信。 信是今日傍晚到的,驿马跑了半个月,信封都有些磨毛了边。 他看见信封上“霍行舟亲启”五个字,笔力清隽,端端正正,唇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算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封口,将信笺抽了出来。 刚开始霍行舟还是忍不住偷偷笑,盘着的腿晃了晃。 “这家伙,还是这么爱挤兑人。” 他继续往下看,笑容却慢慢淡了下来。 衍之从来不会在信里抱怨什么,他能写出“累多了”这三个字,说明是真的累狠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继续往下移。 “倒是有一件事,说出来你怕是不信。” “谢兰亭最近很不对劲。” 霍行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兰亭? 那个在朝堂上跟衍之吵了多年的宰相? 霍行舟看到这里,信纸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谢兰亭? 帮衍之说话? 还对衍之笑? 霍行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太了解衍之了。 衍之这个人,在朝堂上看着温润周到,其实对旁人的心思迟钝得很。 尤其是男女之情、男男之情,他根本不开窍。 他满心满眼都是先帝,旁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从来都察觉不到。 可霍行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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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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