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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怪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这小子当真命再硬点。 他将刀、金疮药、银针依次摆好,深吸一口气,正要下刀,余光忽地瞥见站在床榻旁的贺兰湜。 他手紧紧攥着衣摆,用银线绣着各种花纹的月白衣袍已经被血污浊地不成样子,就连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也是,红一片,白一片的,若仔细看,这漂亮的小殿下眼圈都是红的,看得人难受。 莫老怪难得正经:“小殿下,宗霍血腥味重,你要不出去等着?” 他是为我挡了箭才这样的。 贺兰湜心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摇了摇头。“莫叔,是我影响到你了吗?” 莫老怪还能说什么,他转过头,聚精会神盯着宗霍的胸膛。 “箭偏离心脉五分,深一寸,”莫老怪抬头对身旁的孙彦说,“我待会儿拔箭,你把陶罐里的白布拿出来,压紧在宗霍的伤口上。” 孙彦点点头。 莫老怪拿起几根纤细如发的银针,下手迅疾,锁住宗霍心脉附近的几道大穴,待渗血变少后提刀稳准狠茶插在断箭旁边,划开宗霍胸膛的皮肉。 即便有麻沸散,刀割皮肉的疼痛还是让宗霍一挣,发出疼痛的闷哼,莫老怪冷声道:“孙彦,压住。” 孙彦忙不迭锁住宗霍的双肩,莫老怪刀旋进宗霍身体一寸,正要勾出箭头,先碰到一块金属。 莫老怪脸色更臭:“哪帮王八羔子这么阴毒,下毒就算了,这箭的倒钩还弄这么大!” 贺兰湜心惊胆战,莫老怪每说一句话,他就摇摇欲坠一分,等莫老怪拔出第一支断箭,宗霍心口出喷涌出鲜血后,他更是向后一个趔趄。 王府侍卫眼疾手快搬来椅子稳住他的身体:“殿下,需不需要休息?” 贺兰湜摇摇头,透过莫老怪和孙彦两人的缝隙,他清楚的看见宗霍胸膛正中的空洞。 贺兰湜心都揪了起来,他撇过头,眼睛闭了闭。 这算什么事情? 他当时怎么就非想着去一趟靖凉呢? 宗霍这个野蛮人,在他眼睛里,猎户和当官又没有区别,他在宗家庄族人喜欢他,他活得无忧无虑,又怎么会掺进青州这摊污水里? 贺兰湜难得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低垂着头,良久,听见放在床榻旁的铜盆又有“咣当”一声响,他睁开眼睛,莫老怪把两只断箭都拔了出来。 贺兰湜倏地站起身来,凑了上去:“怎么样?” 莫老怪把蒸好的白布一圈一圈几乎缠满了宗霍整个胸膛。 “不知道,毒素侵入身体,而且箭矢入体太深,能不能醒,醒来能不能好,好了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都不好说。” 莫老怪沉沉叹了口气:“头三日凶险,能不能醒就看这时间了。” “小殿下,宗霍身边要一直有人,若有什么不对,随时叫我。” 贺兰湜明了:“王府的侍卫们每个时辰会换一个人守着他。” 莫老怪放下心来,到桌案上写了一张方子递给门外的侍卫:“快点去买,我要熬药。” 明明是深夜,王府的侍卫们神经却一个绷的比一个紧,他们步履匆匆、有条不紊执行着莫老怪的吩咐,把宗霍所在的屋子严密地保护起来。 等门外脚步声散了,孙彦才走向贺兰湜。 “殿下,要不您先去休息。”孙彦担忧地说,“您熬了一天了,当心身体。” 贺兰湜身体不如旁人,他的疲惫仿佛是从内里浸透到表面的,明眼人看得清楚,偏偏他自己体会不到。 “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孙彦小心地看向贺兰湜的脸,思忖片刻,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恍然如同透明人一样守着宗霍,更守着贺兰湜。 · 夜风吹散流云,星辰渐渐隐匿在东方一抹鱼肚白里。 贺兰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再醒来,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扭扭头,舒缓一下脖颈,待看清窗外明亮的景物时,登时有些懊恼。 他没有盯住宗霍的情况。 贺兰湜蹙着眉,看见孙彦立在宗霍的床榻边上,倏地松了口气:“孙彦,宗霍醒过没?” 孙彦看了眼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人,摇了摇头。 贺兰湜胸腔的一角不知不觉间塌陷一块,他挤出个苦笑:“你先退下休息去吧。” 等孙彦走后,贺兰湜坐在床榻上,宗霍的被子盖的严实,他轻轻挑起一个角,便能看清宗霍胸膛上洇出来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宗霍是靖凉山里生长出来的,平日里气血足地像一头野狼,现在却让人生出抓不住握不紧的感觉。 贺兰湜心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一团迷雾将他也罩了个彻底。 “莫老怪说你的身体从小就比旁人的好,别人生病发烧得好几天,你睡一个下午就能好;他说你在白眉岭,别人挨一刀就爬不起来了,你挨四五刀还能反杀别人。” “所以宗霍,你会好起来的对吧?” 贺兰湜声音越说越低:“莫老怪说,你醒的越早好的越快。” “你什么时候醒?” 床榻上的人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安静地像冬日里的松柏。 贺兰湜终于承受不住,落下眼泪来。巨大的恐惧将他的防线摧毁,他从来没想过,宗霍已经在他心里占据这样大的份额。 “还说要当大将军,都是骗人的......” “......” 谁骗人? 