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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在院里秦萧川的位置为贺兰湜搬来了椅子,贺兰湜提起衣摆,稳稳坐在秦萧川面前。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秦萧川,他身上的鞭痕交叠,皮肤渗出鲜血粘在脏乱的白灰囚衣上,实际上,那些刑具在人身上留过痕迹后,衣服早就不能蔽体,以至于贺兰湜一眼就看到鲜红的新伤下面,还有几道狰狞的、长得歪歪扭扭的旧疤。 贺兰湜原本有许多问题,他想问问秦萧川是谁在七年前指使他泄露北川营的路线,既然已经官至青州刺史又为何出卖青州百姓...... 在看到他过去的伤痕时,贺兰湜突然就不想问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疾不徐走到了秦萧川面前。 寥寥几个时辰,秦萧川坚毅的面容变得沧桑不堪,如若细究,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写满对死亡的恐惧,相反,有种解脱的淡然。 贺兰湜声音清润:“秦大人,记得我来定城第一天对你说的话吗?” 秦萧川抬起沉重的、浮肿的眼皮。 那日贺兰湜在定城门外,当着定城的官员和百姓的面,细数过他在北疆上立下的战功。 “若是一般人爬到刺史之位,不知要见多少官员的脸色,走多少所谓的京官人脉。但秦大人选择了一条最为难得的路。” “你十七岁上战场,茫茫北疆、天寒地冻,你在大盛的北大门边上苦守三十年,从一介小兵,大大小小经历四十余战,身先士卒,才挣得如此荣誉。” “秦萧川,七年前你想葬送掉的北川营的一万儿郎,有多少是你三十年来用血和伤保护的少年呢?” 秦萧川一直紧绷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微不可察地颤动,他沉沉地闭上眼睛,恨不得眼皮再也抬不起来。 牢狱内顿时寂静如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秦萧川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因为几个时辰没有进水而干涩,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艰难。 “殿下,要杀便杀,秦萧川无话可说。” 贺兰湜看不透这个人,他曾以生命向大盛诉说忠诚,若是贺兰皇族不信任他、不再给予他权柄使他心生怨怼他也能理解秦萧川的反叛,偏偏自皇兄登基以来,屡次褒奖他,几乎把他当做护国柱石。 为什么呢? 贺兰湜盯着秦萧川的眼睛,心里有千万分不解。 半个时辰后,贺兰湜无功而返。 对于秦萧川这样的人,就算砍掉他的手足,割去他的鼻子,他不想开口也决然不会说一个字。 那些奇异的谜团,断在秦萧川这里。 贺兰湜不甘心,晚膳后,他让人取来了秦萧川的官档。 这份官档在他知晓七年前白眉岭之战有猫腻时,就已经看过四五遍,如今再看,其实每一个字他都无比熟知。 贺兰湜翻阅几遍后,突然发现文档中轻描淡写、一掠而过的一句话,秦萧川曾得人举荐,由北川营副将转为青州府司兵。 这是秦萧川从政的开端。 那个举荐的人,是安北侯薛长宁。 贺兰湜觉得这段话在哪里见过,他苦苦思索良久,猛地想起来定城前,他的书柜里放着一堆给他解闷的书,里面有青州百姓杜撰的一些官员的风流韵事。 关于秦萧川的大抵不过两个,一个是他终身未娶,要么是他参军受伤坏了祖宗香火,要么是早点有段无疾而终的风流韵事。 第二个,便是他出自安北侯府,由安北侯送入青州军营。 他初读时,只觉得百姓胆子忒大,什么都敢编造。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贺兰湜脑中一晃而过秦萧川颓败的脸,已经他被刑法惩治到破破烂烂的身体—— 等等。 贺兰湜脑中忽略掉的细节再一次出现,那是秦萧川手臂上一晃而过的刺青。 前尘往事如潮水般用来,充斥在贺兰湜的繁杂的思绪里。 贺兰湜强迫着、让他的记忆一个个铺陈展开,直到他找到所有与之关联的消息。 半刻钟后,贺兰湜如释重负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宗霍、兵部侍郎李冀杭、北川营暂代主将宗骏安齐齐等着,宗霍剑眉拧着,似是不赞成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贺兰湜轻轻地笑了笑,走下台阶拍了拍宗霍的肩膀。 此时已至深夜。 “安北侯府怎么处置下了?”贺兰湜问。 李冀杭道:“早在白眉岭之战证据确凿时,下官已经向陛下奏报,今日宗将军包围所有官员府邸,其中也包括安北侯府。” 青州官员没有人知道秦萧川与安北侯府的密辛,所以无论临安王府的侍卫们怎么审,薛家最大的罪名都是“贪功”二字。 这样的罪名太轻,最多让削爵,让直接参与调换军功的薛长明一支流放或处死。 谁来偿还白眉岭本不该战死的将士呢? 贺兰湜摇摇头,淡声说:“乐世,带上钦差卫队,我们要去铲除青州最大的祸患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小王爷宗霍与青州势力的pk! 上帝啊,谁敢想洄小舟其实是个纯粹的感情流呢?下本真的只写小情侣亲嘴,这个权谋、哪怕是宝宝权谋,也让我头发-1-1-1-1-1-1
