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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青州收复,要比敦愍帝放弃京都更晚。 一位把国仇家恨记了四十年的女子。 贺兰湜看着她悍然不畏的眼睛,如若她不勾结北蛮、将青州百姓推入深渊,他当真会钦佩她的。 贺兰湜知道从萧妲口中问不出话来,起身想要离开,在跨过门槛的前一秒,萧妲的声音诅幽幽从身后响起。 “贺兰湜——” “我十岁没有了父母兄妹,现在我的夫君、子女又因你而死。” 她露出一个狠戾的笑容。 “你只是抓了我,还没有赢我。看看,究竟是谁要为我萧氏皇族陪葬!!” 尖锐的话语刺破暖阁里短暂的宁静,贺兰湜淡然地回头,不以为意抬抬手做“请便”的姿势,然而一直守着他的宗霍眼皮却猛地一跳,忍不住狠狠瞪了萧妲一眼。 出了暖阁,宗霍立刻挤到贺兰湜身边。 饶是贺兰湜心里在想别的事情,也关注到了宗霍的反常。 贺兰湜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浅浅一笑:“你这么紧张干嘛?” 宗霍也说不清他为何将一个将死之人的话看得这么重。 北川营几乎隔绝了安北侯府与外界的联系,更不用说萧妲在外界的身份只是安北侯夫人,又怎么能威胁到贺兰湜呢?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舒服。” 贺兰湜拍拍宗霍的肩膀,两人并肩穿过安北侯府清幽的游廊。 他们路过一处看管严格的小院,里面有呜呜的哭声,声音清脆稚嫩,贺兰湜一下联想到那日牵着他的手的两个漂亮的小女童。 贺兰湜眉间的忧虑悄然消失,他清绝的面庞上爬上另一种情绪 ,是对无辜的人的怜悯与可惜。 “按造反罪论处,薛府应该就没有了吧。” 贺兰湜怔愣良久,点点头。 “如果萧妲愿意将她做的事、藏匿的东西和盘托出,皇兄还能从轻发落。现在看,不可能了。” 四十年前,皇爷爷留下了萧氏一族的女童,后来萧妲指挥着她的死士之一秦萧川,差点在白眉岭断送了青州军最精锐的北川营。 即便是为了吸取教训,薛府也定然是满门抄斩。 “萧妲她有她的国仇家恨要报,可是天下黎民,谁没有父母兄弟,谁没有姐妹儿女,从她拿着二十万青州百姓的命赌能不能报复大盛时,薛府的命运就注定了。” “青州军不能再接受这样的背叛了。” 宗霍点点头:“贺兰湜,你们没有做错。” 贺兰湜清浅一笑,释怀几分。 “罢了,今日没有问到结果,明天就开始审萧妲的长子吧,薛府一百二十二口人,总有人知道萧妲的密辛。” 贺兰湜打定主意,终于决定回凇园了。 他在王府卫队和北川营的护卫下上了马车,等马车不疾不徐驶到东南街,远处竟然传来梆子声。 更夫敲着铜锣,声音浑浊苍老:“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经三更天了。 贺兰湜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忙碌了一整天。若是在京城,他一定早早就睡下了。 他捏捏宗霍宽阔的胸膛,找了个软和的位置侧着身体躺了过去:“我困了,你支着我。” 宗霍已经好久没亲热过贺兰湜了,面对贺兰湜在疲乏中自然地亲近,说句欣喜若狂也不错。他深邃的眼睛融化一般弯了弯,粗糙宽大的手掌撑住贺兰湜的头,干脆将贺兰湜放到在自己的腿上。 “躺着睡。” 贺兰湜扭了扭身体:“行,那你待会儿直接抱我回去,再给我把洗澡水放好,我要——” 贺兰湜话没说完,宗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宗霍盛满温柔的眉眼一下变得警惕和锐利,他半合着眼睛似乎在努力听什么,紧跟着王府卫队上等的千里驹们齐齐躁动不安地打起鼻息。 宗霍把贺兰湜扶起来藏在身后,他谨慎地掀起帘子的一个拐角,下一秒,千万箭矢犹如夏天的阵雨,顺着东南街两道屋檐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宗霍的反应堪称神勇,他反手将身后的贺兰湜捞进怀里,用自己当肉垫从马车后的夹板处挤了出去,等他再回头看,马车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刚刚还在说萧妲的私兵在哪里,现在就见到了。 或者说,现在见到了一部分。 宗霍打了个响指,训练有素的王府卫队和北川营迅速接收到信号。 北川营的将士举起盾牌以最快的速度向贺兰湜靠近,在贺兰湜周围所有位置筑起密不透风的墙,王府卫队趁着夜色在道路两侧寻找掩体,很快就锁定这一只小队伍的位置所在。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北川营将士弓弩的配合,跃上东南街的高墙,霎时间,厮杀声、刀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响彻街道。 很快,王府卫队就压制住了那帮死士。 宗霍的心放下稍许。 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击杀贺兰湜。 然而死士和北川营、王府卫队的将士们相比,人数不足也没有阵战经验,他们一旦偷袭不成就会落于下风,只能边战边退。 不过一刻钟时间,这些死士便如预料一样死的死、逃的逃。 东南街再次回归安静,北川营的将士们小心翼翼撤了盾牌,四处张望确定安全后,倏然放下心来。 “宗霍,先带殿下回马车。” 宗霍应了宗骏安一句,扶起贺兰湜。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抬眸望天,天幕漆黑如泼墨,唯有一轮明月高悬,水银一般的月光流落人间。 还没到三更,刚才的梆子声是哪里来的! 电光火石间,宗霍后脊发凉,冷汗直冒。 他回过头,茫茫雾色里闪出一个根本不起眼的人影,他佝偻着背,头发杂乱随风乱飘,手里还拿着一个硕大的铜锣。 铜锣刹那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几乎贯穿宗霍的耳膜,紧跟着,那个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连发弩,五声鸣镝破空,撕扯着人的神经。 这才是杀招! 宗霍眼睛都瞪大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恶毒的箭阵,那老头的五枚弩箭前后交错,照着人的胸膛形成巨大的包围。 眼见着贺兰湜被箭矢圈定,宗霍的脑子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扑了上去,他夺过身旁的侍卫的佩刀,一刀砍断两只弩箭,推开贺兰湜后,剩下三支箭就分别在胸口三点。 这是避无可避的箭阵,宗霍下意识保护心脏往右偏了半分,下一刻,剩下两支箭直中在他的右胸,弩箭力道之大,几乎将他钉到了东南街一块石柱上。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晚了十分钟,吓死啦 这可能就是纯感情选手写起剧情的犹豫感叭~~ 谢谢宝贝们等待!
