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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正事,大家都正了颜色。 宗霍压下心底因贺兰湜而流淌的绵绵春水,回忆起那场惨烈的战役。 当年他不过是陷阵营的军士,只会奋勇杀敌,可是,倘若这场战役是一场骗局,那陷阵营死伤无数将士的债,他该向谁讨? “臣自到定城,多方留心打听白眉岭战役之事,均无所获。” 李冀杭知道青州水深,他不像自己的前任长官陆云彦一样直来直去,而是恰到好处融入青州官场,青州官员们也不傻,他们知道李冀杭是为了白眉岭和陆云彦的死来的,两相推拉后,朝廷老狐狸李冀杭同青州官员达到相互半信半疑的平衡,拿到了青州军行军记录以及所有战报。 只是经过陆云彦之事,再加上白眉岭已经过去了七年,现在的证据早已不是当年的了。 “无论是行军路线图、沙盘的推演,包括青州军的书信,这些内容一一比对后都没有问题,毫无破绽。”李冀杭道,“所以臣换了个思路,倘若北川营正面遇敌,那么北川营定然要向青州军、覃州军求救,臣查了北川营负责通信的士卒以及青州军当时的负责联络北川营的斥候。” “短短七年,北川营将近二十位斥候陆续因病离开军营,更有甚者竟然莫名暴毙了。” 贺兰湜心中翻起巨浪,军中士卒因战事有伤病离开可以理解,但像北川营这种斥候集体离开的事情闻所未闻。 这几乎可以确定,当年的青州军,有人出卖了北川营。 “不止如此。”一道清冷肃然的男声插了进来,贺兰湜侧眸,是申屠琅,“殿下,臣自进入青州后,先后走访了陇崖、峒泉、石寨三县,臣没有走官道,一路沿山道往小村庄走,发现这三县山中小村里居然都有青壮汉子走失,而且数目不少,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近百个。” “听峒泉的一位老人说,青州其他县说不定也有这样的情况,臣便更觉心惊。” “依照大盛律法,贩卖人口属于株连重罪,县城出了几十位青壮男子失踪的事情应当立即报告州府,由州府出兵压制,然而青州却从来没有过动静。” 申屠琅刚毅的面容上眉头紧蹙,他面部表情杂乱,透露出他犹豫的内心。 事已至此,贺兰湜不必等查明所有真相也知道青州古怪,还怕再听到什么噩耗吗? 他从容抬手:“明光,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申屠琅抬眸,他是从地方军队一步步擢升到大理寺少卿的,危险四伏的事情见过不少,他的直觉更是多次助他走出险境,此刻,他相信他的直觉。 “殿下,臣怀疑青州在养私兵,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贺兰湜目光陡然锐利,审视着申屠琅。 这句话的指控意味无比严厉,相当于说,青州要反。 贺兰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左手不自觉握成拳,拇指轻轻在食指的指关节摩挲,朝前坐在了书房正中的檀木桌前。 漆红偏暗紫的书桌上,放置着一盏油灯。油灯灯芯跳动,被罩住它的琉璃盏折射出数道交织的光芒,斑驳地落在案上洁白的信笺上。 青州水深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倘若青州真的要反,整个钦差卫队都将面临死局。 贺兰湜下意识抬眸向宗霍,当即对上他一直紧随着自己的目光。 宗霍的神情从未变过,他没有一点儿担心或者严肃,依旧是无所畏惧的,就好像李冀杭与申屠琅说了半天岌岌可危的局势,在他的耳朵里就像是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简单。 贺兰湜盯着他半晌,忽然沉静下来:“我们绝对不能先青州一步动手。” “青州军为大盛北疆立下了汗马功劳,乐世与明光如今靠的是推测,不足以让我们提前定青州的罪。” “我们不能寒了北境士卒的心。” 贺兰湜坐直身体,目光灼灼:“但我们也不能不提前安排。” “明光,你继续调查失踪的青壮年去了哪里,我会让楚思林带一部分人保护和协助你,”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临安王府的印章,“必要时,你持我的印信就近调集可用的屯军。” “至于乐世,你已经混到青州府官员里头了,不如就和我在这遮光蔽日的定城待上一遭。” 李冀杭躬身领命。 申屠琅担心分走临安王府的侍卫会让贺兰湜少很多人手,只是事急从权,他最终没有说话。 君臣四人一直交谈到戌时过,贺兰湜才停了下来。 他指节曲起叩叩桌面,守在书房外的楚思林就走了进来。 “思林,你护送李大人和申屠大人回住所休息。明日你带一小队人马,听从申屠大人的差遣。” 楚思林担忧地看向贺兰湜,随后注视到宗霍,他站立在贺兰湜身后,就像一座任凭风雨如何暴烈都无法撼动、无法逾越的苍山。 他放下心来:“遵命。” 贺兰湜目送李冀杭和申屠琅离开,等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转过回廊、消失在夜色中后,他身体松懈一般坐在椅子上,脸上游刃有余的面具终于掉落。 青州的祸患,究竟从何开始,又来源于何处? 他该从哪里解除?