宗霍眼皮好沉,他本想看看谁在骂他,结果整个人像是沉在深渊里,动弹不得。 他竖起耳朵,觉得滴滴答答抽泣地是自家白白嫩嫩的小王爷,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贺兰湜骄矜地像是个小公主,怎么可能为了谁哭呢。 宗霍刚这么一想,面颊上忽地一烫。 那人的眼泪顺着自己的下颌流到脖颈,宗霍觉得脖颈比胸口上的伤疤还揪着疼。 这个贺兰湜,他难过什么。 宗霍心想,他又不是不知道等青州的事情了结回到京城,贺兰湜八成给自己赏个官,就当青州两人抵足而眠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呢! 为了这段露水情缘,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 宗霍挣扎着在深渊里浮沉,最终还是不忍心,拼了命把眼皮往上掀,然后看见一张一见就让他心生欢喜的脸。 贺兰湜如同鸦羽的眼睫上挂着泪珠,硕大一颗,像露水。他眼眸红彤彤的,只是惊愕地看向他,宗霍就能蒸腾起三丈高的邪..火。 “别哭。”宗霍声音低到听不见,乱七八糟胡说:“我还没正儿八经弄你一晚上呢。” “不打算死。” ==作者有话说:== 一个写了好多剧情的感情向爱好者洄小舟,又开始写我两个小可爱的贴贴啦! 宝宝们,洄小舟预收 可不可以戳个收藏呢~~
第39章 讨甜头 贺兰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哭。 他眼睛雾蒙蒙地、整张脸埋在宗霍的颈窝, 不过一个月,他已经熟悉习惯了宗霍滚烫的身体。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平素里生龙活虎的人, 可能会消失。 贺兰湜一抽一抽地, 在已经模糊的知觉里, 感觉到宗霍的脖颈在鼓动,随后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闯入耳朵: “我还没正儿八经弄你一晚上呢。” “不打算死。” ——铮。 贺兰湜情绪断线了。 他猛地抬起头, 泪珠沾湿睫毛还挂在眼尾,来不及擦,向宗霍看去。 两人仅仅对视一息,宗霍就又晕了过去,速度之快, 几乎让贺兰湜以为是他自己出现了幻觉。 贺兰湜从床榻边上爬了起来,脚步又轻又快走向门口, 对守在门口的侍卫急促说:“把莫叔叫来, 宗霍刚刚醒了。” 侍卫风驰电掣离开, 不一会儿,莫老怪脚步声就出现在门外。 “醒了?这就醒了?”莫老怪推开门, 挠挠头, “受这么重的伤,不能醒吧。” 莫老怪走到宗霍的床旁, 他银白的乱糟糟的头发一翘一翘,抻着脖子从上到下扫了宗霍一遍,气色是比昨晚好一些了。 “醒了多久?” 贺兰湜如实说:“就说了两句话的时间。” 莫老怪“嗯嗯”点点头,好奇地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贺兰湜不能回忆, 一细想脸上便觉得燥热,主要是宗霍的话简直不堪入目。 “说啊, 说不定这就是促进他醒来的原因。” 贺兰湜一听,连他分外看重的面子也顾不得了,他撇过脸,沉默良久,声如蚊讷、实话实说:“嗯......他想和我做。” 莫老怪:“什么?” 他足足愣神了四五息,才从被雷劈中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无奈地对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的人翻了个白眼,也就是宗霍身负重伤,不然他一定跳起来给他两个耳光。 什么人嘛! 色胚!纯纯色胚! 莫老怪骂完之后,忍不住小心翼翼掀开盖在宗霍身上的被子,白色棉布条缠住了他整个胸膛,他忘不掉昨晚拔箭时这小子身上两个汩汩冒血的洞,心禁不住软了起来。 “那也行,”莫老怪一脸难为情,“虽然这坏小子不惦记正事,但好歹有你这根胡萝卜吊着他这个野驴了。” 贺兰湜羞臊地没再说话。 “醒过一次就好,至少说明不死了。”莫老怪说完,捣鼓着腿朝后院去熬药了。 贺兰湜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思绪从紧绷中渐渐放松,忍不住回忆起昨夜,定城一个晚上把数十年的大事攒一起爆发,少不了他要亲自处理这些事。 他缓了口气,叫来孙彦:“你安排人一直守着宗霍,然后差人传李冀杭和申屠琅。” 孙彦颔首,禀报道:“李大人和申屠大人,连同北川营的宗将军都在前厅等候殿下了。” 贺兰湜很满意孙彦的效率。 他提步往前厅的方向走,孙彦紧跟在身后:“殿下,要不先用点早膳。” 贺兰湜摇摇头。诸多事情,他必须听李冀杭他们说清楚,才有心情下饭。 · 前厅。 李冀杭一行三人恭恭敬敬站在房间里,各自整理着要说的话,见到贺兰湜来了,齐齐躬下身。 贺兰湜抬手免了繁文缛节,开门见山:“明光,你此行可顺利?” 申屠琅因为靖凉、峒泉、陇崖多有丢失青壮年前去调查,此番有了眉目,便来汇报。 “殿下,如我们之前推测那样,青州逆党就近抓人,将三县的百姓带去铁矿里挖矿,以此冶炼兵器。” “在临安王府卫队的帮助下,我们在峒泉救出来一部分村民,然而更多的地方,需要借住青州军的力量。” 这件事如今没有阻力,贺兰湜抬抬手,宗骏安就知道该做什么。 申屠琅严肃道:“在寻找已经打好的兵器的过程中,下官怀疑这些逆党将兵器一部分作为私用,另一部分贩卖向北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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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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