第38章 一往情深 “宗霍——!” 原本清朗的声线尖利紧张到扭曲, 贺兰湜眼睛瞪圆,在极近的距离看着战无不胜的宗霍像坠落的风筝狠狠摔了出去,后背沉沉撞在石柱上。 贺兰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狼狈。 他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 身体就已经向宗霍的方向连滚带爬。 他握住宗霍的胳膊, 宗霍胸腔幅度极大地急促起伏, 连带两只羽箭在空气中颤颤巍巍。 “怎么样、怎么样宗霍?”贺兰湜手足无措,他目光落在宗霍的脸上, 往日英俊神气地脸蒙了层水雾,他看不清楚,只隐约感受他的喉结不停在吞咽什么。 宗霍眼睛快速闪动,他艰难地抬起手,摩挲在贺兰湜的下巴上:“幸、幸好......” 话没说完, 一大口血不受控制从他咽喉挤了出来,呛咳着飞溅在他的脸上、流淌到他的脖颈、衣裳, 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宗霍竟然连话也说不来了。 贺兰湜心中产生巨大的恐慌, 他无暇思考这种惶恐意味着什么, 只是一个劲手忙脚乱捂住宗霍的嘴。 他想让成股成股的血倒回去,回到宗霍的身体里, 可惜全是无用功。 宗霍滚烫的血液像是岩浆一样沾满他的手, 那温度透过他的皮肤,灼烧到他的内里。 “来人!来人!”贺兰湜向左右吼着, “快点回凇园!” 王府卫队和北川营将士放弃清理“战场”,侍卫们将宗霍抬到马车里,沿着街道一路疾驰。 凇园内,莫老怪早就接到侍卫的通传, 他依旧顶着那顶破落帽子,银白的头发从帽子里翘出来几根, 颇具喜感。 他拍拍一脸担忧的孙彦:“宗霍旁人不知道我不知道吗?皮实、抗造!” “想当年他才十七岁,北蛮单于护卫队用的倒钩箭射他身上,他自己把箭拔了都能杀敌的。” 莫老怪搓搓手,像是安慰孙彦:“没事没事!” 他说着,脖子抻地老远,随即看见疾驰而来的马车。 两个侍卫没到凇园门口就翻身下马,甚至省略了请示贺兰湜的步骤,直接钻进马车抬出宗霍。凇园里的侍卫把宗霍放在担架上,就向莫老怪快步疾行过去。 莫老怪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在看见宗霍是躺着的时候,就凝固在脸上,随着侍卫们走近,他看见几乎在心脉、肺上的两枚折断羽尾的断箭,更是笑都笑不出来了。 “怎、怎么会成这样?” 王府的人从来没见过莫老怪这么严肃过,从马车里刚刚走下的贺兰湜忍不住脚下一软,一旁的孙彦赶紧扶住自家王爷。 莫老怪着急起来:“快点找个地方把人放下。” 侍卫们四个人抬着担架,迅速奔过凇园的回廊,将宗霍放在后堂贺兰湜的卧房。 贺兰湜怕冷,此刻卧房内地龙烧得旺,暖烘烘的,宗霍想蜷缩的身体终于舒展开来。 莫老怪没敢停顿一息,他见宗霍放平稳,立刻凑上前去,小心翼翼解开宗霍的外袍,拿着剪刀顺着断箭箭杆的位置,将衣物彻底剥离开,露出宗霍胸膛前的大片皮肤。 此时,宗霍的胸膛起伏几乎可以用微弱来形容,断箭处渗着黑红的血迹,沿着他饱满的胸膛、凶悍的腰腹流淌,画出一张让人触目惊心的图景。 莫老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手在箭杆处轻轻一抹,把沾了血的指腹放在鼻尖处轻轻嗅了一下。 “这箭有毒。” 贺兰湜心上又摞了块石头,重压让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他的大脑已经思考不进去任何东西了。 莫老怪没有回话,他从自己破破烂烂的药箱里拿出一个通体红色的瓶子,倒出了一颗药丸,正要往宗霍嘴里送,怕不够,又倒出一颗。 “你,给他灌进去。” 莫老怪把药塞给孙彦,自己用酒将手淋湿一遍,又把一卷又一卷的白布扔到一个陶瓷小罐里蒸着,做完这些,他在摇曳的火焰下,将一把刀烫的通红。 “这两颗百毒丹灌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莫老怪碎碎念着,“但不管有没有用,箭簇必须要拔出来。孙彦,把麻沸散也给他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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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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