第37章 输赢 夜晚降临, 一股紧张的气氛在定城官员之间流动。 他们守着烛火,从门内小心翼翼窥视门外,看到一排列队整齐、玄衣铁甲的将士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 心中更加惶恐。 名为“死寂”的空气悄然覆盖整个定城, 许多官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一下一下,仿佛直接打在他们心上。 贺兰湜的马车稳稳停在安北侯府门口。 按照他的要求, 全城五品以上官员府邸全部被北川营封锁,除此之外,定城四门戒严。这些命令称得上临时起意,把逆党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想反抗的没有私兵,有私兵的则没有起兵的消息, 等回过神来,贺兰湜已经从一些官员中套出话来, 直接下狱了大半逆党。 眼前这座白墙青瓦、遍布旧时陈国气息的赫赫侯府, 就是所有问题的症结。 贺兰湜感叹一声。 宗霍下意识看了过来:“怎么了?” 贺兰湜盯着宗霍的脸, 火把、灯笼映照的光忽明忽暗,把他棱角分明的面庞衬得更加俊朗。 贺兰湜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大事堆在面前, 他竟然想到自从来了青州宗霍就一直跟着他忙上忙下,没再要过奖励。 他沉吟片刻, 兀自想明天就是腊八节,干脆给宗霍赏碗粥喝。 贺兰湜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唇角翘了翘:“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此刻, 安北侯府内人声嘈杂,士卒们严肃着脸把守在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屋门前, 安北侯府男女老少分别关押,跪在庭院正中的男子们神情或是颓败、或是惶恐,也有人心怀侥幸当今皇帝会看在薛氏一族曾经的功劳上,从轻发落。 贺兰湜眼皮微微敛着,将每个人的心思尽收眼底。 作为雄踞青州几十年的勋贵,薛氏一族对北疆并非没有贡献,若只有调换军功的案子,除了主犯薛长明非死不可,其余人皇兄自然会多做考量。 只是这里的很多人兴许都不知道,将有多么大的罪名落在他们身上。 贺兰湜沉默几秒,视线悠悠落到为首的薛长宁身上,这是薛家在大盛的第三代家主,他身后跟着一百二十二口仰仗他的族人。 薛长宁听见靠近他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他一贯淡泊而飘逸姿态变得平静,隐约透露出几分死气。 他与满院子的人一样,静默地等待贺兰湜责问,没成想贺兰湜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问守在安北侯府的宗骏安:“腾个空房子,我要见萧夫人。” 很快,薛长宁的侯夫人萧紫音就被带到了贺兰湜面前。 贺兰湜端坐在暖阁的主位,仔仔细细看向眼前风韵犹存的女子,几天前碍于礼节,他并没有仔细瞧萧紫音这张脸,如今再看,只觉得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他没有和萧紫音打哑谜,直白问:“萧夫人,你将靖凉、峒泉、陇崖的铁石打成兵器,放在了何处?” 萧紫音迷茫地抬起眼睛,她眼尾通红,就像陡然遭遇家族变故的寻常妇人,惶惶不安又脆弱坚韧。 好演技。 贺兰湜递给萧紫音一张绫罗手帕,一字一句道:“擦擦眼泪吧,萧妲。” 月白绣云纹的锦帕猝然掉落在地上,明明无声无息,却仿佛在暖阁里降下一道惊雷,所有人怔愣在原地。 萧妲? 萧妲是谁? 贺兰湜定定看着眼前的柔弱妇人,几秒后,她脸上无辜的泪痕消失了,那些低眉顺眼、如同兔子般容易受到伤害的模样恍然从来没有出现过,眼前的女子梳着最普通的发髻,未施粉黛,却从身体内部透露出凌厉和张扬,她像是一条聪敏冷酷积聚满毒液的毒蛇,目光带恨死死盯着贺兰湜。 “贺兰湜,你觉得能从我这里知道答案吗?” “知不知道总得试试,”贺兰湜从容地放下手里的茶水,“青州百姓连年遭遇战祸,如今日子刚刚好过了一些,本王总是要守护的。” “萧妲,说出你藏匿的私兵和武器的下落,本王可以向陛下求情,饶过薛府那些无辜的稚童。” “哈哈哈——”萧妲笑声讽刺又凄厉,她猛地止住笑意,“真是可笑啊贺兰湜,你忘记你们贺兰氏是怎么对待我们萧氏皇族的了吗。” “你们贺兰族大军攻入我陈国华京,你的皇爷爷将萧氏皇族的男丁和十岁以上女子全部处死,十岁以下的女子全部没入掖庭,我每每想起,恨不得食其肉噙其皮,如今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怎么可能如你的愿。” 贺兰湜皱着眉头:“那薛家你不管了吗?薛长宁为了你甘愿冒险,他和你有一双儿女,你还有四个可爱的孙辈。” 萧妲沉默一秒,语音艰涩:“这是薛家的报应,是他们举青州全州向你贺兰一族投降的报应!!” 萧妲喋喋不休,讲述当年陈国萧氏皇族对薛家的信任,她似乎用尽了力气,声音尖利到足够穿透一片梅海,落到跪在前厅等死的薛长宁耳朵里。 贺兰湜静静地看着,心中百味陈杂。 昔年陈国衰颓,等陈国最后一位皇帝登基时,国家已经是无力回天,地方起兵造反的队伍一度时间比国家正规的军队还要多。 敦愍帝不是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但他却也称得上是好人,眼见家国破碎,为了陈国少一些混战,他在贺兰一族攻下京畿之地时选择了投降。 只可惜当时的萧妲并不知道。她收没在掖庭,凭借着聪慧的才智联系到萧氏一族的死士,制造了掖庭大火,从火场中逃离,一路到天高皇帝远的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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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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