第31章 何以解忧 窗外夜色沉沉, 秋冬时节天地辽远、星辰寂寥,北风吹过,连带着枯树枝发出的噼啪声都让人心慌。 贺兰湜思绪中绕着一个死结, 好比流水被截断, 怎么都不通畅。 他将今天会谈的话反复思量两遍, 找到“死结”的源头。 倘若七年前的白眉岭之战有人通敌,那最可能是谁? 北川营作为青州军的主力, 从出发到抵达靖凉山南直面北蛮,一路上的军情战报除了北川营主将外,还有青州刺史、青州军主帅秦萧川知悉,加上七年来日益发生变化的证据、隐瞒不报的失踪人口,似乎都能指控秦萧川。 毕竟其他人没有这样大的能量。 可是秦萧川为什么这样做呢? 如果他想叛国, 应当明白青州军即便和北蛮合力也不可能推翻正值盛世的大盛朝,更何况秦萧川从普通的士卒到现在总领一上州军政要务的三品大员、未来必定升至中枢赐爵封侯, 他前途之光明、福荫足以庇护朝下三代子孙。 他没有理由如此。 难道还有可能是其他人? 贺兰湜眉头紧紧蹙着, 有化不开的愁绪, 连带面颊都紧绷着。 宗霍不知何时推门走了进来,他没有打扰贺兰湜, 而是走到床榻前认认真真开始铺床。 如今他已经完全掌握如何伺候贺兰湜上床歇息, 首先要把床榻焐热,那个什么苏绣湘绣他分不清, 但是花纹要朝上,还要放在正正中中。 做好这些,宗霍接了温水,摆好皂豆, 把洁面、擦手用的帕子摆的整整齐齐,侧身向贺兰湜提醒说:“贺兰湜, 洗漱。” 贺兰湜正沉闷着,没心搭理宗霍,可惜宗霍不是个人不搭理他他就安安分分的性格,干脆亲自上手。 他走到贺兰湜身边,半揽住贺兰湜的腰,这本是个暧昧又危险的动作,宗霍此时却把一身兽性收敛地干干净净,难得没揩油,手底下写满清白。 贺兰湜侧眸,眼神一掠而过里面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宗霍挺起胸膛,“啧”了一声:“不动你就这么高兴?” 话这么说着,他利落地为贺兰湜解了外袍,半拉半拽牵着贺兰湜到水盆跟前:“喏,水也给你接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贺兰湜被这段小插曲缓解了紧绷着的心弦,他仔仔细细洁完面,用带着淡淡冷香的帕子擦干净脸,随手将帕子扔到了一旁。 宗霍看着,心道真是个娇贵的小公主。 他利落地把贺兰湜用过的东西收好,对贺兰湜说:“你赶快睡觉,我把水倒了就给你守夜。” 贺兰湜冷哼一声。 守个屁的夜,哪家的侍卫奴仆守夜是在主子床上的? 他脸颊紧绷着,却露出清浅的粉。“快滚。” 宗霍走后,房间一下安静下来,贺兰湜被宗霍扰地乱七八糟的思绪卷土重来。 他扶着桌案,琉璃盏里的火苗跳跃起伏,像催促他快点理清思路的鼓点,时而急促时而舒缓。 他正想地出神,冷不丁地被一道大力圈住腰肢,打横抱起,随后紧紧禁锢在那人健硕坚韧的胸膛上,挣扎不得。 贺兰湜惊讶地叫了一声,忿忿拧那人的胳膊,没拧动。 他瞪着眼睛:“干什么?!” 宗霍颠了贺兰湜一下,把贺兰湜抱到床上,手脚麻利地脱了鞋袜,又把被子拽过来团住贺兰湜。 “你穿个里衣不往床上睡,站地上干嘛?” “我想事情呢!”贺兰湜一副被宗霍打扰到了的模样。 宗霍剑眉挑了挑:“你一个金枝玉叶小王爷,想那么多干嘛?” 这话真难听。 贺兰湜漂亮的眉眼一下就皱起来,抬脚就往宗霍心窝上踹。 宗霍眼疾手快、得了奖励似的握住贺兰湜玉白的脚腕,粗粝的手指在细白的皮肤上摩挲两下,塞回被子里。 “烦!”贺兰湜嗔怒。 “烦了做点开心的事情就不烦了。” 贺兰湜火气上涌,都什么时候了,宗霍还能开这种没皮没脸的玩笑。 他翻过身不想搭理宗霍,却被宗霍握住肩膀,拽了回来。 “我端正态度。”宗霍用自己学到的新词讨好贺兰湜,等贺兰湜正眼看他时,他才把话题扯到今日书房会谈。 宗霍出身山野,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也不是愣头青,所以他第一次见李冀杭和申屠琅,选择多听少说,避免给贺兰湜惹麻烦。 “你在宗家庄时应当知道,当年陷阵营里宗家庄的兄弟们除了我之外,活着的人都封了官?” 贺兰湜自然知道。 他还知道顶替宗霍的薛泽源,如今是右武卫的中郎将,还是他皇妹安成长公主的驸马。 等等,日后薛泽源定然是要被清算的,他皇妹怎么办? 而且别的东西他好还给宗霍,皇家的赐婚...... 贺兰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深感自己昏了头,这会儿在谈正事,他怎么能扯那么远。 他扶额:“你继续说。” “我表兄宗骏安,如今正是青州军北川营的副将。” 贺兰湜被唤起印象,今日城门口,有位北川营的将领器宇轩昂、一直盯着宗霍看,他见状特别留心了一眼,约么就是宗骏安。 他明白了宗霍的意思:“青州府官员且不提会不会反,但是只要他们反,一定会利用青州军。北川营是青州军的精锐,所以北川营一定能得到消息。” 宗霍点点头:“明日我去见见表兄,无论北川营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让他盯着。” 贺兰湜心中的担忧被吹散一点:“好。” 宗霍沉吟片刻,换了个姿势,趴在贺兰湜的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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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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